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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御街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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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街之上,灯山连绵,琉璃映月,珠络垂风,将十里长街照得恍如白昼。秦淮河面画舫轻摇,灯影随波碎作一河繁星,丝竹笙歌顺着晚风漫过青石板路,与巷陌间的糖糕甜香、梅花冷香缠在一起,酿出满城温柔的繁华。
金吾不禁,游人如织,女子提灯而行,衣袂翩跹,男子三五成群,笑语喧阗,一派盛世烟火气。
便在这最热闹的街口,一道身影自灯火深处缓步而来。
章志鹄一身玄色常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他步履沉稳,眉眼清俊,却自带几分大理寺少卿特有的沉肃冷冽,周身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界限,将满城喧嚣都隔在身外。灯火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是暖光,却衬得他气质愈发清冷淡漠。
他不过静静立在那里,周遭的喧闹似都轻了几分。
初安眉头微蹙,声音压得更低,几分急切藏在其中:
“大人,陛下限您三日内抓出凶手,如今……还有一日。”
只见章志鹄眸色微冷,方才散漫的视线骤然一凝,锋芒尽露。
他不再看那满城繁华,只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走。”
话音未落,玄色身影已转身踏入更深的夜色里,只余下一地灯火,在身后明明灭灭。
初安心头一紧,连忙跟上。大理寺少卿的脚步极快,玄色衣摆扫过青石板,竟未带起半点尘埃。方才还人声鼎沸的御街,在他身后迅速退成一片模糊的灯海,唯有那道挺拔的背影,在渐深的夜色里愈发清晰。
“大人,我们这是要去何处?”初安快步追上,压低声音问道,“方才属下已派人将案发现场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章志鹄没有回头,只淡淡道:“去见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初安不敢多问,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人穿过御街,转入一条僻静的巷陌。巷口的灯笼早已熄灭,只有零星几点星光从头顶漏下,勉强照亮脚下的路。空气中的糖糕甜香和梅花冷香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混着潮湿的泥土味,令人作呕。
初安心头一凛:“大人,这里是……”
“张御史的私宅。”章志鹄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三日前,张御史在自家书房被人一剑封喉,死状与前两起命案如出一辙。”
初安倒吸一口凉气。张御史是朝中清流,素来刚正不阿,得罪了不少权贵。他的死,本就疑点重重,如今竟与前两起命案联系到了一起,这背后的水,怕是深得可怕。
“大人怀疑……凶手与朝中势力有关?”
章志鹄终于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初安。灯火的余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推开虚掩的院门,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院子里一片狼藉,假山石被推倒,花草被践踏,显然经过一番激烈的搏斗。书房的门大开着,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在地上那滩早已干涸的血迹上。
章志鹄缓步走入书房,初安紧随其后。他没有开灯,只是借着月光,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角落。他的动作很慢,却极其细致,仿佛要将这里的每一粒尘埃都看透。
“大人,您看这里。”初安指着书桌下的一个角落,“这里有一枚玉佩,像是……郎花苑的样式。”
章志鹄蹲下身,捡起那枚玉佩。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上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正是花千客的信物。他的眸色骤然一沉,指尖几乎要将玉佩捏碎。
“果然是她。”他低声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让初安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章志鹄猛地抬头,眸色如刀:“谁?”
一道黑影从窗外窜入,直扑章志鹄而来。那人手中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招式狠辣,显然是要置他于死地。
初安大惊失色,连忙拔出腰间的佩刀:“大人小心!”
章志鹄却不慌不忙,身形一晃,便避开了对方的攻击。他反手一掌,拍在那人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吐出一口鲜血。
“说,是谁派你来的?”章志鹄缓步走到那人面前,声音冷得像冰。
那人抬起头,脸上带着一抹诡异的笑容:“章大人,你知道的太多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一口咬碎了藏在牙缝里的毒药,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章志鹄看着地上的尸体,眸色愈发深沉。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幕后黑手,还藏在更深的黑暗里,等着他一步步踏入陷阱。
初安走到他身边,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大人,我们……”
章志鹄打断他,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走,去郎花苑。”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量。
玄色的身影再次踏入夜色,是那个隐藏在盛世繁华之下的,最黑暗的秘密。
郎花苑在秦淮河畔,是花千客的私宅,也是京中无人不知的销金窟。此刻已是深夜,园门却依旧大开,两盏朱红宫灯悬在门楣,映得“郎花苑”三字鎏金匾额愈发刺目。
章志鹄站在门外,玄色衣袍被晚风掀起一角。初安低声道:“大人,花千客是皇后的表亲,又是京中数一数二的盐商,势力盘根错节,我们这般闯进去,实在不妥……”
“闯?”章志鹄抬眼,眸色冷得像淬了霜,“何须闯?”
他抬脚便入,初安连忙跟上。院内曲径通幽,假山叠石间,隐约有丝竹声飘来,混着女子的软语娇笑,与院外的肃杀格格不入。引路的丫鬟见了章志鹄腰间的玉带,脸色骤变,却不敢拦,只颤声道:“章少卿,我家主人正在前厅待客,小人这就去通禀……”
“不必。”章志鹄脚步未停,径直朝着前厅方向走去。
四面纱幔轻垂,里面灯火通明。章志鹄一把掀开纱幔,只见花千客正斜倚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怀里搂着个穿粉衣的歌姬,手中把玩着一支玉笛。见他进来,花千客非但不慌,反而轻笑一声,推开歌姬,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襟:“章大人深夜到访,真是稀客。”
他一身月白锦袍,面如冠玉,眉眼间带着几分风流,可那双桃花眼深处,却藏着与章志鹄如出一辙的冷冽。
章志鹄没有落座,只将那枚羊脂白玉佩掷在案上,声音冷硬:“张御史死在自家书房,这枚玉佩,是花老板的?”
花千客拿起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凤凰纹路,笑意不变:“大人说笑了,这玉佩我半年前就丢了,怎么会在张御史府上?”
“丢了?”章志鹄上前一步,周身气压骤沉,“张御史三日前才死,花老板的玉佩,倒是丢得巧。”
花千客抬眼,桃花眼微微眯起:“章大人这是在怀疑我?张御史刚正不阿,得罪的人可不少,大人不去查那些权贵,反倒来怀疑我一个商人,未免本末倒置了吧?”
“本末倒置?”章志鹄冷笑,“张御史死前,曾递过一封密折,弹劾盐运司贪墨数百万两,而盐运司的总办,正是花老板的亲弟弟。你说,我该怀疑谁?”
花千客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他缓缓站起身,月白锦袍在灯下泛着冷光:“章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没有证据,就敢来我郎花苑兴师问罪,就不怕陛下怪罪?”
“证据?”章志鹄眸色一沉,“昨夜张御史府上行刺我的杀手,临死前喊的,可是‘花老板饶命’。花老板还要说,这也是巧合?”
花千客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玉笛滚落,发出清脆的声响:“章志鹄,你不要欺人太甚!”
就在这时,水榭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初安脸色一变:“大人,是禁军!”
章志鹄抬眼,只见数十名禁军手持利刃,将水榭团团围住。为首的将领高声道:“奉皇后懿旨,章志鹄构陷忠良,意图谋反,即刻拿下!”
花千客站在一旁,脸上重新露出笑意,语气轻佻:“章大人,看来,你的路,走到头了。”
章志鹄却没有丝毫慌乱。他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剑,剑身映着灯火,寒光凛冽。他看向初安,声音平静:“初安,你怕吗?”
初安握紧腰间的佩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属下不怕!大人去哪,属下就去哪!”
章志鹄笑了,那是初安第一次见他笑,清俊的眉眼间,竟有几分少年意气。他抬眼看向围上来的禁军,声音冷冽如刀:“那就让他们看看,大理寺的人,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剑光乍起,划破了水榭的灯火。初安紧随其后,刀光与剑光交织在一起,在漫天灯火中,杀出一条血路。
阴影里,花千客看着那道玄色身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拿起案上的玉佩,轻轻一捏,玉佩应声而碎。
“章志鹄,这局棋,你输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