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二 ...
-
暮春的夜风还带着凉意。
沈尽欢趴在侯府后院的墙根下，借着枯井旁那棵老槐树的阴影一寸一寸往墙头挪。
系统特意分析过，这处墙角因常年潮湿，青砖缝隙大，正好可以借力。
“系统，你说的送我出府，就是这么送的？”她在心里咬牙切齿。
【宿主自力更生，系统只负责指引方向。】机械音毫无感情，【温馨提示：前方三丈外有巡夜家丁。】
沈尽欢立刻屏住呼吸，整个人贴紧墙壁。
果然，两个提着灯笼的人从不远处的小径经过，边走边低声说笑，待灯笼的光彻底消失在转角，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继续向上攀爬。
墙头比她想象的高得多。
瘦弱的胳膊扒住墙砖，脚尖拼命往缝隙里蹬，掌心被粗糙的砖石磨得生疼，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时，一只手终于够到了墙顶，冰凉的瓦片，粗糙的触感。
沈尽欢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翻身上墙。
月光下，她跨坐在墙头，大口喘息。
自从上了大学后，沈尽欢就常年在野外种地，什么悬崖峭壁都见过，虽然原主这小身板弱，但是凭借自己那些攀走野外的技巧，翻个墙绰绰有余。
往下看去，墙外是一条小巷，空无一人，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只要跳下去，就能离开这座牢笼，去找一个能考状元的人，完成任务，回到属于她的世界。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亮起一片火把的光芒。
“什么人？！”
沈尽欢还没反应过来，十几名身官差已经冲到墙下，明晃晃的刀枪对准了她。
“下来！”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的班头，声音洪亮如钟，“夜半逾墙，非奸即盗！”
沈尽欢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等等，各位官爷——”她想解释，却被两个眼疾手快的官差直接从墙头拽了下来，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带走！”班头一挥手，身旁两名衙役已将她的胳膊粗暴地反扭到身后，一股蛮力将她死死按住，连抬头都变得困难。
“我是永宁侯府的小姐！”沈尽欢急了。
班头上下打量她：粗布旧衣，鬓发散乱，脸上还带着伤，他冷笑一声：“侯府小姐半夜爬墙？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
沈尽欢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恭喜宿主成功出府。】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虽然方式与预期略有偏差。】
沈尽欢：“……你闭嘴。”
镣铐冰凉地扣上手腕的那一刻，她突然想起昨天刚背过的大周律法——夜禁之后，无令牌无故上街者，杖八十。
京城府衙的大牢比她想象的干净些。
但干净也只是相对而言。青石地面泛着潮气，墙角的干草散发霉味，老鼠在阴影里窸窸窣窣地爬过。沈尽欢被关在女监最靠里的单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望着铁栏外昏暗的油灯发呆。
月光透过铁栏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影，沈尽欢靠在墙上，望着那盏忽明忽暗的油灯出神，这几天的经历已经折磨得她筋疲力尽了。
待在这里也还好，暂时是安全的，想到这里，她干脆铺了块草席躺下，打算睡一觉再说。
翌日清晨，牢房里有了动静。
沈尽欢是被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看见一个穿着青色比甲的小姑娘正蹲在铁栏外，手里挎着个竹篮，眼眶红红地望着她。
“小姐……”
沈尽欢愣了愣，是清鸢。
“清鸢？你怎么来了？”
清鸢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她跪在地上，把竹篮从铁栏缝里塞进来：“奴婢托了牢头家的婶子，花了一两银子才进来的。小姐，您怎么这么傻啊……”
沈尽欢沉默了一瞬。原主的确是傻，被继母逼婚，不想办法解决却一头撞了柱子，害的她也来到了这里，不过转念一想，这破地方除了这办法，好像也很难脱身，可她不是原主，她只是想完成任务回家而已。
“我没事。”她撑着坐起来，接过竹篮。篮子里是几个热腾腾的包子，还有一包用油纸裹着的点心。
清鸢抹着泪，压低声音道：“小姐，您到底为什么要爬墙啊？昨儿夜里老爷发了大火，说您不知廉耻，半夜私逃，要把您从族谱上除名呢！”
沈尽欢咬包子的动作顿了顿。
“那夫人呢？”她问。
清鸢的表情更愁苦了：“夫人倒是替您说了话，说您年纪小不懂事，关几天禁闭就好了。可奴婢瞧着，她那话不像是帮您，倒像是……倒像是……”
“倒像是坐实了我‘不懂事’的名声，好让老爷更厌弃我？”沈尽欢接话。
清鸢惊讶地抬头。
“小姐，您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她小心翼翼地说。
【宿主请注意，人物言行与原著偏差过大，可能引起剧情波动。】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沈尽欢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都蹲大牢了，还管什么剧情波动？
“清鸢，”她放下包子，正色道，“你回去之后，帮我做一件事。”
“小姐您说。”
“去打听打听，今年的科举，有没有什么特别出名的举人？最好是那种才华横溢、家境贫寒、有把握考状元的。”
清鸢瞪大了眼睛：“小姐，您问这个做什么？”
沈尽欢没法解释系统的事，只能含糊道：“我有用。你就帮我打听，越详细越好。”
清鸢虽然满肚子疑惑，还是点点头。她起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从铁栏缝里塞进来：“这是奴婢攒的二两银子，您收着，牢里的人都要打点的，别委屈了自己。”
沈尽欢看着那个洗得发白的旧荷包，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陌生的暖意。
“清鸢，谢谢你。”
清鸢愣了愣，眼眶又红了。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福了福身，匆匆走了。
沈尽欢把荷包攥在手心，靠着墙壁，望着铁栏外那一小方透进来的天光。
清鸢前脚刚走，官差就过来拉她去领那八十大杖，沈尽欢把清鸢给的荷包掏空了才免了这顿。
【系统可为您筛选目标人选。】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根据宿主当前处境，推荐最佳人选为宋清晏。】
“谁是宋清晏？”她在心中问道。
系统迅速回应：【宋清晏，清河宋氏旁支遗孤，父母双亡后寄居永安侯府，被永安侯收为义子，现年二十，居住在侯府西侧兰竹院，正在准备明年春闱。】
一段记忆浮现，原主曾在花园远远见过一个清瘦的少年，穿着朴素的青衫，总是独来独往，听说性格孤僻，不与人交往。
那就是宋清晏。
年少成名，十三岁中举，一举成名。
偏偏他恃才傲物，得罪了不少人，连着七届会试都名落孙山。坊间笑他是“江郎才尽”，他却依旧我行我素，整日流连诗会酒局，满座华服就他一人粗布烂衫，却从来不会在意别人的目光，是京城有名的纨绔才子。
更重要的是，沈尽欢想起原主幼时的记忆，那时候谢氏还在，两家曾有过往来。
小小的她跟在母亲身后去宋府赴宴，曾见过一个少年站在廊下，背对着满园春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是谁？”她怯生生地问。
“宋清晏。”少年答。
那是他们唯一一次对话。
【目标人选已锁定。】系统的声音响起，【宋清晏，二十岁，科举潜力评估：S级。当前状态：七次落榜，心灰意冷。任务建议：激活其科举意愿，协助考中状元。】
【系统提示：宿主可消耗10积分，兑换一次“紧急联络”服务，向目标人物发送一条不超过二十字的信息。】
沈尽欢眼睛一亮：“这服务靠谱吗？他收得到？”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信息将以符合本世界逻辑的方式传递至目标人物。】
“好，兑换。”沈尽欢毫不犹豫。反正那10积分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用来救命。
【积分-10，当前积分：0。请编辑信息内容。】
沈尽欢想了想，压低声音说：“想办法请府上宋清晏来牢中，有要事相商。”
【信息已发送。预计三分钟内送达。】
三分钟？
沈尽欢盯着铁栏外的走廊，心里默默数数。
消息发出去不久，外面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清鸢。
她气喘吁吁地扑到铁栏前，眼眶红红的：“小姐！小姐您别怕，我已经托人给宋公子送信了，他说明日一早就来。”
沈尽欢心里一暖，又有些疑惑。
系统说信息会“以符合本世界逻辑的方式传递”，可这来得也太快了。
【系统提示：信息传递已完成。具体方式：在目标人物梦中植入关于宿主的记忆。】
沈尽欢：“……你托梦给她？”
【符合本世界逻辑。古人信梦兆。】
沈尽欢无言以对。
清鸢把手里的食盒塞进牢房，又塞了一床薄被进来：“小姐，您先凑合一夜。明日宋公子就会来了。”
沈尽欢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清鸢，明日侯府可能会来人。不管谁来，你都不要出面，明白吗？”
清鸢愣了愣，重重点头。
待清鸢走后，沈尽欢裹着薄被靠在墙角，望着那盏油灯入眠。
翌日，辰时。
牢房外的走廊里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夹杂着女人尖利的嗓音和牢头赔笑的声音。
“沈三小姐在哪间？我们是永宁侯府的，来接人。”
沈尽欢睁开眼，就见杜云霓身边那个粗壮婆子站在铁栏外，应该是叫桂嬷嬷。
“哟，三姑娘这牢房住得可舒坦？”她捏着帕子掩住口鼻，嫌恶地扫了一眼四周，“快开门，把人带出来。”
牢头点头哈腰地开了锁。
沈尽欢站起身，却没有迈步。
桂嬷嬷皱眉：“还愣着做什么？跟我回去，今日李家就要来接人，你这副模样怎么上花轿？”
沈尽欢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我不回去。”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回去。”沈尽欢一字一顿，“我要留在这里。”
桂嬷嬷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三小姐，你疯了吗？留在这里？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大牢！”
“我知道。”沈尽欢迎上她的目光，“可大牢也比嫁进李家强。”
桂嬷嬷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猛地回头，对那官差道：“把她给我拉出来！”
两人应声而上，伸手就要去抓沈尽欢的胳膊。
沈尽欢后退一步，声音不疾不徐：“桂嬷嬷回去劝劝夫人，可要想清楚。这大牢里人来人往，若是传出永宁侯府的人来牢里强行带走不肯出嫁的女儿，京城的人会怎么议论？”
“我是她养大的，忤逆不孝也好，不知好歹也罢，横竖丢的是侯府的脸。”沈尽欢微微一笑，“她不是想让大姐和二姐入宫吗？若是这时候传出侯府逼嫁庶女逼到大牢里的丑闻，宫里的贵人会怎么看？”
桂嬷嬷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你以为留在牢里就拿你没办法了？夫人说了，按大周律，子女违抗父母之命，轻则入狱，重则杖毙。你不是喜欢蹲大牢吗？那就蹲着吧。”
她转身对牢头道：“这位官爷，这丫头是我侯府的三小姐，因抗拒父母安排的婚事，自愿入狱悔过。按照大周律，忤逆不孝之罪，该判多久？”
牢头愣了一下，赔笑道：“这……按律，一年以上三年以下。”
“好。”她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塞进牢头手里，“那就请官爷好生看管，让她在这里好好悔过。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