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先生的金牌康复师》七步洗手

11、第 11 章 谢协沉

　　谢协沉默地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四周寂静无声，他清晰地听着自己的心跳。

　　谢协起身走到窗前。

　　这片窗户正对着楼下的花园，他斜靠在玻璃上，垂眼看着楼下的人。

　　宫宁月正弯腰看着摆在大花架上的一排排多肉植物，俞树站在她身边，指着花架比比划划。

　　过了一会儿俞树从花架上面拿了两个花盆，硬要塞给宫宁月，她一开始有点不知所措，但在俞树的坚持下还是接受了。

　　宫宁月抱着花盆笑容灿烂，可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抬起头看向二楼，谢协猝不及防与她对上眼，心中一惊。

　　可宫宁没觉得谢协这样的窥视有什么不对，她笑容不变，张开嘴说了句什么。

　　谢协听不见。

　　宫宁月也意识到了两人之间隔着一层玻璃，于是放下了花盆，对着二楼比手语，说：

　　[要不要下来一起玩？]

　　“他走掉了耶。”宫宁月将目光从二楼收回。刚刚谢协看完她打的手语，什么回应也没给，就这么又走开了。

　　有点奇怪。

　　因为刚刚那句话是手语，她干脆扭头问俞树：

　　[你觉得他会来吗？]

　　[会个锤子。]

　　宫宁月挑了挑眉，抬起手，指尖拂过桂花树上结的桂子。

　　[你好像对他很有意见啊。]

　　[我不是对他有意见，我只是……]俞树的手语停滞了几秒，然后像是放弃了治疗一样打：

　　[我就是对他有意见。]

　　宫宁月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几个月前，俞树每天陪谢协来做治疗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没有经历过陪护病人的人，很难想象到其中的艰难，别说是朋友，哪怕是知己亲人，都很难做到像俞树那样。

　　宫宁月神情柔和，对他说：

　　[有意见就说嘛，你长手了。]

　　[我知道，我会手语。]

　　宫宁月笑着摇摇头，在俞树疑惑的目光中将双手握拳。

　　[我的意思是你们可以打一架。]

　　宫宁月说完，看见俞树的眼睛亮了亮。她心说她就是举个例子，可没真让他们打。

　　她抽了抽嘴角，这两个人要是真打起来，都不知道谁是弱势方。

　　“你们在背后就是这么说我的。”

　　谢协慢悠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宫宁月扭过头，发现他竟然换上了刚见面的那身衣服。

　　她讪笑两声，说：“堵不如疏，有问题早解决嘛。”

　　“那我的身体问题怎么办？”

　　宫宁月歪头避重就轻道：“这个好解决呀，你现在已经恢复得很好了，只是完全康复的话还需要时间。”

　　谢协没回应这句话，微微侧开身说：“我们进屋谈吧。”

　　宫宁月点点头，扯了一下俞树的衣服，两个人跟在谢协的身后进了屋子。宫宁月依旧坐在她刚进来时坐的沙发上，谢协坐在了她的对面。阿姨过来给她换了新的茶水，她想着刚刚那杯很香的茶没喝完，心里有点可惜。

　　谢协开口道：“宫医生，我有一个提议。”

　　宫宁月原本抱着杯子，闻言望向谢协，明明神情没什么变化，但她周遭的空气却仿佛凝重了几分。

　　她单手将杯子不轻不重地放在桌上，笑道：

　　“谢先生请说。”

　　谢协的心跳突然乱了几拍。他敏锐察觉到宫宁月现在的心情似乎不好，但不知缘由，只能按照原本的计划继续说：

　　“我现在的状况你已经了解过了，我希望宫医生。”
　　谢协顿了顿，才继续说：“你能做我的私人康复师。”

　　宫宁月心一沉。

　　“不行。”

　　宫宁月拒绝得如此果断，谢协一愣，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语速加快：“你不问问待遇吗？”

　　“我不。”宫宁月义正言辞道，“非法私自行医，是要被吊销执业资格的！”

　　谢协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复，他还想开口，宫宁月已经举起右手掌心向外。

　　“如果谢先生是想让我辞掉工作，专门为你服务的话，那就更不行了。”

　　宫宁月放下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她又从刚刚那种戒备的状态中离开了，变回谢协熟悉的那个温柔的样子。

　　“我喜欢我现在的工作。”

　　谢协沉默了。

　　“可能你不知道，我前一阵子刚刚才转正。我在那里工作了两年，等了很久才等到这个机会。”

　　“……恭喜。”

　　宫宁月坦然笑了：“谢谢。”

　　宫宁月其实从没跟别人说过这些，哪怕是林欣颜。

　　从小梅的婚礼上回来后，她更离开自己的过去，在新的城市有属于自己的家。

　　她喜欢自己的工作，这也是她在这个城市安身立命的根本，她也希望能继续做下去，而不是将自己的命运系在某一个人身上。

　　但谢协没能理解她的意思。

　　他只知道，自己又一次被坚定拒绝了。

　　也该习惯了。谢协想着，他自从去了M国，一刻不停地忙着，试图回归车祸前的生活，为此和俞树吵了不止一架。

　　俞树说得对，他就是在勉强自己，假装还像车祸以前一样。可事实就是物是人非。谢协闭上眼强行让自己镇静下来，再睁开眼，却看到宫宁月一直在看着他。

　　见他终于又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身上，宫宁月开口道：

　　“我虽然不能私下行医，但如果只是像今天这样，帮朋友看看情况，做一下简单的按摩，是没问题的。”

　　“问题在于——”

　　宫宁月单手托腮，双眼直直看向谢协，问出了那个问题。

　　“谢先生，你有把我当朋友吗？”

　　谢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自从醒来后，他刻意让自己变得很忙，用这种忙碌去对抗内心的恐惧和空虚，忙到让俞树看不过眼。

　　他像是沙漠中的人终于喝到了第一口水，喉结转动，声音晦涩道：“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当然。”宫宁月向他伸出手，“你已经知道我是南城医院的康复治疗师，两个月前刚刚转正。你呢？”

　　“我叫谢协，现在是个啃老的无业游民。”

　　他终于说出口了。

　　宫宁月一脸“这就不奇怪了”的表情，看了一眼漂亮的地毯，随口问道：“这个别墅也是啃老来的？”

　　没想到谢协摇摇头：“是我车祸前的公司挣的。”

　　宫宁月：……

　　本以为你是个废柴，你曾经还真有点本事？

　　“但昏迷之后公司也倒闭了，我现在名下的商业资产只有一间茶楼。”

　　宫宁月心里都无话可说了，她脑中突然闪过谢谢回国后两人第一次见面，抽了抽嘴角问：

　　“你说的茶楼，该不会是我们上次偶遇的那一家吧？”

　　谢协点点头。

　　宫宁月捂住头。

　　“怪不得，怪不得。”

　　她就说她要充卡时候服务生脸上怎么是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和着人家就是老板。

　　她真服了。

　　“其实茶楼一开始不属于我，我姐姐才是第一任老板。”

　　为了解决谢协旺盛的精力，又不想真的把这个没经验的弟弟丢去公司，谢令干脆让他去管自己开的茶楼。

　　没想动谢协做得风生水起，谢令把茶楼转让给他了，为此谢仪还发了好一阵子脾气。

　　后来谢协自己创业，没让谢家的任何人插手，这也导致他这边一出事，还在起步阶段的公司以很快的速度倒闭。

　　俞树倒是努力了，可他只是个搞技术的，搞管理一窍不通。

　　只有茶楼还有谢令兜底，没倒闭。

　　“令姐真是人才。”宫宁月感慨道。

　　谢协也承认，他很少服人，谢令就是其中之一。然后又觉得宫宁月这句话有点好玩。

　　宫宁月好不容易说话文艺一点，见他在笑，挑起眉毛道：“你笑什么？”

　　“没怎么。”谢协解释，“我姐姐单名一个令字，觉得你的话还挺好玩的。”

　　原来是这样。

　　“你们一家还真会起名字。”宫宁月掰着指头，“你就不用说了，叫你名字好像在跟你说谢谢，你弟弟叫谢仪，姐姐叫谢令……”

　　宫宁月突然卡壳了。

　　“怎么了？”

　　宫宁月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但还是问出了口“……不会是谢氏集团的那个谢令吧？”

　　“对。”

　　宫宁月再怎么孤陋寡闻，谢氏的大名也是听过的，更重要的是，谢氏也是南城医院最大的股东。

　　她刚刚在对大老板的弟弟说什么？非法行医要被吊销执照？

　　怪不得院长当时恨不得跪在地上求谢协进来做治疗，这要是把人放走了，小命危矣！

　　“我们可以当朋友了？”

　　“可以了，我已经有点了解你了。”宫宁月有点脱力。

　　“不用再叫我宫医生了，我也不叫你谢先生。”

　　“就叫我名字吧。”

　　谢协觉得这话有点似曾相识，他也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觉得宫宁月态度奇怪了。

　　她刚刚叫他谢先生。

　　谢协沉默了一瞬，正要开口，俞树凑过来打着手语：

　　[那我也要！]

　　宫宁月先是一愣，刚刚光顾着和谢协说话，她都忘了屋里还有一个人。

　　她微笑着点点头，一时忘了想，为什么俞树能知道她和谢协在说什么。

　　手语虽然没法称呼名字，但可以用同音的字来代替，俞树想了想，正要打，被一双凭空出现的手打断。

　　谢协按住了俞树，强在他之前开口：

　　“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