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响》笙笙笙笙熬

1、父亲的悬案有下落了 “大家静一

　　“大家静一静。”王洁队长抬手轻轻压了压声，手自然搭在崔禾肩上，语气干脆利落：“给大家介绍下，这是崔禾，刚从临川警校毕业的高材生，是老同志崔华的女儿，大家以后多照应。”说完拿出一份文件和钥匙：“小崔，你等会儿帮我把这份文件送到市局科信，那边着急”。

　　崔禾双手接过：“好的，王队”。

　　“欢迎欢迎！”一个短发女生立刻迎上来，眼睛亮得有神，语气热络：“我是李柯，也是刚毕业，前几天才到。”

　　办公室的人陆续过来打招呼。

　　“其他人都出外勤了，回头我把同事信息发你。” 王队抬手指向靠窗户的位置，“你的工位在那，有事你找我，我的办公室出门右转，走廊的尽头。”

　　崔禾先是跟王队点头，目光快速扫过办公室结构并记下同事们的面部特征，语气客气又不让人觉得疏离的向大家打招呼：“我叫崔禾，刚毕业，经验尚浅，希望以后能和大家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打完招呼后走向王队指明的工位，将随身的帆布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拉链，将一只旧相框和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摆在桌面正中。相框因为静电表面粘上了一点细碎的纸屑，边角还有些轻易看不出的指纹印。崔禾眉头微蹙，从包侧抽出一张湿巾，指尖捏住一角，顺着玻璃面轻轻擦拭，随着纸屑褪去，相框渐渐显露出底色——木质边框虽然有磨损，却被摩挲得光滑温润，显然是被人长年累月捧在手心里爱护着的。

　　擦完相框，崔禾的手指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面上，目光落在相框里的人身上，眉眼间的利落悄然敛去，漫开淡淡的笑容。那点笑容很快又缠上几分惆怅，眉峰微垂，眼底漾着说不清的落寞。像被孤零零留在了旧时光里，所有人都被日子推着往前走，只有她，还困在父亲骤然离世的真相里，困在裴昀毫无征兆的失踪中，心底翻涌着化不开的孤独与无法释然。

　　余光扫过桌面的笔记本，封面浓墨的黑色大字写着崔华案，只是右上角的未结案，三个猩红的小字，深深刺痛着崔禾的眼球。她静静的站着，任这些情绪在眼底翻涌，又被她一一压回心底深处。

　　收拾好汹涌的情绪，她拿起王队递来的文件和钥匙，转身下楼上车，刚要把文件放进车载文件袋里，手指扫过最后一页的盖章处，动作陡然顿住 —— 今天明明是 25 号，印章下的日期却是印着 28 号，很明显有问题，是弄错了？

　　走回办公室，崔禾的手刚搭在办公室的门把手上，就听到里面王队的声音传来：“这件事不能让崔禾去，她父亲的情况我已经提前给你们说了”。
　　“王队，让我去吧。”
　　“王队，这次任务很危险，还跟崔队那件命案有关，必须让我去，我有经验。”

　　崔禾听到和自己父亲有关，心口一紧，压在心底的执念与急切翻涌而上，再也按捺不住在门把上猛地一压，直接推门而入：“王队，我申请去。”

　　看到是崔禾进来，大家脸上都闪过惊愕，不是已经把她支出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王队反应极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像刀子一样盯在她身上，语气斩钉截铁：“不行。”

　　崔禾刚往前迈一步，就被王队抬手制止：“现在让你去送文件，服从命令。”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噱的压迫感：“你关心你父亲案件的心情我能理解，但现在让你掺进来，只会乱了阵脚。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屋里气氛低了下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崔禾站在门口，进退不得，却看见王队已经转回头去不再看她。

　　崔禾下意识的捏紧包带，几次深呼吸，沉默在空气中越压越沉，可那句“任务跟父亲的命案有关”在脑子里反复回响，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清晰。她知道自己必须争取。

　　崔禾顶着室内无声的压力，快步走向前，直视着王队的眼睛：“王队，这次任务跟我父亲的命案有关。别人查，只是办案；我查，是在找我父亲遇害的真相。您是队长，您知道的，真相是不能被回避的，而我更不能回避。而且我熟悉当年所有卷宗的细节，队里没人比我更清楚哪些线索是关键的。如果因为我是崔华的女儿这个身份就把我排除在外而漏掉证据，导致真凶继续逍遥法外，那不是遗憾，是失职！这不是情绪，是责任。请您别拒绝我。”

　　王队原本紧绷的嘴角松了一瞬，但眼神里的犹豫并未完全散去。她沉默了几秒，目光在崔禾倔强的脸上来回扫视，像是在评估她话语里的每一个字究竟有多少是冲动，多少是理智。

　　沉默仿佛是吸饱水的海绵，压在屋里，让人喘不上气，只有窗外的风声隐约透进来，能够缓解一二。半晌，王队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沙哑了许多：“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这次任务牵扯的不止一条人命。你一旦踏进去，就没有退路。”

　　崔禾没有躲闪，目光比之刚才更加坚定：“正因为没有退路，我才必须去。有些事不是靠‘安全’就能解决的。我父亲的案件卡了这么多年，不是因为没人查，而是因为关键的时候，总有人被挡在外面。这一次，我不能做被挡住的那一个。”

　　崔禾稍作停顿，语气坚定：“我在校读的是刑事侦查与技术分析，主攻现场重建和物证链分析，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实习期间跟随崔华同志破了多个案件，3.21烈性火灾事件中，我也在。参与过的模拟案件推演，连省厅的老师都赞扬过我的逻辑闭环和细节捕捉能力。这些不是纸上谈兵，是能直接用在实战上的。”

　　王队没说话，只是看着崔禾。手指在桌子上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缓慢而规律，每一下都像敲在崔禾绷紧的神经上。崔禾已经听不到其他声音了，只有敲打声和自己的心脏猛然跳动的声音，血液顺着血管上涌。

　　当年3.21烈性火灾，是崔华同志带队展开调查，王队当年还是副队，崔禾和她男朋友裴昀在队里实习，火势扑灭没多久，现场痕迹已经指向人为纵火。队里所有人都认同这个结论，却在后续搜查里迟迟找不到能钉死作案的手法和时间的细小证据。勘查重点都盯着焚烧痕迹和门窗。崔华带队在废墟里来回走了好几天。是崔禾最先注意到灰烬颗粒的分布有些异常，密度和周边不一致。崔华就让她用小刷子一点点清理，才露出藏在夹层深处的一小块未被完全烧毁的织物纤维。那织物纤维后来成了确定起火点和引燃方式的关键。

　　王队手指抵着眉心沉凝思索，崔禾喉间发紧，悄悄咽了口唾沫，攥着拳硬着头皮继续开口：“犯罪团伙肯定是很谨慎，对我们局的警察应该会有所了解，所以不能派已经工作过一段时间的同志，只能派新加入的。”

　　“我会考虑你的。”王队终于叹了口气，她当然认可崔禾的专业能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但你也要知道，我会权衡的不只是任务，还有你们的安全。最迟下午吧，我会把结果通知你们。”

　　崔禾抿了抿唇，没有再争辩。

　　“小崔，文件先不用送了，市局那边说暂时不需要”，王队走到门口，又转回来把文件拿走。

　　崔禾点头。

　　整个上午，崔禾都在工位上如坐针毡。她只能强迫自己稳定下来，脑子里面一遍又一遍的回想父亲死亡的卷宗，在笔记本里面写上任务线索，虽然已经写过无数次了，但崔禾必须强迫自己干点事情，缓解这种焦虑。

　　墙上的挂钟一格一格地走着，和警校模拟推演时的倒计时声一样，提醒她时间在流逝。每一次脚步声停在附近，她的背都会微微绷紧，又在确认不是来找自己时缓缓放松下来。这种等待判决般的焦灼，比直接参与任务更让人难以忍受。

　　熬到下午，崔禾好几次手指都搭在了门框上，差点就要直接冲进王队的办公室。就在她第三次起身又坐下时，手机在桌角轻轻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王队发来的短信：
　　“小崔，来我办公室一下。”

　　短短几个字，却让她的呼吸猛地一紧。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确认不是自己看错了，才迈步向王队办公室走去。

　　走廊不算长，但她走得格外慢，每一步都在心里预演待会儿该说的话——不管结果是允许她去还是被驳回，她都必须接受。

　　“叩叩叩”
　　“请进”

　　崔禾推开门，王队坐在位置上，伸手示意让她坐下，一脸严肃的说：“跟局里面的其他领导商量过了，同意让你去。”

　　同意两个字在耳边落定，她胸口那股压了许久的气，才像被撬开的闸门，凶猛地涌了出来。可这股涌动里，不是轻松，而是一种的决意。任务关系着父亲的命案，这意味着，她离那个藏了多年的真相，更进一步。

　　“谢谢王队，我不会让您和局里失望。”说这话时，她没有笑，眼底的光像燃着一把压了很久的火。

　　“我知道你一直在找小裴，小裴的失踪很有可能也跟这次任务有关。”王队斟酌片刻才说出这句话。
　　崔禾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一般猛然收紧，血液直冲天灵盖，耳膜嗡嗡作响。父亲的脸、裴昀的消失、这些年独自翻阅卷宗的深夜，全都在这瞬间翻涌上来，撞得她胸腔生疼。

　　她没说话，只是把杯子缓缓放回桌面，动作用力但却没把杯中的水撒出来。等再抬头看向王队的时候，那股劲已经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坚定、更决绝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