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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外传05 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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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寒咬碎了牙关,看着昏迷不醒的知予,又看了看一脸决绝的潍徹恪,最终只能缓缓将知予放在地上。
“放心。”衍郴蹲下身,看着知予苍白的脸,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毕竟,这也是我唯一的......‘作品’啊。”
“走吧,去拿回你的‘眼睛’。”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一种粘稠的、带着微弱荧光的幽暗,仿佛置身于某种深海生物的腹腔之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消毒水、铁锈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腻香气的味道,吸入肺里,竟让人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衍郴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响,“是‘清道夫’的孵化场。”
“是要报复我吗?”潍徹恪,衍郴二人面对面站着,审视着彼此,这相似的场景,不同的对话。“报复你?为什么?是因为你跟我分手的事吗?拜托。再给你次机会,选她还是选我?”第二次了,选一次我可以吗?
我为什么要被卷到你们的事中?
“我......知予她是条命,你是...”对啊,你是什么呢?“等救了她,我跟你走。”
行吧。“真的?”要不再给她次机会?给什么给!当年她怎么伤你的,你都忘了吗?要我说你就是没脑子!“所以你是选她了?那我们就是对立面。”谁来在乎一下地上着的知予。
“能不能先救她?我们的事,出去再说,也来得及。”金属门在岁寒身后重重合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棺材钉上了最后一颗钉子。她的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混入脚下的泥泞。
“别担心。”
“如果她死了,我会把她做成标本,放在你的床头,怎么样?”“衍郴!”潍徹恪厉声喝止,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眼中闪过不忍,“别废话了,开始吧。”
舱体内部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扭曲的剧院。无数面形状各异的镜子,它们像鳞片一样覆盖着墙壁、天花板,甚至地面。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照出无数个潍徹恪和衍郴的倒影,无穷无尽,令人眩晕。
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透明的圆柱体容器。知予正漂浮在其中,身上插满了细密的管线,那些管线连接着周围的镜子,正在从那些镜面中汲取某种力量。
衍郴走到控制台前,在复杂的键盘上飞舞,“这里是我利用轴鸢废弃的数据核心搭建的‘潜意识具象化空间’。简单来说,我们要进去,把那些镜煞的碎片,一片一片地挖出来。”
“进去?”潍徹恪看着那个容器,“怎么进?”
“通过接触。”衍郴转过身,手里拿着两根连接着线缆的探针,像是某种脑机接口的插头“你的精神波长和知予最接近,你是最好的。进去后,你会看到她的记忆,她的恐惧,还有......那个该死的镜煞。”
“记住,在里面,不要相信任何倒影。除了我。”“为什么是你?”潍徹恪看着那两根探针,“为什么不是轴鸢?他是知予的老师,她才是原本的计划人。”
“因为轴鸢想要的是一个完美的‘清道夫’武器,而我......”衍郴手指轻轻抚过潍徹恪的脸颊,指尖冰凉“我只想要一个能活下来的你。哪怕代价是毁了这个世界。”她将探针按在潍徹恪的太阳穴上。
剧痛袭来。
世界崩塌。
“潍徹恪?”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潍徹恪回头,看到了“自己”。那个“潍徹恪”穿着护士服,脸上带着她曾经最讨厌的、唯唯诺诺的笑容,手里捧着一束枯萎的玫瑰。
“你终于来了。”那个“潍徹恪”笑着说,“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你知道的,你根本不配做‘清道夫’。你连自己都救不了,怎么救她?”
“闭嘴。”潍徹恪冷冷道“你是镜煞的碎片。”
“我是你的‘真实’。”那个影子一步步逼近,每走一步,身上的护士服就腐烂一分,露出下面森森白骨“你恨衍郴,又爱她。你恨轴鸢,又怕他。你就像个废物一样夹在中间,什么都做不了。就像现在,你看着知予死,看着岁寒发疯,你除了哭,还会什么?”
“我说,闭嘴!”
潍徹恪猛地挥拳砸向那面镜子墙。
“哗啦—”镜面碎裂成黑色的粘稠液体。那些液体迅速汇聚,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没有五官的黑影,鯝髁的本体。“嘻嘻嘻......找到了......找到了......”黑影发出刺耳的笑声,无数只手臂从虚空中伸出,抓向潍徹恪。
“潍徹恪!清醒点!”
“别被它吞噬了!”衍郴大喊“它在利用你的自我怀疑构建迷宫!知予就在迷宫的中心!”
“你怎么进来的?”潍徹恪惊讶地问。“我是你的医生,也是你的......”衍郴咬了咬牙,一刀斩断了一只伸向潍徹恪的黑手,“快跑!别回头!”两人在光怪陆离的记忆迷宫中狂奔。
她们穿过了知予被霸凌的童年,穿过了岁寒第一次出现的雨天,穿过了潍徹恪和衍郴分手的那个夜晚。每一个场景里,都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都在低声咒骂着“怪物”、“骗子”、“废物”。
在一个纯白色的房间里,知予正蜷缩在角落里,背对着他们。
她的周围环绕着无数块锋利的镜片,那些镜片像行星一样围绕着她旋转,每一块都映照着她绝望的脸。“小鱼儿......”潍徹恪想要上前,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开。“没用的。”衍郴收起手术刀,神色凝重“这是她的‘心之壁垒’。她把自己封闭起来了。除非她自己愿意醒来,否则谁也无法靠近。”
“那就让她愿意!”潍徹恪吼道,“告诉我怎么做!”
“只有一个办法。”
衍郴看着潍徹恪,眼神复杂,“进入她的意识核心,成为她的‘锚点’。但这意味着,你要分担她所有的痛苦。那些被霸凌的痛,被抛弃的痛,被镜煞侵蚀的痛......你会和她融为一体。如果撑不住,你的意识会消散,变成植物人。”
“如果这是代价,我可以。”
潍徹恪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向那些旋转的镜片。锋利的镜片划破了她的皮肤,鲜血飞溅,但她感觉不到疼痛。她只觉得冷,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知予。”潍徹恪跪在知予面前,轻轻抱住了那个颤抖的身体。“我是潍徹恪。我来接你回家。”随着知予的哭声,周围那些狰狞的黑影开始消散,破碎的镜片化作点点星光,照亮了整个意识空间。
岁寒浑身湿透地冲了进来,看到醒来的知予,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她冲过去抱住知予,泣不成声。衍郴靠在控制台旁,点燃了一支烟,看着相拥的两人,又看了一眼昏迷的潍徹恪。
“实验数据收集完毕。‘清道夫’觉醒度:100%。‘锚点’连接:稳定。做得好,衍郴。你可以撤了。”“游戏才刚刚开始,老师。”她走到潍徹恪床边,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等你醒了,我们就真的两清了。或者......彻底纠缠到死。”
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些陈旧,墙角甚至有块因为受潮而剥落的墙皮。
潍徹恪转过头,看到衍郴正坐在床边的旧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疯癫,多了几分......人味。
“这是......哪?”潍徹恪嗓子干得像吞了把沙子。“我家。轴鸢的人还在找你们,这里是目前唯一的‘盲区’。别担心,岁寒和知予在隔壁房间,她们没事。”
听到“没事”两个字,潍徹恪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接过水杯,贪婪地喝了一大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唤醒了她沉睡的躯体。
“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衍郴重新坐回沙发上,目光落在潍徹恪苍白的脸上“医生说你精神透支过度,差点脑死亡。如果不是知予那个小丫头把你‘拉’回来,你现在已经是植物人了。”
“植物人吗?那不挺好,遂了你的愿?”
“值得吗?”衍郴突然问道“为了一个不是你亲妹妹的人,搭上自己的脑子。潍徹恪,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圣母了?怎么对我就不是这样?”
外面阳光明媚,街道上车水马龙,看起来和平时的世界没什么两样。但潍徹恪敏锐地发现,街角的那个巨大的LED广告牌上,一只巨大的、正在眨动的眼睛。
“‘清道夫’觉醒后的副作用。”衍郴放下窗帘,转过身,背对着光,整个人隐没在阴影里“知予现在能感知到世界上所有的‘恶意’。那些负面情绪不再需要寄生在她体内,而是成为了她力量的一部分。
她不再是镜煞的宿主,她成了新的‘镜煞’或者说,世界的清道夫。”
“这听起来不像是好事。”潍徹恪皱眉。“当然不是。”衍郴耸耸肩,“轴鸢想要的是一个能清理世间所有‘垃圾’情绪的终极武器。但她低估了一件事。”
“什么?”
“人性。”
衍郴走到床边,俯下身,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盯着潍徹恪“知予选择了保留人性,而不是成为神。这多亏了你们。但也正因为这样,她现在很危险。轴鸢不会允许他的‘作品’失控。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回收她,或者......毁了她。”
“是吗?”衍郴挑了挑眉“那如果我说,轴鸢已经启动了‘大清洗’计划呢?他打算引爆城市地下的精神共振塔,强制唤醒所有人的负面情绪,制造一场全球性的精神风暴。
到时候,知予会被迫吸收所有的痛苦,直到爆体而亡。”
“那会死多少人?”
“那是轴鸢的计划,不是我。”衍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扔在潍徹恪怀里“这是共振塔的自毁程序源代码。也是我的投名状。”
潍徹恪接住U盘“为什么给我?”
“因为我不擅长打架,但我擅长做手术。”衍郴嘴角勾起一抹邪笑,“而你们,需要有人帮你们切开那个该死的塔。当然,更重要的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岁寒,最后停留在潍徹恪脸上。
“我想看看,当你为了拯救世界而不得不求我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衍郴!”
多叫叫我的名字。
“好了,别这么严肃。”衍郴摆摆手,“开个玩笑。不过,这确实是个陷阱。共振塔就在医院地下三层,那里现在是轴鸢的大本营。想进去,九死一生。”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潍徹恪。“这次别再选错了。我可不想再给你做一次心肺复苏。”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又摸了摸胸口。那里,心跳平稳而有力。“小鱼儿,等我回来。”
她低声呢喃。
无数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从四面八方涌来,手中的武器闪烁着蓝色的电光。“抓稳!”衍郴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撞碎了入口的栏杆,直接冲进了地下三层的电梯井。失重感袭来。潍徹恪看着头顶逐渐远去的光亮,闭上了眼睛。
光柱中,无数黑色的碎片如雪花般飘落,每一片都映照着一个微笑的脸庞。只有住在城郊那栋旧公寓里的人们知道。在那张脸的倒影里,她仿佛看到衍郴站在身后,穿着白大褂,手里转着钢笔。
“这次,别再把信号弄丢了。”
—外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