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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烽烟再起,生死与共 战事全面升 ...


  •   战地的平静从来短暂,像一层薄冰,轻轻一触,便会碎裂。

      不过三五日安稳,远方的炮火声便越来越近,越来越密,连空气里都多了几分压抑的紧张。前几日击退夜袭后,敌军并未真正撤退,只是在远处重新集结,整兵备械,一场更大的厮杀,正在暗处酝酿。

      营地上下,早已重新进入高度戒备。

      传令兵来去匆匆,号角声此起彼伏,沙盘地图前,将领们日夜商议军情,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凝重。

      气氛,绷得一触即发。

      徐砚修几乎泡在了指挥帐,整日对着地图排布防线,声音沙哑,眼底布满红血丝,连日不曾好好合眼。战事一日比一日吃紧,情报不断传来——敌军增兵数批,装备精良,意图明显,要在这片区域发动总攻,一举突破防线。

      这一战,关乎整条战线的安危,退不得,输不起。

      他是主将,必须扛住。

      可越是重压之下,他心里越放不下一个人。

      许容音。

      每一次传令兵带来紧急军情,每一次听到炮火逼近,他第一反应不是战局胜负,而是——她会不会怕,会不会慌,会不会又在无人处,为他提心吊胆。

      曾经,他可以狠下心,把她推开,让她远离战火。
      如今,他再也说不出那样的话。

      他知道,她不会走。
      她是他的妻,是与他同生共死的人。
      她会守在医护帐篷,守着伤员,也守着他归来的希望。

      这日黄昏,狂风大作,乌云压顶,天色暗得像深夜。

      一道加急军令,送到徐砚修手中。

      上级急令:死守阵地,拖住敌军主力,为后方大部队转移争取时间,人在阵地在,不得后退一步。

      短短一句话,重如千斤。

      所有人都明白,这几乎是一道以命换时间的死令。
      敌军数倍于己,装备精良,炮火凶猛,死守,意味着血流成河,意味着九死一生。

      指挥帐内一片死寂。

      徐砚修捏着那张薄薄的军令,指节泛白,良久,缓缓抬眼,声音低沉而坚定,穿透死寂:
      “传令——全军备战,今夜三更,进入阵地,准备决战。”

      “是!”

      声落,如山。

      他是军人,国难当前,无路可退,无可选择。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他心里最痛、最软、最放不下的地方,疼得几乎窒息。

      他又要把他的妻,推入一场更大的等待与恐惧里了。
      暮色四合,狂风卷着沙砾打在帐篷上,噼啪作响。

      许容音早已察觉到气氛不对。

      伤员数量逐日增多,医护帐篷里昼夜灯火不熄,她连日连台手术,双手早已麻木,可心里的慌,比身体的累更让她难熬。

      她不用问,也知道——要打大仗了。

      她默默把所有器械、纱布、药品清点一遍又一遍,把急救包提前备好,把能想到的意外全都预想一遍。她不能乱,不能慌,她是医护兵,是这里的支撑,更是徐砚修的妻。

      帐帘一动。

      徐砚修走了进来。

      他一身整齐戎装,腰佩军刀,英挺凛冽,却难掩眼底的疲惫与沉重。几日不见,他清瘦了许多,下颌线条更锋利,眼底布满红血丝,看得许容音心口一抽一抽地疼。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在眼底。

      “容音。”

      他先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许容音放下手中的东西,缓步走到他面前,仰头望着他,没有问“发生什么了”,没有问“你要去哪里”,只是轻轻伸出手,抚上他紧绷的脸颊,轻声说:

      “我都知道。”

      徐砚修心口猛地一震。

      他想说的安慰、抱歉、叮嘱,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让她躲进最安全的地窖,想让她远离炮火,想让她哪怕害怕,也至少平安。
      可他看着她眼底的坚定与平静,知道那些话,说了也是多余。

      她是他的妻,从嫁给他那日起,便早已与他同心同命。
      她要守在这里,守着伤员,守着战地,守着他用性命护住的一切。

      “这一战,会很凶险。”徐砚修声音发哑,伸手握住她放在他脸上的手,紧紧攥在掌心,“我可能……很长时间不能回来,不能陪在你身边。”

      “我知道。”许容音眼眶微热,却笑得很轻,很稳,“你去守你的家国,我守我的阵地。你在前线拼命,我在后方救人。”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而坚定,一字一句,砸进他心底:

      “徐砚修,我不拦你,也不劝你。
      我只问你一句——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好不好?”

      一定要活着回来。
      这是她唯一的要求,唯一的奢求。

      徐砚修看着她,看着这个明明怕得浑身发颤,却依旧强装镇定、不肯拖他后腿的妻子,心脏像是被无数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曾经欠她七年等待,欠她无数次担惊受怕。
      这一次,他不能再欠她一条命。

      “我答应你。”
      徐砚修俯身,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声音郑重得近乎起誓:
      “我徐砚修,对天起誓——为家国,为阵地,为将士,更为你,我一定活着回来。
      不骗你,不丢下你,不让你再等一场空。”

      “好。”许容音眼泪滑落,却笑得安心,“我信你。”

      我信你,如信我自己。
      信你会守家国,信你会守阵地,信你会守我。

      徐砚修再也忍不住,低头,深深吻住她。

      这个吻,带着硝烟的气息,带着离别的沉重,带着生死未卜的忐忑,更带着深入骨髓的爱意与不舍。
      他吻得虔诚而用力,像是要把这一刻的温度、气息、心跳,全都刻进灵魂里,带着上战场,支撑着他,从枪林弹雨里,走回她身边。

      良久,唇分。

      徐砚修抵着她的额头,喘着气,一字一句:
      “照顾好自己,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医护帐篷,不要冒险,等我回来。”

      “我等你。”

      他最后深深看她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眼底,然后猛地转身,不再停留,大步走出帐篷。

      军靴踩在地上,沉稳而坚定。
      这一次,他不是为了推开她而狠心离开。
      这一次,他是为了能早日回到她身边,而奔赴战场。

      许容音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狂风中的背影,眼泪无声滑落。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与气息。
      那是她的底气,她的信仰,她等他归来的全部意义。
      三更一到,烽烟骤起。

      震天动地的炮火,瞬间撕裂黑夜,大地剧烈震颤,火光冲天而起,将整片天空染成血红色。

      敌军总攻,开始了。

      炮弹如同雨点般落下,帐篷、工事、掩体,接连被炸飞,尘土、硝烟、火光,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喊杀声、爆炸声、枪声、惨叫声,交织成一片,地狱也不过如此。

      许容音所在的医护帐篷,虽然在阵地后方,却依旧被炮火波及,帆布被气浪掀得剧烈抖动,灯火摇晃不定,随时可能坍塌。

      身边的医护兵吓得脸色发白,有人忍不住发抖。

      许容音却异常平静。

      她稳了稳桌上的器械,声音冷静而清晰,压过外面的炮火声:
      “大家镇定!伤员还在,我们不能乱!检查药品,准备手术,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不能丢下伤员!”

      她的镇定,像一剂定心丸,让慌乱的人群渐渐稳住。

      她是许容音,是等了徐砚修七年、熬过无数等待与恐惧的许容音。
      她是医护兵,是救死扶伤的医者。
      她是徐砚修明媒正娶的妻,不能给他丢脸,不能让他在前线分心。

      一批又一批伤员被抬进来。
      血,染红了地面,染红了她的白衣,染红了她的双手。
      她来不及害怕,来不及心疼,来不及想徐砚修此刻身在何处、是否平安。
      她只能机械地止血、缝合、包扎,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时间,在炮火中失去意义。
      一时,一刻,一夜,一天……

      她不知道自己撑了多久,只知道不能停,不能倒。
      她一倒,伤员就没了希望,她等的人,回来就看不到安然无恙的她。

      偶尔间隙,她会站在帐篷门口,望着炮火最密集的前线方向,怔怔出神。

      砚修,你在哪里。
      砚修,你还好吗。
      砚修,你要平安。

      风卷着硝烟扑面而来,呛得她咳嗽,却吹不散她眼底的坚定。

      她会等。
      等到炮火平息,等到烽烟散尽,等到他踏着晨光,回到她面前。
      前线,尸山血海,人间炼狱。

      徐砚修一身戎装,早已被鲜血、尘土、硝烟浸透,看不清原本颜色。他手持军刀,站在阵地最前沿,指挥将士死守,每一寸土地,都要用命去拼。

      炮弹在他身边炸开,气浪将他掀翻,他爬起来,继续指挥;
      流弹擦着他耳边飞过,划破皮肉,血流不止,他抹一把血,继续冲锋;
      身边将士一个个倒下,他红着眼,声音嘶哑,依旧不退一步。

      人在阵地在。

      他守住的,不只是军令,不只是家国,不只是阵地。
      他守住的,是后方那个等他归来的妻子。

      每一次撑不下去的时候,每一次被炮火压得抬不起头的时候,他脑海里,都会浮现出她的脸。

      浮现出她在枇杷树下笑靥如花的模样;
      浮现出她在病床前日夜守护的模样;
      浮现出她在战地帐篷里,含泪却坚定地说“我等你”的模样。

      他不能死。
      他死了,她的七年等待,就成了一场空。
      他死了,她往后余生,就只剩无尽的悲伤与孤独。
      他死了,谁来弥补她所有的委屈,谁来与她相守余生,谁来陪她看遍人间烟火。

      “杀——!”

      他嘶吼出声,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气。
      为家国,为将士,为她,死战不退!

      激战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夜。

      炮火,终于渐渐稀疏。
      喊杀声,渐渐平息。
      敌军,终于被击退,溃不成军,狼狈撤离。

      阵地,守住了。

      徐砚修站在尸横遍野的阵地上,浑身是伤,精疲力尽,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脊梁。

      他赢了。
      他守住了家国,守住了阵地,守住了承诺。

      更重要的是——
      他还活着。

      他可以活着,回到她身边了。

      “长官,您受伤了!快下去疗伤!”身边亲兵急声喊道。

      徐砚修摆了摆手,目光穿过硝烟、火光、尘土,直直望向医护帐篷的方向,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异常坚定:
      “扶我……去医护帐篷。”

      他要见她。
      立刻,马上。
      他要亲眼看到,他的妻,平安无事。
      医护帐篷内,许容音刚处理完最后一名伤员。

      她浑身脱力,靠在墙边,双手沾满鲜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布满血丝,随时都可能倒下。

      可她依旧睁着眼,望着门口。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凌乱而熟悉的脚步声。

      她猛地抬头,心脏瞬间停跳一拍。

      下一秒,帐帘被掀开。

      那道她日夜牵挂、魂牵梦绕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徐砚修浑身是血,伤痕累累,军衣破碎,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随时都可能倒下。可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硝烟,第一时间,落在了她身上。

      四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炮火已熄,烽烟渐散,天地间,只剩下彼此。

      许容音所有的坚强、镇定、隐忍,在看见他的这一刻,瞬间崩塌。

      她不顾一切,朝着他奔过去。

      “砚修——!”

      徐砚修看着她朝自己奔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手。

      下一秒,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死死抱住,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骨血里。

      “我在……”
      徐砚修用尽全身力气,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沙哑微弱,却无比清晰:
      “容音,我回来了……
      我答应你,我活着……回来了。”

      我活着,回来了。
      再也不离开你,再也不让你等,再也不让你怕。

      许容音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微弱却真实的心跳,感受着他温热的血液浸透她的衣衫,眼泪决堤,放声大哭。

      哭尽两天两夜的恐惧,哭尽提心吊胆的煎熬,哭尽生死未卜的忐忑,哭尽失而复得的欢喜。

      他回来了。
      她的徐砚修,真的遵守承诺,活着回到了她身边。

      “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她哽咽着,一遍又一遍重复。

      “我知道,我知道。”徐砚修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安抚,声音虚弱却温柔,“对不起,让你怕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柔而虔诚的吻,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一句:
      “容音,等战争结束,我们立刻回家,再也不分开。”

      他们早已是夫妻,不必再许婚约,
      只许相守,只许团圆,只许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许容音哭得更凶,却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坚定:
      “好。
      我等你,我们一起回家。”

      阳光穿透硝烟,缓缓洒下,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暖而耀眼。

      阵地还在,家国还在,将士还在。
      而她的他,也还在。

      烽烟再起,又如何。
      生死一线,又如何。
      只要他们心在一起,手牵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的刀山火海,没有守不住的岁岁年年。

      此生,烽烟为证,血肉为媒,夫妻同心,生死与共。

      ——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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