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辙》楼浅

3、失控

　　天还没亮，新的警情便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静。

　　又发现一具尸体。
　　作案手法一模一样，凶手像是在公然挑衅警方。

　　警车呼啸着划破夜色，抵达现场时，天边刚泛起一层冷白。

　　谢临下车时，指尖还带着凌晨会议室的凉意。他裹紧黑色风衣，眉眼间依旧没什么情绪，可脚步，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这是他的本能——对罪恶的敏锐，对逻辑的执着。

　　陆沉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侧，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一夜未眠，眼底布满红血丝，平日里的沉稳冷硬，此刻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暴戾。

　　“畜生。”

　　他低低骂了一声，不是对谢临，是对那个藏在暗处、不断作案的恶魔。

　　他不怕凶手狡猾，不怕案子难破。
　　他怕的是，这件事一次次刺激谢临，怕那些早已尘封的创伤，被重新掀开。

　　警戒线内，现场惨状比前几次更甚。
　　几名年轻警员转过脸，脸色发白，不忍再看。

　　谢临却蹲下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尸体旁的一处细微划痕上，指尖轻轻捻起一点灰白色碎屑。

　　“不是冲动作案。”
　　他声音很淡，却带着穿透力，“是故意选在这个时间，故意留在这个位置，他在看我们。”

　　陆沉蹲在他身边，眼神锐利如刀：“确定是同一人？”
　　“是。”谢临点头，“细节习惯一致，控制欲、表演欲都在升级。”

　　他顿了顿，眉心微蹙：“他很享受我们被他牵着走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名警员匆匆跑过来，脸色紧张：“陆队，附近居民说，刚才看到一个形迹可疑的人，往西边废弃居民楼跑了！”

　　陆沉猛地起身，气场瞬间炸开：“带人封锁整片区域，搜！”

　　“是！”

　　大批警力迅速向西边合围。

　　陆沉转头看向谢临，语气不容置疑：“你留在原地，不要乱走，我很快回来。”

　　他不能把谢临放在任何可能有危险的地方。

　　谢临却站起身，淡淡开口：“我跟你一起。”
　　“那里危险。”陆沉皱眉。
　　“我是顾问。”谢临语气平静，“我需要确认他的行为轨迹。”

　　陆沉盯着他清冷而坚定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没能拒绝。
　　他太清楚谢临的性子，认定的事，谁都拦不住。

　　“跟紧我，半步都不准离开我视线。”
　　陆沉沉声道，语气里带着近乎命令的偏执。
　　西边废弃居民楼，阴暗潮湿，楼道里堆满杂物，每一步都发出刺耳的声响。

　　警力分散搜查，陆沉紧紧护着谢临，走在最前面，神经绷到极致。

　　忽然，前方拐角处闪过一道黑影。

　　“在那！”
　　警员低喝一声，立刻追了上去。

　　混乱瞬间爆发。

　　脚步声、呵斥声、碰撞声搅在一起。

　　陆沉下意识将谢临往自己身后一拽，自己就要冲上去。
　　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

　　旁边一间虚掩的房门内，猛地冲出一个人！
　　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匕首，直扑谢临！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谢临！”

　　陆沉瞳孔骤缩，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失控的恐惧。

　　他疯了一样回身去挡，可距离太近。

　　谢临反应极快，猛地侧身躲开，匕首擦着他的手臂划过，瞬间划破风衣，渗出血迹。

　　不算深，却刺得陆沉眼睛发红。

　　下一秒，陆沉像一头彻底被激怒的猛兽，扑上去将凶手狠狠按在地上，拳头狠狠砸下。

　　力道狠得近乎失控。

　　“谁准你碰他的……”
　　“谁给你的胆子！”

　　他声音沙哑得可怕，眼底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戾气和疯意。
　　那是一种——谁敢伤谢临一根头发，他就敢把对方彻底毁掉的偏执。

　　周围警员都看呆了。
　　他们从没见过陆队这样失态，这样失控，这样……吓人。

　　直到手铐“咔嗒”锁住凶手，陆沉才猛地起身，踉跄着冲到谢临面前。

　　他伸手，颤抖着扶住谢临的胳膊，看到那道伤口时，整个人都在发冷。

　　“伤到哪了？严不严重？”
　　他声音都在抖，往日里杀伐果断的支队长，此刻只剩下后怕与慌乱。

　　谢临微微蹙眉，轻轻抽回手，语气平淡：“小伤，没事。”

　　没事？

　　陆沉盯着那抹刺眼的红，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颤。

　　他不敢想，如果刚才谢临躲得慢一点……
　　他不敢想。

　　“谢临。”
　　陆沉低声开口，眼神猩红，带着劫后余生的疯癫与认真。

　　“下次，不准再靠近这种地方。”
　　“不准再让自己陷入危险。”
　　“你要是出事，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谢临抬眸，看向眼前这个一向沉稳强势、此刻却近乎失控的男人。

　　晨光微弱地照进来，落在陆沉紧绷的侧脸和泛红的眼底。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陆沉对他的执念，早已深入骨髓。
　　深到，可以让这个冷静理智的刑侦队长，瞬间失控、疯魔、不顾一切。

　　谢临的心，轻轻一颤。

　　他别开眼，声音淡得几乎听不清：
　　“……知道了。”

　　陆沉一怔。

　　这是谢临第一次，没有反驳他，没有推开他，没有用冰冷的“工作关系”四个字划清界限。

　　晨光穿透破旧的窗户，落在两人之间。
　　罪恶落网，深渊退去。
　　而那份偏执到疯狂的喜欢，终于在这一刻，撞开了谢临心底，那道冰封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