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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彼岸 爱,终达彼 ...

  •   易想的视线终于从大白鹅移开,看向许听夏右手边堆起小山般的虾壳,发出惊叹,“哇,刚端上来就剥,是得有多馋啊,难道不烫吗,家人。”
      “习惯了。”许听夏手法娴熟地拧掉虾头,捏了几下虾身再一拉虾尾,虾肉便完整出来,“我之前在这打过暑假工,帮客人剥过很多次。”
      他没说的是,
      其实最主要是因为林舒瑾喜欢,但她嫌剥起来费事,那时小小的许听夏坐在林舒瑾对面,就算手指烫得发红,虾壳边缘扎进肉里也不吭声。
      只顾着把剥好的虾肉,一块块码到妈妈碗里,然后看着妈妈开心的眉眼与爸爸的夸奖,就觉得疼也值得。
      易想顿时来了精神,胳膊撑在桌面,“后厨干不干净,我看网上说好多后厨脏的要死,小龙虾随便冲几下就不管了,有没有……”说到这儿,他压低声音,做贼似的眼睛往四周瞟,“地沟油啥的?”
      “放心吃,我带朋友们来过,这家店老板要求超级严,每只虾都得用刷子刷,死了就丢,油一天一换。”许听夏把剥好的虾肉放到易想盘子里,“蒜香味的尝尝,你跟我男朋友一样,喜欢吃辣。”
      易想一口气全塞进嘴,嚼了几下竖起大拇指,腮帮子鼓着含混道:“唔……好爽,超~满足!”油汁顺着嘴角淌出,他抽出纸巾擦掉,咽下后吐出长气,“家人的男朋友很能吃辣吗?”
      “是啊,辣味重度爱好者,上星期跟他吃火鸡面,我只加了一丁点,他把剩下的辣酱全加自己碗里。”许听夏轻笑,继续剥虾,“然后晚上他给我打视频,嘴肿的跟腊肠似的,说自己做了丰唇问我好不好看。”
      “哈哈,你男朋友好有意思,亏他想的出来。”
      “我在这被性骚扰过,两次。”
      易想闻言眼睛瞪得老大。
      “后厨有个配菜的,四十几岁,把我堵在仓库里摸脸。”
      “咦,那人恋童癖吗,好恶心。”易想表情皱成一团,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家人,你……”
      “没关系,经理正好撞见,他被当场开除。”许听夏放桌面的手机亮了,弹出一条通知,“帮我看看谁发的。”
      易想伸长脖子,“哇,这备注,一看就是你男朋友。”
      “嗯哼,帮我回,锁屏密码字母都大写,GNA0210XTX0601。”
      “可以可以,那我回劲爆点的,家人不介意吧。”易想噼里啪啦打字,“这么放心让我帮你回,家人不怕我看到啥不该看的吗?”
      “没事,我手机里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许听夏剥完虾,扭头看手机。
      AGNA:你男朋友忙着跟小龙虾大战
      AGNA:不能回你信息
      AGNA:老老实实等结果吧
      Antidote:是吗
      Antidote:劳烦让小龙虾钳下留情
      Antidote:他受伤,我心疼
      Antidote:[小猫哭哭]
      AGNA:我是小龙虾,我同意你的请求
      Antidote:谢谢~你真是只好龙虾
      小猫表情是白色的,眼泪从眼睛往外掉,爪子揣在胸前小尾巴卷成问号,易想将那表情保存发了回去,又躲着许听夏打字。
      许听夏无奈摇头,“俩幼稚鬼齐聚一堂。”
      “那经理还在吗。”
      “不在,调去别的店了。”
      “啊……好可惜呢……”
      “别玩了,我快剥完了。”
      “知道了知道了~”
      易想住的地方是里江临公认的高档小区,电梯需要刷卡才能按楼层,他们没去,愣是吭哧吭哧爬了七层楼梯。
      许听夏杵在门口等,易想一头扎进屋里翻箱倒柜,客厅除家具以外,没有任何东西,空的离谱。
      易想从卧室出来,领着两个相机包,把大个的塞给许听夏,“呐,家人,这个给你。”
      许听夏拉开拉链。
      里头躺着台银黑配色的拍立得,机身比一般要厚的多,带有各种花里胡哨的滤镜和打印模式。
      他依稀记得以前刷到过,评论区底下一水儿的“买不起”。
      “这玩意挺贵吧。”
      “不贵啊,也就一万五。”
      “我靠,”许听夏倒吸凉气,不自觉攥紧相机,顿感相机沉了十几倍,“那你还给我,坏了咋整?”
      “别紧张嘛,家人,坏了不用你陪。”易想拍了拍自己胸前那台,“我手里这个才贵呢,我妈妈的,上亿都买不到哦。”
      “……知道了。”
      他们出小区往河边走。
      这条路正在改修,沥青路面被挖开一半,底下全是深浅不一的土层、碎石,围墙上半截是新刷的涂料,下半还是旧的,斑驳红砖缝里长着干枯草茎。
      易想在前,时不时停下来。
      举起单反对着路牌拍一张,再对着枯树拍一张,电线杆上有三只麻雀,他仰头调整焦距,墙角蜷着只黄色流浪狗,他蹲下连拍好几张。
      “拍我拍我!”
      许听夏举起那台拍立得。
      粉毛在逆光里变成了浅金,发尾打着卷,外套搭在肩膀,袖子垂下来,风一吹就往后飘,像随时准备起飞的大鸟。
      机身轻微震动,一张白边照片吐出,许听夏捏着边缘等了十几秒,影像慢慢浮现。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易想小跑过来,脖子上的单反晃来晃去,“哇~还可以,构图差点意思,你把我放中间干嘛,放三分线上呀。”
      “什么是三分线?”
      “对哦,你高三来着,又不是这专业的……用手机拍过照吧,就是构成九宫格的白线。”易想退开半步,转回身继续往前走,“算啦算啦,家人随便拍吧,随心所欲的拍。”
      新城的楼更高,玻璃幕墙反着光,一块一块的,易想拍马路商场,拍廊桥下的涂鸦,拍河边钓鱼的人。
      老城街道铺的是旧石板,巷子里小店招牌退了色,有的缺字,还有的坏了灯管,易想拍人行道,修鞋摊的老头。
      许听夏有时也拍。
      拍夕阳,拍易想举相机的样子,拍易想蹲下来系鞋带,拍河流,他拍易想的时候比拍别的更自然,或许是因为易想不会躲。
      等绕回新城时,天已经全黑了,他们抵达湖面,对岸写字楼亮着灯,投到湖面被波纹扯碎,变成无数细长的光条。
      许听夏又按了下快门,这回易想正对他比耶,脸快占取景框,照片吐出来他一把抢过去看。
      “这张挺好。”
      易想举起照片对着路灯。
      照片里的他笑得快露出上排牙齿,眼睛弯成弧线,路灯在他头顶炸开一团光晕,光圈是暖色调的,边缘有些模糊。
      “这张留着吧,家人。”易想把其余照片塞口袋,“可以去看我妈妈了。”
      沿湖道走了半小时,拐进窄巷,两侧墙很高爬满常春藤。
      穿过施工工地,横七竖八的钢筋摆在地上,再翻过一个矮墙,可谓是又偏又难走。
      墓碑立在一小片土坡地,周围种着柏树,石台放着受潮发软的饼干,还有束新鲜的向日葵。
      “妈妈,前几天梦见你给我煮面,我说不吃葱,你嘴答应却往锅里加了一大把。”
      易想掏出湿巾,蹲下身仔仔细细擦墓碑落的灰,顶部开始擦到底座和石台边缘。
      “我说你故意的吧,你就笑,笑着笑着我就醒了。”
      “想想不能没有的是妈妈,才不是什么狗屁爸爸。”易想依偎墓碑而坐,低头看自己的膝盖,对许听夏介绍道,“季相遗,我妈妈。”
      “阿姨好,我是许听夏。”
      “你先回去吧,陪我瞎跑一整天挺累的。”易想语调平平,“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会。”
      许听夏犹豫再三,将相机放到易想身边,“有事给我发信息。”
      “会的。”
      ……
      “许听夏比我厉害多了,他能毫无负担地讲自己的遭遇,而我,二十一岁,依然不敢跟除他外的人说,爸爸把我按阳台那次,我有多害怕。”
      易想点了根烟夹在指间,燃了半根都没抽,灰落地面被风吹散。
      “以前你总说想想不爱惜自己,可分明是妈妈更不爱惜自己,非顶着高烧给想想做饭,炒的青菜苦的要命,想想少吃一顿饭又不会死。”
      他吸了一口呛得直咳,把烟按灭。
      “妈妈,想想遇到了两个很好的人,一个是许听夏,一个是网上认识的。后天,想想就去东北跟他见面了,可能很久才回来。”
      “妈妈看到了吗,想想在笑啊。”
      最后一张照片烧完,火光黯淡,余烟殆尽,散成看不见的颗粒。
      “你还在的话肯定会说,笨蛋想想,眼泪……”
      易想抬手蹭脸颊。
      “藏都不藏好一点,”
      “就说自己在笑。”
      “妈妈的笑容,想想快要记不清了,”
      “想想在抽烟,妈妈出来骂想想几句好不好。”
      易想塌着肩膀,整个人缩在墓碑里。
      “家暴的人,都该下十八层地狱。”
      说完这句易想彻底安静,自说自话近四十几分钟,中间有长有短的停顿。
      许听夏隔太远很多话难以辨认,听不听得清都无所谓,反正他相安无事就好。
      易想很喜欢对许听夏说自己的事,每次都说一点,剥洋葱似的拆了一层还有一层,话里半真半假。
      他抽烟是假,喝酒是假,杀了父亲更是假。
      三花猫突然开始挣扎,许听夏没留神猫窜了出去,竖着尾巴冲向后方,他想喊又不敢,眼睁睁看着猫跑远。
      红头发男生从左侧转来,三花精准跑到他脚边,绕裤腿来回蹭,蒋艺弯腰抱起猫,一抬头正好发现灌木丛前的许听夏。
      蒋艺是宿拾祎男朋友,许听夏之前见过几回,他赶紧举起手,食指抵在唇边比噤声手势,又朝易想那边扬下巴。
      三人在工厂门口碰头。
      “你怎么蹲那?”
      “就陪朋友会,担心他……”许听夏看向蒋艺怀里的三花,思考片刻问道,“蒋艺,哪种猫性格温顺?”
      “性格温顺的话推荐布偶。”蒋艺回答,“田园猫性格好的也不少,看个体。”
      许听夏若有所思地点头。
      “对了听夏,予安在找你。”宿拾祎环顾四周,空地除他们三个外,只剩蒋艺怀里抱着的三花,“奇怪,人呢,刚刚还在的。”
      许听夏按亮手机屏幕,两条未读消息挂在通知栏,发送时间六分钟前。
      顾予安:你在哪呢
      顾予安:南安没空,让我来接你下
      许听夏困惑,他并没有说需要人接,退出去翻顾南安的聊天界面。
      AGNA:晚上九点来接你男朋友
      AGNA:新城那边的旧工厂,你知道吧
      Antidote:知道
      Antidote:你们玩的开心
      许听夏默然,易想估计猜到他会躲起来陪,“……我给他打电话。”
      “好,我们先走了。”
      宿拾祎牵起蒋艺的手,肩并肩一同沿人行道离开,许听夏拨通顾予安号码。
      “听夏,你在哪呢。”顾予安声音从听筒传出,背景有小孩追逐声,“我转一圈没找着你。”
      “我来找你,你现在在哪?”
      “晚沉湖那边挂满红绳的树。”
      “好。”
      他挂断电话走两步回头,向湖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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