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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鸡鸣寺悬案(3) 谜底。 ...

  •   滞留在鸡鸣寺的第五天,案件没有迎来转机。
      反倒是来查案的襄王爷按耐不住,把府上的厨子,歌姬,舞女,一股脑地喊上山来,刑具一收,摆上宴席来。

      佛门是清静之地,禁荤腥,禁酒色,更禁美色,鸡鸣寺主持百丈禅师便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此地已经沦为凶杀之地,躺下多具骸骨,枉死许多生灵。本是不该。
      现在要是还沦为声色犬马之地,那更是罪大恶极。

      鸡鸣寺无辜遭此一难,寺僧被刑讯逼供,本已冤枉至极,还要遭受引诱破戒之辱,则绝不能同意。
      襄王爷看众生正襟危坐,誓死不从的模样,也感觉到可笑。
      “我这可是为你们好呀,太子和魏太傅在你们鸡鸣寺遇刺,别说现在查不清案子,就算查清了案子,你们一众僧人也难逃下放之难,不趁现在享点清福,能沾几点荤腥是几点荤腥,能痛饮几口美酒,是几口美酒,就算对歌姬美女,动点凡心又如何,难不成真的要到苦寒之地的路上,才肯后悔自己一生过得乏味之极?”

      京兆府尹大概也是觉得此事荒唐,但是碍于他的威势,还是边擦汗边附和襄王爷,也帮着劝说了几句百丈禅师。
      “不愿意吃就不吃就是了,不愿意不看就是了,你到底是担心自己受不住诱惑,还是担心寺僧们心志不坚?”

      “人哪里是考验得起的?”
      百丈禅师眼见着跟他们这些当官的说不明白,便直着眼走了出去,不少人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百丈禅师前些年因磕碰在案桌上而患上眼疾,双目早就不能视物了。
      很会做人的京兆府尹,再接着陪襄王爷听曲喝酒,乐不思蜀。

      十一跑出来看热闹,见此情景,不免有一股望洋兴叹之感:“这个襄王爷怎么看,怎么也不像是来查案的。”
      又或许上头派他下来,也根本不是让他来查案的。
      三花倒是不关心案件,只忧虑他的伤情,“你伤还没好,就敢跑出来。也真是不怕伤病复发,要了你的命。”

      说到后面,她的脸色开始嫌弃起来:“你不会是为了见你那个什么大坏蛋才跑出来吧,可惜他今天不在。”
      十一神色不变 :“我就是知道他不在,所以才出来的。”
      三花也懒得跟他计较真假。

      因为很快的,她的注意力就被宴会上所发生的事情给吸引住了。
      身姿曼妙,穿着暴露,性感妖艳的舞姬,自然是这次宴会上的重点。他们轻薄的面纱,摇晃的金铃,无一不在宣示着一种妙不可言的滋味。

      那些从小生长在寺庙里的小和尚,哪里受到过这种等级的诱惑,无一不看痴了眼。
      就算勉强有几个能够镇定心神,强迫自己不去看的,但握住佛珠颤抖的手还是泄露了他们的心声。

      心智单纯,在男女之事上一窍不通的长庚太子,与这些天真稚嫩的小和尚,本质上没有多大的差异。
      尤其是作为长辈的襄王爷,调侃起他与太子妃似乎并不和谐的房事,又吩咐几个腰肢如蛇的舞女坐到他怀里,他完全不知所措,紧张得满脸通红,但眼里全是对男女之事的好奇。

      “你,你们……”
      “太子殿下,不必害怕,我们,我们可不会吃了你,只是喜欢仰慕的你紧,请殿下给我们一个伺候您的机会……”

      裴均和高公公自然不可能让她们乱来,可以他们的身份和立场也无法完全阻止有意寻欢的长庚太子。
      襄王爷哂笑道:“看来阎家那位小姐冰清玉洁的很,身子也不肯给我这个小侄子碰,日后东宫无子嗣,继任储君怕也会成为大问题呢。”
      裴均便蓦地阴沉下脸。

      三花在门外看了舞姬们和太子亲热,扶着窗沿,不由得指骨泛白,连十一望过来也浑然不觉。
      “你不会是喜欢上太子了吧?”
      一声问话,随即教她惊醒。

      “……我,我当然不是。只是我觉得长庚太子,他心智单纯,却被这些人给带坏了。”
      她忙着解释,但眼里的情意是遮藏不住的。

      对此,十一也并不十分意外。三花和他一样,早早入了暗卫这一行,从小经受的就是非人的折磨,也没有遇到过一两个正常的异性。
      太子,长庚太子。虽说心智不全。
      但他总归是一个男人,而三花是一个女人。他对待三花极好,极其依赖,而三花注视、观察他的时间久了,所产生的感情,究竟能不能被称之为爱情,这不好说。
      但一定有情。

      “我们做暗卫的,是不能干涉主子喜欢谁,和谁在一起的……”
      十一说这话时,忽然停住了,他想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落入了时代的沉疴中。
      “……这、我自然知道。”

      三花的意思是不用他提醒,但又的确问心有愧。
      暗卫和主子在一起的案例并非没有,就比如现在民间盛传的韦妃,据说因为救过有永穆帝的命,而被他宠幸。
      其真实身份就是影阁的第一批暗卫,代号辛未。但也是因为有这一层身份,所以她注定不能怀上皇帝的子嗣,只能收养已故梅妃的孩子——安南公主。

      三花很清楚,这种情况不可能重演在长庚太子和自己之间。
      因为长庚太子本质上就是一个孩子,他根本不理解什么叫做情爱。
      所以他单纯的感情注定会被别人利用,而三花就是最不想利用这一份感情的人。

      她忽然抬头,问十一。
      “你可知道那个魏太傅他有夫人,他们还有一个7岁的儿子和5岁的女儿。 ”
      十一也忽然一愣,不知道她是为了刺伤自己一刀,还是真的有感同身受的苦楚,所以笑得也有几分苍白:
      “知道是知道,但是看不见,就当他不存在不就好了吗?”

      果然是个疯子呀。
      三花在心里想。但她也随即释然,学着十一那样不去看,回到自己的位置,遵守着自己的心意。

      于是,当初尝云雨情的长庚太子,从熟睡的舞女身上爬起,他要去倒水喝。可是三花这晚并没有侍奉在他的床边。
      他走到门外去看,发现她坐在池塘边的一棵枯树下,看月亮。
      一时玩心大起,想要走到他背后吓她一跳,可有水滴先行落到池塘里,惊扰了月亮的虚影。

      荷花丛中的三花,惊讶地回过头。
      长庚太子也就能看到她满脸的泪痕了,他感觉到很奇怪,也莫名的有些心疼,顿时像一个做错事情的孩子蹲下身问她:“花花,你,你为什么哭呀?”
      三花握紧了手里的石子,忍住了所有要倾诉的愿望和宣泄的眼泪,强颜欢笑道:“殿下,夜里山风冷,别着凉了,我们回去吧。”

      “可,可你为什么哭?”
      “奴婢……奴婢只是想家了而已。”
      “那能够回家的话,你就不会哭了吗?我可以跟高公公说的,让你回家一趟。”
      三花摇摇头,心里就像被捣乱的月影,“我我的家回不去了。”

      “那就留在我身边吧。我做你的家。”
      长庚太子不识情爱,自然也分不清真心和假意,分不清欢喜和悲伤。
      想到这一点的三花,强忍泪水点了点头,“嗯。”
      长庚太子便释然一笑,握紧她的手,牵着她往回走,往伽蓝殿里走。

      这一夜,养伤的十一并没有安安分分的在房间里呆着。他身体稍一好,就不免要活动活动筋骨,打探打探消息。
      魏澜身边高手众多,他就算有色心也没那个贼胆。

      襄王爷这个不顶用的草包,更是早早趴倒在美人香的怀里,眼下也只有京兆府尹和裴侍郎裴均的房间,值得去一探究竟。
      这个京兆府尹张大人,也是魏澜的门生,和襄王爷那种真昏庸不同,他的昏庸倒像是装出来的,宴会途中,他眼里时不时会闪过几抹精光,似乎是在打量谁。

      果然这只老狐狸一回了自己的房间,就脱下了那一层醉酒的伪装:
      “这襄王爷简直就是一头水牛,怎么喝都喝不醉,今晚我陪他喝的这一顿酒,远胜过我一年的分量,伺候他可真是辛苦呀。”

      他的心腹主簿便在一旁给他扇扇子,自然比不上美人吹过来的山风,但此时他们两人都有别的考量:
      “大人,今天在席间,我仔细观察那些鸡鸣寺的僧众,看他们一个个心猿意马,或勉强自持,没发现什么可疑人物啊,或许刺杀发生在鸡鸣寺,纯属意外。”

      京兆府尹洗了把脸,擦了擦手,不以为然道:“哪有那么多意外?这只能说明鸡鸣寺的僧众没有参与这一次事件,到底有没有人精心谋划,选在鸡鸣寺行凶,这谁说得准?太子殿下和魏太傅不约而同在鸡鸣寺会面,这难道就真的是巧合吗?只怕说出去都没有人肯信。”
      “大人的意思,是上面的那位已经起了疑心?”

      京兆府尹还是那一副散漫的样子,“看破不说破。”把擦手的帕子往桌上一扔,有些头疼地扶着自己的官帽,“反正这事情是调查不清楚了,最好也不要调查清楚,越往里头挖,里面的水越深,想必襄王爷也清楚。”
      主簿点点头,“总捕头说那些刺杀的人装备精良,手上有茧,身上还有箭疮,明显是常年行军打仗的人物,能驱使这样一批人的,不过就是朝堂上那几位,我们可惹不起。”

      聊到这个解不开的绳索,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见在此地挖不出更多有用的消息,十一便离开了。

      转到裴侍读的房间里,他顿时瞪大了双眼。
      因为他万万没想到,杞国公也来鸡鸣寺了,他戴着一个黑色的帽兜,像是从黑色深渊潜伏进来的幽灵。

      裴均似乎也没有想到杞国公会深夜来此,神色十分担忧,似乎很怕此事会被别人发现。
      “……指引我们来到鸡鸣寺的那一伙人,想必并不简单,差一点点,庚儿就要殒命于鸡鸣寺中了。”杞国公问。

      裴均也十分后怕地点点头,“消息是重金在烟锁秦楼买的,的确属实,但却没有办法追查来源,而且目前看来不止我们一家知道这个消息。”
      “这有什么奇怪的,想要魏澜命的人多了去了。”

      “可偏偏太子和魏澜在这里撞上了,不仅是魏澜对我们起了疑心,想陛下心中也会有所芥蒂……”
      杞国公却只是冷笑一声,打断他的畏畏缩缩:“他早就起了疑心,也不是今天这一天的事了,最坏的结果不过也就是废太子。”

      闻言,裴均这才镇定下来。是啊,只要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又有什么是值得害怕的呢?
      “魏澜也有隐晦地派人过来传话,他并非是不能支持长庚太子,但是要走到皇位之上,就要排除一切异己,光靠他魏澜的扶持是不够的,他也在敲打着我们是否拥有足够的决心。”
      杞国公昏暗的眼眸一瞬间的明亮,仿佛起死回生。“这才是对的,这才是对的。东宫内忧外患,他魏澜又何尝不是。只怕未来不会先成为我们的助力,我们反而会成为他砍向别人的利刀。”

      裴均一下子就捕捉了杞国公国公的言外之意,“恩师难道知道鸡鸣寺一案的主谋是谁吗?”
      杞国公笑而不语,“这也没什么好猜的,金佛当前,自然有人奋不顾身抢掠,只不过他们这一次,不仅没能一绝后患,反而说不定要被毒死了。”

      “这……魏澜,不魏太傅他知道吗?”
      “自然知道,他魏太傅手下的人又不是吃素的。只不过就算知道了,有些矛盾也不可能摆到明面上来,所以陛下才会派襄王爷这个懒散王爷前来,查不出案子是正常,查出了,反倒才叫人意外。”

      裴均皱起眉头,眼见鸡鸣寺这一案要没头没尾地草草了结,他始终有些放心不下:“那我们始终旁观?”
      杞国公便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有时候不动即是动,光是东宫太子的存在,就已经让许多人不舒服了,未来要用得上我们这把刀的时候,他自然会借来用,我们耐心等着便是。”

      山风惊扰了窗子。
      滂沱的夏雨,便这么毫无征兆地来临。

      连下了两夜一天。
      逗留鸡鸣寺的第七天早上,襄王爷王爷忽然宣告刺杀寺悬案的告破。

      原来是大雨毁坏了山路,冲毁了岩石,也因此暴露了许多真相来。
      一些埋于地下的,黄道教专属的祭坛,法衣,符箓,借此机会重见天日。
      ——原来鸡鸣山是黄道教的秘密据点。

      这一民间组织,尊黄道大仙为圣,自创立至今,已有数百年的历史,只不过于近十年内声名大噪,信众增多,尤其是他们打着的旗号:“勤俭节约,赐福解厄,互爱互助”,历来广为人知。
      而关于黄道教第二件广为人知的事情便是,他们头一号公敌乃大奸臣魏澜。

      前几年也曾发生过刺杀未遂的案件,现在将他们与鸡鸣寺所发生的事联系在一起,实在是情理之中,毫不意外……
      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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