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夏烬冬》独自春

1、初次相遇 “你好，我

　　「夏是悄然无声的序，冬是刻骨铭心的终。」

　　许听夏抱着个纸箱，往高三教室走去，楼梯静悄悄的，回荡着脚步声，偶尔还能听到老师讲课。
　　雨刚停不久，带着未干的湿润，空气里弥漫着股沉闷的气息，就像许听夏此时的心情。
　　他是转学生，确切来说，是在前所学校出事被劝退，荒废近半年才找到这所愿意收的。
　　在家期间没少听张秀琴念叨，无非就是以后出社会谁敢要你之类的话。
　　他和张秀琴没法沟通，索性懒得反驳什么。
　　教务科的老师说课本要再等几天，好心帮他把作业本装进一个纸箱里，巧的是他书包洗了没干，倒也省得麻烦。
　　许听夏觉得自己现在像个带着全身家当，被黑心公司开除的苦命社畜，给人随意丢弃，无处可归。
　　拐过楼梯转角，还没迈向下一个台阶，“砰！”的一声，一团黑影精准砸在他脸上，整个人失去平衡，带着纸箱摔倒在地，篮球弹跳两下，最终滚进角落撞上墙面。
　　脸上火辣辣的，下意识伸手摸鼻子，还好，没见血，但刚领的作业本散落一地。
　　本就因为落下功课烦得要命，现在倒好，入学前先撞个“大运”。
　　是谁家“篮球小子”闲的慌在楼梯玩球，还没缓过神，头顶传来莫名其妙、毫无逻辑的……自我介绍？
　　“你好，我姓顾，名南安。”
　　许听夏顾不上疼，单手撑地，看向楼梯上方。
　　白净，高，目测一米八五往上，校服袖子随意挽到手肘处，维持着投篮的姿势没动。
　　等等，现在不是欣赏对方长什么样的时候。
　　重点是他在笑。
　　不是歉意的笑，也不是尴尬的笑，而是饶有兴致的，像发现什么有趣东西的那种。
　　“你好，我姓顾，名南安。”那人以为许听夏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许听夏从呆滞变成震惊，再变成不可置信，最后定格在“你他妈在逗我”的愤怒，大眼瞪小眼好半天，谁也没说话，似乎都在等对方开口。
　　许听夏从地上爬起，拍拍衣服，没好气道：“谁管你叫什么，不表示一下？”
　　说完这话，他以为“篮球小子”会下来捡书，但显然，还是高估了对方的脑回路。
　　“多少钱？”
　　许听夏不可置信的“哈？”了声，那人眼神清澈，不躲不闪，他甚至都要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气懵听岔了。
　　冷静，转学第一天，不能打架，不能惹事，不能……
　　“多少钱？”
　　操，去他妈的冷静。
　　“谁要钱了，就不能滚下来捡书？这么喜欢看，要不来我身边蹲这，手拿放大镜仔细看有没有哪里被砸出窟窿，耍我玩呢哥们？”
　　许听夏一股脑把心里的火气发泄出来，越说越快，火气噌噌往上涨，然而顾南安只是歪头，脸上那点笑意反而更明显，完全没有下来的意思。
　　他只想让那“篮球小子”把地上的书给捡好还给自己，仅此而已，那人到底是怎么理解成要钱的。
　　“还不动，要我请你下来吗？”
　　顾南安这才被“点醒”，磨磨蹭蹭下楼，肩膀发抖：“哦，不好意思啊，这位同学。”
　　顾南安蹲下身捡散落的课本，捡一本看一眼封面，像是在检查是否破损：“哟，新书？”
　　“有问题？”许听夏皱起眉，强压内心想打人的冲动。
　　“没问题兄弟，几班的？以后一起玩啊，咱这也算……‘不打不相识’了。”顾南安抬了下头，又继续捡。
　　许听夏眉头皱的更深了，没搭话，毕竟他可不想被这“篮球小子”成天骚扰，要是每天都能看到他，自己不得被烦死。
　　顾南安识趣地没追问，把书全部装回纸箱递给他：“喏，收好了。”
　　许听夏刚抬脚，被抓住手腕：“兄弟，叫什么名字？”
　　这人没完了是吧。
　　许听夏仿照他刚刚说的话，阴阳怪气：“我姓许，名听夏。”
　　“哦。”顾南安依旧抓着不松手，“那你现在还疼吗？”
　　“不疼，谢谢。”
　　许听夏心里早把“篮球小子”骂了百八十遍，现在才来关心疼不疼，早干嘛去了。
　　场面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僵持几秒，许听夏率先开口：“还有事？”
　　“没事啊。”顾南安一脸无辜。
　　“那还抓我干什么？”
　　“你刚刚不是说这么喜欢看，要不蹲你身边看么？”顾南安俯身靠近，以至于许听夏能清晰看到他眼中倒映的自己，“我觉得站着看视野更好。”
　　“……”许听夏语塞，用力甩开，“有病去治，现在立马滚去上你的体育课，我不跟傻子玩，会传染。”
　　“行行，不逗你了兄弟，”顾南安笑笑，语气跟哄小孩似的，走到角落弯腰捡球，“走了啊，待会见～”
　　分别后，许听夏抱着纸箱来到高三（10）班门口，轻敲俩下门：“报告。”
　　没人回应，抬眼往教室内看去，空的。
　　他径直走向倒数第三排第五列的空位，那是班主任提前给他安排的。
　　从纸箱里拿出作业本往抽屉里塞，指尖碰到有些湿的外壳，脑子不受控制地浮现刚才那一幕。
　　他叫什么来着？
　　想起来了。
　　顾·自来熟·南·莫名其妙且脑子有病·安。
　　“靠，什么人啊……”许听夏小声吐槽。
　　活了十八年，从未见过这么自来熟的人，刚见面就敢拽人手腕，问班级、名字什么的，一点不觉得尴尬。
　　越想越气，拿书的动作也愈发用力，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许听夏实在没事做，来到讲台边，打算了解下课程安排，顺带打发时间。
　　他漫无目的地扫过墙上贴着的课表，最后停在旁边那张A4纸上。
　　那是班级名单，估计是按学号排列，总共三十位，只是随便瞟了眼，视线瞬间被3号定住。
　　顾什么？
　　顾南安。
　　原来那家伙说是这个意思，许听夏的脸又开始发麻，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家伙轻飘飘告别声。
　　“走了啊，待会见～”
　　很好，不是冤家不聚头。
　　这缘分嘛，总是那么的奇妙，俗话说得好，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逃也逃不掉。
　　许听夏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盯着那三个字，盯到眼睛发酸，盯到那三个字在视线里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模糊。
　　这是什么孽缘。
　　想到顾南安那副欠揍样，恨不得现在把他摁在地上摩擦，给他顿“爱的教育”，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开的这样红的道理。
　　“那个……”
　　“不好意思，我是新转来的，如果你找人的，我可能……”许听夏想也没想，转头看向门口，声音顿了顿，“帮不上你什么。”
　　门口站着的男生一头白发，看起来乖乖巧巧的，说话声音也轻。
　　“不是找人，”白发少年解释道，“南安哥让我带新同学熟悉一下校园。”
　　南安哥？不就是“篮球小子”吗？
　　白发少年和顾南安完全是两个物种，他那种神经质居然会让人喊自己“哥”，还使唤人家跑腿。
　　“谢谢，不用麻烦，我不需要。”许听夏暗自攥紧拳头，对顾南安的印象更不好了。
　　“没关系，不麻烦。”
　　“你就这么听顾南安的话？他让你干嘛你就干嘛？”
　　白发少年听着有些茫然：“嗯？南安哥他很好的。”
　　顾南安玩球不小心砸到人还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你说他好？谁信。
　　“他以后要是还欺负你，跟我说，我保护你。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宿拾祎。”
　　“许听夏。”
　　“他人在哪？带我找他。”
　　“啊？不用……”
　　“别说这么多，你带我去找他就行，”许听夏不满打断宿拾祎的话，“他惹了我，我看他不爽，现在能带我去找他了吗？”
　　宿拾祎只好跟在许听夏的身后，在三楼才鼓足勇气开口：“呃，那个许听夏。”
　　“怎么了？”
　　“你们是不是有误会，他没欺负我。”宿拾祎偷偷观察着许听夏的表情，生怕自己说错话。
　　“哦，没误会，他用球砸了我还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我看他不爽。”
　　宿拾祎欲言又止，见许听夏正气头上，最终只是轻轻“嗯”了声，到楼下开始指路：“南安哥在室内篮球馆，顺着走廊直走，楼梯下去到操场，右拐就是。”
　　“知……”
　　没等许听夏把“道了”俩字说出，身后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带着几分严厉的男中音：“喂，前面那俩个，哪个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