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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家书寄情,暗涌渐生 徐砚修与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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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地的清晨,总是被一阵紧过一阵的号角声唤醒。
薄雾尚未散尽,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的硝烟与露水的寒凉,帐篷外已经传来士兵们整齐的操练声、传令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远处隐约可闻的炮火余响。
这里没有安稳,没有停歇,只有随时可能降临的危险,和下一秒未知的生死。
可自从徐砚修恢复记忆、重新握紧许容音的手之后,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地,竟也多了几分让人安心的暖意。
许容音睁开眼时,身边的位置已经微凉,却残留着淡淡的、属于他的气息。
她微微一怔,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身旁,心头掠过一丝极轻的慌。直到帐篷门帘被轻轻掀开,看见那道熟悉挺拔的身影,她悬着的心,才稳稳落回原处。
徐砚修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寒气,军大衣上沾了些许草屑与露水。他刚去前线视察完布防,一结束便立刻赶了回来,眼底没有丝毫疲惫,只有看见她时,化不开的温柔。
“醒了?”
他快步走到她身边,自然地伸手,将她散落在脸颊的发丝轻轻别到耳后,动作熟练又亲昵,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这几日你跟着我受累,脸色都差了些。”
许容音看着他眼底的关切,心头一暖,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拉住他的衣角,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醒了就睡不着了,一睁眼没看到你,有点慌。”
经历过太多次别离与等待,她如今格外贪恋这份朝夕相伴的安稳。哪怕只是片刻不见,也会忍不住担心,忍不住牵挂。
徐砚修心口一软,顺势坐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头,低声安抚:“别怕,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以后不管去哪儿,我都带着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待着。”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沉稳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安稳而有力。
许容音轻轻“嗯”了一声,乖乖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着淡淡的硝烟味,成了这乱世里,最让她心安的味道。
“对了,”徐砚修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微微放轻,“我让人去后勤处取了点热水和干粮,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等会儿还要去查看伤员。”
“好。”
她温顺应下,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宿的小鸟,安安静静待在他的庇护之下。
这些日子,徐砚修几乎将她护在了羽翼之下。
伤员多、忙不过来时,他会默默站在她身边,替她递剪刀、纱布、药棉,做一切他能帮上忙的事;夜里寒风大时,他会把自己的军大衣脱下来,牢牢裹在她身上,自己只穿一件单薄的衬衣;她累得趴在桌上小憩时,他便一动不动守在一旁,替她挡住所有打扰。
曾经那个冷硬、寡言、习惯用推开伪装深情的男人,如今把所有的温柔、耐心与细致,全都给了她。
从前欠她的,他想用往后余生,一分一毫,尽数弥补。
早饭过后,营地暂时平静下来。
前线传来消息,敌军暂退三十里,今日大概率不会有大规模进攻。这对连日紧绷的战地而言,是难得的喘息之机。
徐砚修处理完军中要务,便回到了许容音所在的医护帐篷。
她正低头认真整理病历与伤员名单,阳光落在她垂着的眉眼上,柔和得像一幅画。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站在一旁,目光温柔地望着她,心底一片安稳。
直到许容音察觉到那道灼热的目光,抬头撞进他眼底,才微微一怔,轻声笑道:“你怎么站在那里不说话?”
徐砚修缓步走到她身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因为常年拿手术刀、微微起了薄茧的指腹,眼底满是心疼。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难得今日有空,我想写几封家书。”
许容音微微一怔:“家书?”
“嗯。”徐砚修点头,目光温柔而郑重,“写给我爹娘,也写给你爹娘。我们在战地,音讯不通,后方家人一定日夜牵挂担忧。报一声平安,也让他们放心。”
许容音的心,瞬间被轻轻触动。
她离开沪上、奔赴前线时,走得匆忙,只匆匆给家里留了一封信,说自己要去战地医疗队,此后便再无音讯。战火纷飞,邮路艰难,她不知道家里人收到信没有,更不知道父母如今是何等的担忧与煎熬。
一想到父母可能日夜为她悬心,她鼻尖便微微发酸。
徐砚修看出她眼底的动容与牵挂,握紧她的手,低声道:“你也一起写,把你想说的话,都写在信里。我会安排最稳妥的传令兵,把信送回沪上,一定平安送到家人手上。”
“好。”许容音眼眶微热,轻轻点头,“谢谢你,砚修。”
“跟我还说什么谢。”徐砚修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满是宠溺,“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他们担心你,我自然要替你安抚。”
很快,士兵便送来了信纸、笔墨与一方小小的砚台。
简陋的木桌,昏黄的光线,战地的风声与远处的号角声交织在一起,可这一刻,两人心头却异常平静安稳。
徐砚修先提笔,给徐家父母写信。
他的字迹挺拔有力,带着军人的凌厉,落笔时却异常沉稳,一字一句,皆是报平安。
他没有写战场上的凶险,没有写曾经身受重伤、险些丧命,更没有写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失忆与挣扎。他只写,前线一切安好,军务顺利,自己身体康健,无病无灾,让父母不必挂心。
写到最后,他笔锋微微一顿,落下一行格外温柔的字:
“儿已与容音重逢,她安好无恙,儿定会护她周全,寸步不离。待战事平定,儿必携她平安归乡,承欢膝下,不复别离。”
他没有写他们之间曾经的误会、折磨与狠心别离,只写重逢与守护。
有些苦,他们自己承受就够了,不必让后方家人跟着忧心。
许容音在一旁静静看着他写信,看着他落笔时的认真与温柔,心头一片滚烫。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事事为她考虑、处处护着她的感觉,是这样安稳。
轮到许容音写信时,她握着笔,指尖微微发颤。
千言万语堵在心头,一时间竟不知从何写起。
她想告诉父母,她在战地一切安好,有顾云深医生照顾,如今更有徐砚修守在身边,再也不会受委屈;
她想告诉父母,她没有后悔来到这里,没有后悔学医,没有后悔奔赴这场生死未知的征途;
她更想告诉父母,她等的人回来了,他们再也不会分开,等战争结束,她一定会平平安安回到他们身边。
笔尖落下,墨迹晕开。
她一笔一画,认真写下:
“父母亲大人膝下:
女儿安好,勿念。
战地行医,虽苦犹荣。今与砚修重逢,他待我甚好,寸步不离,护我周全。
烽火无情,人心有暖。女儿一切皆安,待山河无恙,必归乡承欢,永不远离。
愿父母亲大人保重身体,平安顺遂。
女容音敬上。”
短短数语,藏尽牵挂,藏尽心安,藏尽乱世里,最让人安心的承诺。
两封家书,写尽儿女情长,道尽后方牵挂。
徐砚修仔细将两封信折好,分别装入信封,郑重写上地址与收信人姓名,然后亲自交给心腹士兵,再三叮嘱:“务必以最快速度、最安全路线,送往沪上,亲手交到两位夫人手上,不得有半分差池。”
“是,长官!”
士兵郑重接过信件,转身快步离去。
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营地尽头,许容音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轻轻落下。
但愿邮路平安,家书早达,让远方的家人,早日心安。
就在营地沉浸在短暂平静、两人温情相守之时,无人察觉,一股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傍晚时分,前线侦察兵匆匆赶回,神色慌张,直奔徐砚修营帐。
“长官!不好了!”
侦察兵单膝跪地,声音急促:“我方侦察小队在西坡一带,发现敌军小股部队行踪,行踪诡秘,不像是常规巡逻,更像是……暗中侦察我方布防!”
徐砚修脸色瞬间一沉,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冷冽。
他立刻起身,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稳而有力的声响,周身气场瞬间转变,从那个温柔深情的丈夫,变回了那个杀伐果断的军中将领。
“可知对方人数?装备如何?意图是什么?”
“人数不多,约莫二三十人,装备精良,行动迅速,我方侦察兵不敢轻举妄动,只敢远远观察,暂时无法判断其确切意图。”侦察兵沉声回道。
徐砚修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敌军无故退军三十里,本就反常。如今又派出小股精锐,暗中侦察布防,这绝不是偶然。
对方一定是在酝酿一场阴谋。
很有可能,是声东击西,假意撤退,麻痹他们的警惕心,实则暗中摸清布防,准备趁夜突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想到这里,徐砚修眼神一冷。
“传令下去——”
他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全军进入一级戒备,加倍巡逻岗哨,加固防御工事,所有士兵整装待命,今夜不许任何人卸甲休息!”
“是!”
传令兵立刻领命,快步离去。
很快,整个营地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号角声再次响起,士兵们迅速行动,原本平静的营地,瞬间被一股紧绷的肃杀之气笼罩。
许容音得知消息时,正在准备夜间医护物资。
她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放下手中东西,快步走向徐砚修的营帐。
她不懂军务,不懂战事,可她知道,今夜注定不太平。
她知道徐砚修肩上重担,知道他要守家国,要守阵地,更要守着这成千上万的士兵。
可她也怕。
怕炮火再起,怕生死无常,怕再一次失去他。
掀开门帘,徐砚修正站在地图前,眉头紧锁,神色冷冽地观察地形部署,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凌厉气场。
听到动静,他回头。
在看见许容音的那一刻,他眼底的冷冽瞬间褪去大半,只剩下温和与担忧。
“容音?你怎么来了?”
许容音走到他身边,仰头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担忧:“我听说……今夜可能有战事?”
徐砚修沉默一瞬,没有瞒她,轻轻点头:“嗯,敌军动向反常,今夜大概率会有突袭。”
“那你……”许容音指尖微微攥紧,声音轻却坚定,“我跟你一起。我是医护兵,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要留在战地医院,守着伤员,也……守着你。”
她不要躲在安全的地方,不要独自等待消息。
他守家国,她守他。
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徐砚修看着她眼底的坚定与倔强,心口又暖又疼。
他知道,她再也不是那个只会在深院里默默等待、任他推开的姑娘。她坚韧、勇敢、无畏,愿意与他一同面对风雨,面对生死。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肩膀,目光深邃而郑重:“好。我不让你走。”
他不再说“你在这里不安全”,不再说“我护你你就该远离危险”。
他终于明白,她要的从不是被保护在牢笼里,而是与他并肩而立。
“但你答应我。”徐砚修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无论今夜战况如何,你都不许离开医护帐篷,不许冲到前线,不许让自己陷入危险。你能做到吗?”
许容音看着他,轻轻点头:“我答应你。我会守在医护帐篷,救死扶伤,等你回来。”
“好。”徐砚修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郑重的吻,“等战事结束,我一定回来找你。”
“我等你。”
夜色渐深,乌云遮月。
整个营地陷入一片死寂般的安静,只有风声呼啸,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狼嚎,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许容音守在医护帐篷内,和其他几名医护兵一起,将所有医药、纱布、器械准备妥当,眼神坚定,没有丝毫慌乱。
她知道,她不能怕。
伤员需要她,战地需要她,徐砚修也需要她安心等他回来。
帐篷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刺破夜空。
紧接着,是震天动地的炮火声、喊杀声、枪声,瞬间席卷整片战地。
敌军,果然趁夜突袭。
火光冲天,硝烟弥漫,大地都在炮火中微微颤抖。
许容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尖泛白,脑海里全是徐砚修的身影。
他此刻,一定在最前线,指挥作战,浴血厮杀。
他会不会受伤?
会不会有危险?
能不能平安回来?
无数个念头,疯狂涌入脑海,让她几乎窒息。
可她不能走,不能出去,不能违背对他的承诺。
她只能死死守在帐篷里,等着一批又一批伤员被抬进来,强压下心头所有恐慌与担忧,冷静地进行包扎、止血、手术。
她告诉自己:
她是医生,是医护兵,她不能乱。
她稳住,伤员才有希望。
她稳住,等他回来时,才能看到安然无恙的她。
帐篷外,厮杀声、炮火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帐篷内,灯火摇曳,人影忙碌,血腥味弥漫,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年那样漫长。
许容音不知道自己救了多少人,不知道缝合了多少伤口,不知道双手被鲜血浸染了多少次。
她只知道,她不能停,不能倒下。
她在等一个人。
等那个承诺她,一定会回来的人。
激战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夜色即将褪去,曙光将至。
炮火声渐渐稀疏,喊杀声慢慢平息,枪声也零星落下。
敌军,终于被击退了。
营地一片狼藉,硝烟未散,地上残留着战火的痕迹,可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疲惫。
胜利了。
他们守住了阵地,守住了家国,守住了这乱世里,一线生机。
许容音浑身一松,几乎脱力地靠在墙边,双手沾满鲜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布满血丝,却死死盯着帐篷门口,一刻也不肯移开。
她在等他。
终于,那道她日夜牵挂、魂牵梦绕的身影,出现在了帐篷门口。
徐砚修一身戎装,沾满硝烟与尘土,军大衣上沾了些许血迹,不知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他脸色苍白,呼吸微喘,显然经历了一场惨烈厮杀,疲惫到了极点。
可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硝烟,第一时间,精准落在了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
千言万语,都在这一刻,化作眼底的深情与安心。
他回来了。
他遵守承诺,平安回到了她的身边。
徐砚修不顾身上的疲惫与伤痛,快步朝她走来。
许容音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热,泪水瞬间滑落。她不顾一切,朝着他奔了过去,扑进他沾满硝烟与血迹的怀里,紧紧抱住他,死死抱住,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骨血里。
“砚修……”
她声音哽咽,泣不成声,所有的担忧、恐惧、煎熬、不安,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我在。”
徐砚修紧紧回抱住她,不顾身上伤口被牵扯的剧痛,将她死死护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却异常安稳。
“我回来了,容音。
我答应过你,就一定会回来。
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他一遍又一遍,轻声安抚着她,像安抚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怀中人的温度,熟悉的气息,失而复得的心跳,让他觉得,昨夜所有的浴血厮杀、所有的生死险境,都值得。
家国他守住了,她,他也守住了。
许容音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真实的温度,眼泪无声滑落,却是安心,是庆幸,是欢喜。
烽火连天,生死一线。
可他终究,还是回到了她的身边。
天色大亮,阳光穿透硝烟,洒在满目疮痍的营地上。
激战过后,一切渐渐恢复秩序。
徐砚修简单处理了身上几处轻微擦伤,便寸步不离地守在许容音身边,看着她疲惫却依旧温柔的侧脸,眼底满是心疼与珍视。
经过这一夜生死考验,两人之间的牵绊,更加深刻,更加牢固。
他们一起看过人间烟火,一起经历过生死刺杀,一起熬过爱恨纠缠,一起面对过烽火厮杀。
再也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容音。”徐砚修轻轻开口,声音低沉温柔。
“嗯?”许容音靠在他肩头,轻声回应。
“等这仗彻底结束,我们就回家。”徐砚修握紧她的手,目光望向远方,眼底满是温柔的期盼,“回沪上,回我们的家,再也不分开,再也不经历这样的生死别离。”
许容音抬头,望着他眼底的深情与坚定,轻轻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拨开乌云的阳光。
“好。”
“我等你,带我回家。”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耀眼。
战火未熄,前路仍远,
可只要身边有彼此,
就有希望,就有温暖,就有归途。
烽火余生,唯你是安。
往后岁岁年年,我只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