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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皇帝变成石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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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玉宫内,烛光摇曳。
榻上平卧一女子,眉目舒和,睡颜温婉,纤长臂弯悬于榻外,只那二郎腿高翘,平坦的腹部还端着一碟精致糕点。
“咕噜噜——”
榻下,传来雷鸣的肚子尖叫声。
女子侧身,睁开双眸,懒洋洋地托腮,低头朝下询问:“你又饿了?”
起先没动静的榻底慢悠悠地爬出一团白色的毛绒物体。
待毛绒物爬出,第一件事便是伸出爪子,攥住宁扶玉垂落的衣袖,睁着黑色的豆豆眼,两只白色的椭圆耳朵一晃一晃,带着哭腔说:“娘娘,我饿。”
“我要吃十斤猪肉。”
宁扶玉叹了口气,朝门外喊了一声,侍女赶忙推门而入,行礼后,恭敬询问:“娘娘有什么吩咐?”
“让小厨房做十斤卤肉来,本宫饿了。”
侍女听闻,没忍住抬头,紧盯着自家娘娘的清瘦身形,很想说:“娘娘你一个时辰前刚吃了二十个煎饼子。”
还是脸盆那么大的。
但一想到娘娘的性子,侍女也不敢多说,轻搅手指,屈身应道:“是。”
侍女脚步错乱地离开抚玉宫。
白色毛绒物高兴了,坐在榻边,两条腿欢快地前后摆。
纤细的五指揉着白绒绒的脑袋,回想起侍女那一言难尽的表情,宁扶玉很心累,“唉,小随啊,没想到我重生不过三天名声就不保了。”
毛团子回头拱着宁扶玉,表情亲昵,语气却有些懒懒的:“娘娘抱。”
宁扶玉认命地抱起这团站起来只有小孩高的毛绒物。
低头细细观察,即使过去了几天,她还是有点难以接受寝宫里出现了一头狗熊。
还是头白色的狗熊。
甚至这狗熊还能口吐人言。
回忆起三天前,宁扶玉正瘫坐着,努力接受自己重生的事实。
忽而眼前白光大闪,面前竟出现一道旋涡,一头白色的野生狗熊拉着个带有四个轮子的白箱子从旋涡里走出来。
还没等她震惊完。
更震惊的事就出现了。
狗熊礼貌地做起自我介绍,“娘娘好,我是随便系统,总部派我来绑定你。”
这样堪称神迹的事儿,令宁扶玉大张着嘴,半天反应不过来。
自称为随便系统的狗熊更是随便,直接到她跟前,和她面对面坐着,眨巴着眼睛,神色极为无辜。
心跳剧烈跳动后恢复平静,宁扶玉扯着唇问:“你绑定本宫是为了什么?”
“不知道。”
“那我需要做什么?”
“随便。”
“你吃饭了吗?要不要吃点什么?”
“都可以。”
宁扶玉:“......”
很好。
很随便。
就这样过了三天。
看着随便系统整日混吃等死,宁扶玉心里那因为前世深攒的怨恨淡去了不少。
于是她便有样学样,也跟着混吃等死。
思绪回到现在。
十盆卤肉送来。
随便系统吃完后,满足地拍拍肚皮。
紧接着在原地打起了太极。
宁扶玉慈爱地看着大白狗熊打太极,当下便觉得生活也别有一番韵味。
打到半途,大白熊动作骤停,看看窗外,又歪头对宁扶玉说:“娘娘,皇宫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哈欠一打,宁扶玉困了,拖着声音问:“谁啊。”
“皇帝。”
大白熊说完,宁扶玉平静的心潮骤然掀起滔天骇浪。
散走的郁气卷土重来,回忆起上一世沈厌的薄情,宁扶玉脸色发白,眼眶簇拥几滴落不下的水珠子,浸红了眼尾。
以为早已被她淡忘的往事一幕幕在脑海重现。
沈厌从边疆带回的女子。
蜷缩在冷宫里吃着残羹的自己。
红烛滚落,火光冲天,浓烟呛得她不得不伏地慢行,抬眼却见沈厌抱着那女子渐行渐远的背影。
.......
最后一幕,是她为了弄死沈厌,结果自己不小心舔了口沾毒的筷子中毒而亡。
五指紧拢,挥手打落桌上的花瓶。
花瓶碎了一地。
宁扶玉回身,快步来到案台前,抓起长剑。
登时长剑出鞘,寒刃刺骨,刀面将少女的脸色映衬得更为苍白,只眸中的恨意燃得正盛,那火太过骇然,似乎只看一眼便会被烧成灰烬。
“来得正好,我马上捅死他。”
大腿被紧紧抱住。
那头白色狗熊正抱着自己的腿,有气无力地劝说:“娘娘莫气,虽然我们都是很随便的人,但就这样随便地捅死他岂不是会让他爽到?”
燃烧的恨意凝滞了一下。
宁扶玉似乎恢复了些神智,再开口时嗓音已经有些沙哑,“那你说怎么办?”
白熊扛起宁扶玉放到美人榻上坐着,收走她的剑,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宁扶玉总觉得这头熊气血很不足的样子,几秒后它的哈欠打完才回答:“他不是应该在江南微服私访吗?怎的现在回来了?”
“你何不如等他进来,看他屁股能放出什么屁来。”
“我再找找他的缺陷和软肋,到时候徐徐图之,我们慢慢阴死他。”
宁扶玉眸光一亮:“有道理!”
说话间,门外响起沈厌哀哀戚戚的乞求。
“玉儿......我有话和你说,我可以进去吗?”
宁扶玉一听,赶紧锁死门窗,翻身上床,拉过被子盖过脑袋,自动屏蔽外界的声音。
门外,夜色深寒。
沈厌神色悲怆,皮肤透着股死气的白,他执着地一下一下轻拍寝宫门,即使内里无人应答,也一遍遍重复着拍门的动作。
直到宫殿内传来鼾声。
那双执着的手才终于放下。
他的声音落在深夜凉风中,显得如此无足轻重。
“阿玉,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你不说话的话......那我先自己进来了。”
鼓足勇气后,沈厌推门而入。
门纹丝不动。
怔愣几秒,沈厌继续用力推门。
除了他被惯性往后颠簸了一下,再无动静。
眉眼的阴翳覆上碎裂的伤痕。
沈厌身轻如萍,摇摇晃晃地,看似不久就要被暴雨击落湖底。
他还是扯着唇,盼望里面的人能出来看看他。
半个时辰过去,寝殿愈发寂然无声。
喉间发涩,寒意侵肤。
执拗的帝王还是没有放弃。
既然门锁了,他便来到窗边,试图破窗而入。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寝宫外前后左右的几间窗户都被锁死,他根本没办法打开。
最终。
沈厌只好爬上屋顶,搬开几块瓦片,漏出个小洞,他就缩着身子从洞口爬进寝宫内。
忽明忽暗的烛光,将床上的丽影映得有些不真切。
顾不得从屋顶摔疼的屁股,沈厌踉跄快走,离那个身影越近,内心的惶恐愈发加重。
他多怕一切只是个梦。
终于。
他又看到了熟悉的眉眼和睡颜,眼神里满是失而复得的惊喜和雀跃。
手掌抚上少女的侧脸,沈厌带着病容的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欢喜。
忽地,少女瞪圆了眼,盯着沈厌看。
沈厌身形僵硬,像被钉在原地般,想逃却也逃不掉。
他的身后,一只白色的小狗熊凝着他的后背,眼神幽幽。
“你想干嘛?”宁扶玉态度极冷,眼神中毫不遮掩的杀意似把尖刀,刺穿了沈厌的心脏。
原先设想好的满腹言语到嘴边竟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宁扶玉的脸和每一个细小的表情都在他心里细细研磨过。
他心底那个答案越发笃定。
心里这么想的,唇齿嗫嚅几许,沈厌的眼睛像是要黏在宁扶玉的脸上,他还是问了出来:“阿玉,你也回来了,对吗?”
宁扶玉脸上没有露出表情,心里却猛地一沉。
不妙!
沈厌这个死皇帝也重生了!
她有意无意地朝着沈厌身后递过去一个痛苦的眼神。
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沈厌回头张望。
什么也没有。
他只当是阿玉出神了。
“你也回来了,阿玉。”这次,沈厌直接肯定了答案。
“本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宁扶玉神情淡然,装作听不懂。
听见宁扶玉的自称,沈厌的表情更加破碎。
“阿玉,你我之间,有误会。”喉咙翻腾的涩意让沈厌原本清润的音色如今听来反倒更像破铜锣鼓。
他挪着身子,想靠得离宁扶玉近些。
床上的人影迅速漂移到了墙沿,贴着墙,用一种防野兽的眼神戒备地看着他。
沈厌突然安静了,瞳孔完全映出宁扶玉贴墙的轮廓,以及她那如晨露的清眸,一眨不眨地,对他极为提防。
见沈厌不动,宁扶玉也不动。
她心里更多的还是烦躁。
本来想学着小白熊做个豁达且随便的人。
没想到一看到沈厌还是很想捅死他。
唉。
试问哪个有追求的女子不想捅死皇帝留名青史呢?
恰好她就是个很有追求的女子。
正想得出神,耳边传来刺耳的呜咽。
宁扶玉惊讶抬头,就看到沈厌那常年以阴郁倾城著称的脸上掉着泪珠。
几条泪痕在他白得过分的脸上纵横交错,他用袖子拭泪,结果眼泪越擦越多,越擦越重,到最后整张脸都被泪水糊住了。
宁扶玉:“.......你哭啥?”
爹爹的,她还没哭呢!
沈厌趴在床上,匍匐着靠近墙边边的宁扶玉。
床上扭动的人穿着玄色金丝龙袍,高大的身影缩着扭来扭去,流出来的眼泪湿了大片,像在泥里翻腾的长虫。
他在离宁扶玉不远的距离处停下,小心翼翼地拉起宁扶玉外露的一小片衣袖,抽抽搭搭地说:
“我不想再失去你......”
沈厌从小就是个美人。
即使对他有怨有恨,宁扶玉也不得不承认,此刻这张脸哭得梨花带雨的,更添了些淋漓碎意的美。
“你......”宁扶玉刚想说什么。
一团剧烈的白光包裹着沈厌,宁扶玉被闪得不得不闭上眼。
等再睁开眼。
活生生的沈厌骤然消失。
泪湿的床上,只剩下了一块拳头大小,灰扑扑的石头。
宁扶玉震惊。
抓起石头仔细端详。
她心里有个很不可能但极有可能就是真相的猜测。
沈厌这个死皇帝,变成了一块石头?!
她被震惊到说不出话。
“咕噜噜——”
熟悉的饥饿声传来。
似有所感地抬头一看。
小白熊站在床边,不知何时背上多了个竹篓。
竹篓里全是个大浑圆的核桃,咚咚往地上掉了几个。
他伸着爪子,指了指那块“石头”。
“我饿,吃核桃,用它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