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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林家满门,血流成河 ...

  •   钟凝烟抬手推开林家大门的刹那,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横七竖八的尸体倒在院中,猩红的血顺着青砖缝隙蜿蜒流淌,禁军手提染血大刀,正挥砍着苟延残喘的奴仆。

      昔日钟鸣鼎食的林家,此刻已成人间炼狱,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她心胆俱裂,疯一般朝后院飞奔。

      廊下早已站满严阵以待的禁军,甲胄冰冷,刀锋泛光,分明是早已在此等候。

      钟凝烟的目光死死钉在行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扉后,她清楚,外祖父与外祖母,就在门内。

      她五指收紧,攥紧了手中那杆银月枪,枪身泛着冷冽寒芒。

      下一刻,她眸中燃着滔天恨意与绝望,朝着拦路的禁军,悍然冲去。

      屋里林文华和慕容静安静的坐在上首,看着面前的人。

      “九皇子殿下,”

      林文华开口,声音厚重,带着岁月的沧桑:

      “今日林家上下全数伏诛,您能否向老夫保证,不在牵涉其他人。”

      这里的其他人是林清婉和钟凝烟。

      言语间没有责怪也没有选择为自己伸冤,而是选择保护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

      慕容静轻轻颔首,提起钟凝烟时,眼底的慈爱便要溢出来,仿佛屋外的刀光剑影都与她无关,只是想起什么,又看向商君榷,眼底翻涌着深深的不放心,柔声叮嘱:

      “九皇子,烟儿这孩子,打小就性子急,娇惯着长大的,若是有什么大不敬的地方还希望海涵。”

      商君榷抬眼,望着二老慈爱的面容,喉间哽咽,一字一句,说得无比郑重:

      “请太傅,请夫人放心,商君榷在此立誓,此生,哪怕舍命,也要护烟儿一生平安。”

      “喜乐”二字,他终究是不敢说出口。

      因为他听见了,听见了身后那扇木门之外,传来兵刃相撞的脆响,传来禁军的惨叫,还有那道他刻入骨髓的气息,正拼尽全力,向着这里靠近。

      那是钟凝烟,他的烟儿,回来了。

      林文华转头,看向身旁的慕容静,眼中满是歉意,声音轻缓:“夫人,此生得遇夫人,便是文华之幸。只是老夫无能,连累了你。”

      慕容静却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握住他的手,指尖相扣,满眼皆是爱意,丝毫不见惧色,柔声回道:

      “相公,生同寝,死同穴。此生有你,有烟儿,无憾。只愿来生,还能与你再遇,再结连理。”

      二人相视一笑,眼中皆是释然,抬手端起面前的酒杯,杯中酒色暗红,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们举杯相碰,清脆的声响在暖阁中回荡,而后缓缓饮下,一滴不剩。

      酒杯坠地,碎作万千寒玉,酒液泼洒在青石板上,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林文华与慕容静依旧十指相扣,相依相偎,唇角凝着浅浅笑意,双目缓缓阖上,就此共赴黄泉。

      商君榷僵立原地,连心痛都来不及蔓延。

      门外脚步声愈近,如重锤敲在心上,他一动不敢动,只静静等着那人到来,脑中一片空白,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门被猛地推开。

      商君榷闭上眼,心口密密麻麻,疼得几乎窒息。

      钟凝烟就立在门口。

      一身银甲染透血色,红得刺眼,脸上、衣上尽是血污。

      她身后横七竖八倒着禁军尸体,一路杀至此处,她早已力竭,全凭一口残气。

      撑着银月枪,才勉强没有倒下。喉间翻涌的腥甜,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钟凝烟的目光落在她的外祖父与外祖母身上,他们安静的坐在那里,手边还有落在地上破碎的酒杯。

      而屋子中间,坐在轮椅上的背影,是她的未婚夫婿——九皇子商君榷。

      恍惚间,时光回到半年前:

      “烟儿,及笄礼之后,我就向父皇请旨,十里红妆娶你回家。”

      “好。”

      商君榷的声音温沉,落在及笄礼的软风里,揉着满院海棠的香。

      钟凝烟指尖攥着新发上的珠钗,颊边晕着少女的绯红,重重点头。

      可天不随人愿,不久之后,前方战场上,父亲传来噩耗,她不得不身披银甲,奔赴南边。

      平京城门口,钟凝烟骑着踏雪。看见商君榷坐在轮椅上,在此处等候已久。

      商君榷望着她一身银甲的模样,眼底翻涌着疼惜与不舍,却终是只凝声说了一句:

      “我等你回来。”

      她颔首,未发一语,转马头,扬鞭而去,马蹄踏碎晨光,也踏碎了那点未说出口的缱绻。

      ————————分界线———————

      楚阙与南蛮这一战,大败。主帅钟乾战死,全军覆没,唯余钟凝烟一人,扶着父亲的灵柩,踏着残阳,一步步归京。

      灵柩上的白幡在风中猎猎作响,映着她一身染血的银甲,也映着她眼底的死寂。

      可是她刚刚踏入平京城的大门,就听见:林家通敌,泄露机密军情,致使我军大败。

      终究是晚了一步。

      平时,只要她推开这扇门,外祖父总会笑着唤她“烟儿”,外祖母总会拉着她的手,给她塞各种精致的点心,问她在外面过得好不好。

      可现在,他们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再也不会开口唤她了。

      “外祖父,外祖母。”

      杜鹃啼血,不过如此。

      钟凝烟再也支撑不住的自己身体,跪在了地上,眼神里是绝望,心上是一阵阵的刺痛。

      她强撑着,一点点挪到外祖母面前,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不敢碰,怕惊扰了她,怕那冰凉的触感会将自己最后的希冀碾碎。

      可终究,她还是轻轻抚上了外祖母的脸颊,掌心传来的,是彻骨的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那股冰凉,像是一只巨大的手,狠狠捏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窒息的疼。

      “外祖母,烟儿回来了。你睁眼看看,”

      害怕自己的样子吓到外祖母,钟凝烟抬手擦了擦自己的脸:“你不是给烟儿,准备了好些嫁妆吗?你还没带烟儿看过呢。”

      “外祖父,你给烟儿的那些书,烟儿看完了。你不说要考校烟儿吗?”

      钟凝烟拉着林文华的手,祈求他们睁眼看看:“外祖父,外祖母你们睁眼看看烟儿。”

      她一遍遍地唤着,一遍遍地祈求着,可二老终究是再也没有睁开眼,再也没有回应她。

      暖阁中,静得可怕,只有钟凝烟的哭声,嘶哑而绝望。

      似是哭累了,哭声渐渐小了,她缓缓站起身,眼底的泪水被血污混着,凝成了猩红的色泽。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商君榷的身上。

      “烟儿……”

      喉间堵着翻涌的腥甜与酸涩,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这一声唤,与半年前及笄礼上那声温软重叠,又与城门口那句“我等你回来。”重合。

      “为何你在这里”

      钟凝烟指尖猛地握紧,开口声音沙哑,不似质问,倒像是在确认一个明摆着的答案。

      商君榷望着她满身伤痕、力竭仍强撑的模样,心脏密密麻麻地疼,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解释,想说他从未想过伤她半分,想说他等的从来都是她平安归来。

      可话到嘴边,只化作一片涩然。

      满地鲜血,两位长辈冰冷的身躯,破碎的酒杯,还有她满身鲜血。

      所有的解释,都苍白得可笑。

      面前的这个人,是她曾满心欢喜等待的良人,是她及笄礼上,与她约定十里红妆的人,是她奔赴沙场时,心心念念想要回来相见的人。

      钟凝烟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极轻,极淡,像海棠落尽最后一瓣。

      “我记得你说,等我回来”

      “我回来了。”

      她抬眸,看着他,眼底最后一点柔光,彻底熄灭在着满室血色里。

      “可我的家,没了。”

      她杀透重围,披荆斩棘,只为赶回这座城,赴他一句承诺。

      而今,城还在,人还在,可那个要与她十里红妆的人,却站在了这里,将亲手杀死她的至亲。

      外面的林家,鲜血还在流,亲人的尸体还在眼前,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她面前的这个人。

      他,一定要死。

      钟凝烟手腕一振,银月枪直刺商君榷心口。

      旁侧侍卫立时横刀阻拦,她一路浴血拼杀早已力竭,浑身伤口崩裂,鲜血浸透甲胄,动作也迟滞了几分。

      商君榷喉间一紧,厉声喝止侍卫。

      众人动作一顿,钟凝烟眸底寒光骤起,骤然弃枪,抬手拔出发间束发玉簪,尖端正对他心口,狠狠刺了下去。

      玉簪没入胸口,温热的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衣料缓缓漫开。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

      商君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定定望着她,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痛、悔、与沉如深渊的隐忍。

      他非但没有退后半步,反而微微前倾,任由那支玉簪扎得更深。

      “烟儿……”他声音轻得像风,哑得像裂了的弦。

      “你若解气……便再多刺几下。”

      钟凝烟浑身一震。

      她以为他会躲,会辩,会下令将她拿下,却没料到是这样一幕。

      他掌心覆上她握簪的手,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按着,似是要她别松手,别放过他。

      鲜血沾了她满手,滚烫得灼人。

      “我恨你”她厉声嘶吼,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想要抽手,却被他轻轻按住。

      钟凝烟红着眼,指甲深深掐进他的手臂,血珠从指缝渗出来。

      “商君榷,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我从不敢求你原谅。”

      他低笑一声,牵动胸口伤口,疼得脸色发白,却依旧望着她,目光寸步不离:“我只求你……别连恨我的力气都没有。”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等她回来,等她恨他,等她亲手刺他一剑,等她把所有的痛、所有的怨,全都砸在他身上。

      只是他没料到,心会这么疼。

      疼得比胸口的伤口还要剧烈,疼得像是整颗心都被她攥在手里,捏得粉碎。

      钟凝烟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痛楚,看着那鲜血顺着衣襟一滴滴坠落,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暗处,镇国公秦豫津冷冷示意。手下骤然发难,一脚狠狠踹在她背心。

      钟凝烟猝不及防,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砸在冰冷青石板上,喉间腥甜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地,刺目惊心。

      “秦豫津!”

      商君榷目眦欲裂,怒声嘶吼,震得满室皆颤:“你放肆!”

      “九殿下,罪臣林文华既已伏诛,臣便先行告退。”

      镇国公秦豫津从阴影里缓步走出,目光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的钟凝烟,嘴角勾起一抹阴冷得意的笑。

      他对着商君榷微微颔首,眼底算计一闪而逝。

      今日之后,商君榷身后的林家、钟家尽数覆灭,只剩他一个孤家寡人。

      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值得忌惮。

      秦豫津拂袖便要离去。

      走到门口时,趴在地上的钟凝烟,突然撑着身体爬了起来,眼中翻涌着同归于尽的狠戾,攥着那枚染血的玉簪,向着秦豫津的后心,狠狠刺去。

      玉簪即将刺入秦豫津后心的刹那,他身后的侍卫及时反应,长刀挥落,硬生生砍在了钟凝烟的胸口。

      刀锋入肉的声响,清晰地在暖阁中回荡。

      “秦豫津,谁准你动她!”

      商君榷一手按住胸口不断渗出的血,一手死死撑着轮椅扶手,指节泛白,每一个字都淬着冰。

      秦豫津慢条斯理理了理衣袖,笑意凉薄如刀:

      “殿下这话就见外了。钟乾战死,林家通敌,钟凝烟如今,不过是个孤女。臣替殿下清理门户,有何不妥?”

      他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瞥了眼吐血倒地的钟凝烟,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殿下该不会,还对这丧家之犬动了情?别忘了,这盘棋,是您亲手落的子。”

      商君榷胸口剧烈起伏,簪尖还深深扎在肉里,血浸透衣襟,蜿蜒滴落在地。他眼中翻涌着滔天怒焰,却偏偏被死死钳制。

      秦豫津要的就是这个局面:借商君榷的手,除尽钟、林两家,再将所有污名扣在他头上,让他众叛亲离,成真正的孤家寡人。

      届时,朝堂上谁还能与镇国公秦家抗衡。

      “滚。”

      商君榷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我的人,还轮不到你动手。”

      秦豫津轻笑一声,不再多言,只深深看了眼奄奄一息的钟凝烟,转身拂袖而去。

      门被关上,屋内再度陷入死寂。商君榷再也撑不住,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几乎从轮椅上跌下。

      胸口的伤口血流如注,染红了破碎的银甲,也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

      钟凝烟忍着撕心裂肺的疼痛,一点点爬起来,一头乌发散乱,沾满了鲜血与泥土,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她却缓缓抬手,擦去,眼底的冷光,比冬日的寒冰还要刺骨。

      此刻的她,如同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满身戾气,让人望而生畏。

      她一步一步的走到林文华和慕容静面前,轻声说:“外祖父,等等烟儿。我带你们回家。”

      说完钟凝烟背起慕容静,一步一滴血的走向门口,侍卫想要阻拦,却被钟凝烟眼中的冷光吓退。

      商君榷闭上眼,一行清泪,终是落了下来。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会为他颊染绯红、轻声应“好”的钟凝烟,死在了今天。死在了他眼前,从此世上,再无他的烟儿。

      本就虚耗殆尽的身子,胸口鲜血汩汩不绝,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从轮椅上倒了下去,彻底晕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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