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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像一只鸟雀 ...

  •   云今坐于床边,借着半明半暗的烛火,看清了窦允昏迷着的苍白面颊。

      他无知无觉地躺在床上,虽孱弱不堪,却俊秀异常,衣料上繁复的花纹融入阴影之中,宛若精美瓷器上延伸出的黑色裂缝,将之牢牢锁在原地。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但窦允陷入如此狼狈的境地中时,却比平日显得更为好看,可见绝境中方显美人本色。

      此刻,落难的“美人”正皱着眉,无意识地呓语着什么。

      云今凑近去听时,他却又将嘴牢牢闭紧了。也正因为凑得近了,方瞧见他额头上正沁着密密麻麻的汗珠,身体却又无意识地在微微抖动,分不清是冷还是热。

      犹豫了片刻,她试着伸出手,往他脑门上探去,又倏得收回来,被那高热灼得发烫,连带着一颗心也被烫了一下子,不舒服起来。

      没听闻窦允还有什么兄弟姊妹。

      若真有不测,郡主膝下只有这一个独子……她不敢细想下去,只后悔不该叫他挡那一下。

      “吱呀——”

      正胡思乱想之际,身后的门被吱嘎一声推开了,回头一看,白衣飘飘的医师端着一碗热汤药走了进来。

      汤药味苦,只那刺鼻的气味便教云今不由皱紧了眉头。

      “给这小兄弟的药熬好了。”

      他素手执着碗,云今急忙识相地让出了位置。

      那医师觑她一眼,旋即坐下,看着窦允一副冰火两重天的模样,伸出一只手把了把脉,而后收回了手。

      “怎么样?”云今急忙开口问道。

      “不怎么样,大凶。”说着,他用勺子盛了药灌进窦允的口中。

      云今瞧着这人一派淡然的模样,好像生与死对他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事。

      简直枉为医师!她心中怒火连天。

      此时褐色的汤汁顺着窦允紧闭的嘴角流出来,显然是没喂进去。

      “他如今紧咬着牙,你来帮忙喂进去。”

      闻言,云今看了医师一眼,他倒是神色不动,倒显得自己的犹犹豫豫有些多余。大家都是江湖儿女,而她云今更不是不讲义气的人,窦允如今病怏怏地躺在这里,全是因为保护她的缘故。

      她顺手接过那药碗,自己抿了一口,而后便顺势低下头去寻窦允的唇。

      “不是,你,”柳问真被她这副大胆的架势震住了,舌头打起了结:“你等等!你干什么呢?”

      啊?

      云今顿住了动作,懵懵地转头看他,用眼神示意到:不是要给他渡气喂药吗?

      柳问真以手抚额,现在的姑娘家,年纪轻轻,胆子都不小,脑袋似乎也不大灵光。

      “我的意思是,你先去掰开他的嘴,我再将药喂进去。”

      云今瞬间呆住了,“咕噔”一下,便下意识地将药吞了进去,苦得她呲牙咧嘴起来。但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她伸手便将窦允的嘴捏开,只是他依旧紧咬着牙关。

      “给他撬开。”柳问真命令道。

      云今犹豫着伸出指头,使劲撬开了他的牙关,指尖瞬间湿润一片。好巧不巧,窦允将药吞下去的时候,下意识地咽了口水,云今眼睫一颤,忍着没有抽回手。

      那感觉,该怎么说,很奇怪。

      像一只鸟雀轻轻含吮了一口她的手指,酥酥麻麻的,令人心悸。

      待一碗药饮毕,她终于脱力般地抽回了手,指尖留下了一圈小小的齿痕,那是窦允的牙抵在上面留下的痕迹,当然,还有未干的口水。

      她不动声色地全抹在了他的衣襟上。

      “一个时辰后再喂一碗,今晚灌上三碗,若能吊住,便可无碍。”说完,柳问真施施然离开了。

      于是,漫漫长夜,云今便真的看着窦允饮尽了三大碗汤药,最后一碗下去时,他的身子不再抖了,脉象也逐渐平稳了下来。

      待天刚刚亮起时,云今已将一只伤手搭在窦允身上,疲惫地沉沉睡去了。

      窦允醒来时下意识正欲起身,忽觉腰上一沉,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少女微微张着口,鬓发散乱,一缕晨光打在她面上,映出一层薄薄的绒毛。

      许是觉察出动静,云今无意识地动了动,咂摸了两下嘴,而后悠悠睁开了双目,看见窦允正睁眼瞧她,激灵一下便支起了身子。

      “你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还未等窦允开口,她又蹭得一下站起了身子,顶着嘴角未干的口水印,精神道:“我先去寻柳大夫。”

      “等等,”窦允伸出一只手轻轻拉住她,其实那根本算不得拉,因为他的力气轻得犹如飘下的一根羽毛。

      但云今还是依言停住了。

      “我、你,”窦允哆嗦了两声,似有些不知说什么,最后憋出来一句:“你,没事吧?”

      云今奇怪,她虽吊着一条胳膊,但能走能跳;窦允则是实打实的丢了半条命,结果一觉醒来,还问她有没有事。

      “我没事,倒是你,那么大一根木梁,硬生生接住了,倘若砸到要害……”

      云今猝然止住了话头,窦允抬眼望去,看见她眼里含着两汪不甚分明的泪水。

      不知为何,昨夜如此凶险,云今都无一丝一毫想哭的意思,而今天光明媚,听着屋外鸟雀啁啾之声,她却无端有流泪的冲动,也许是失而复得的欣喜、也许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别哭了,”窦允抬袖,似乎是想拭去她的眼泪,可手又无力地垂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鬼门走一趟,声音也有些飘忽不定:“当时哪有那么多可想的。”

      “谁哭了?”云今红着眼眶,狠狠瞪了他一眼。

      柳问真踩着门槛进来了,窦允瞧见他,本欲说些什么的嘴又闭上了。

      “醒了?感觉如何?”

      云今赶紧让其坐下,为窦允搭脉。

      “脉象倒是还算平稳,再拿几副药,卧床将息几日,便能下床走动了。你可真要多谢这姑娘,夜里守了三四个时辰,喂你喝了三副药才肯睡下,差点就要——”

      “行了行了,”对上窦允探究的眼神,云今一脚踢上了柳问真的椅子:“你看病就是了,哪来这么多话?”

      啧啧,现在的姑娘家啊…… 他心中暗自摇了摇头,起身便离开了。

      前脚刚走,后脚杜名便走了进来。

      “杜大人。”云今转眼看去。

      窦允也在床上动了动,被杜名抬手示意躺回去。

      “昨夜——”他敛眉,教人看不出心中所想:“昨夜实在凶险,也怪我疏忽,未想到竟会突然发动,教你们身陷险境。”

      可如今,这并非云今想听到的,她想知道俞严死没死,这究竟又是怎么回事?俞阿秋真的出现在西胡了吗?假若真是俞严操纵着如意坊,谁又在操纵着俞严?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谜团萦绕在她的心间,挥之不去。

      她正欲开口问个清楚时,杜名仿佛已经想她所想,先一步开了口:“那个所谓的‘坊主’已经死了,好在受波及的人并不多,被困女子也全都救了出来。如意坊被损毁得七七八八了,栖云寺也戒了严。此事,就先到这里吧,后面的事,便不由我们大理寺做主了。你们好好养伤,才是正事。”

      剩下的话他并未说完,譬如此事闹得动静太大,圣上得知后大为震怒,虽破了案子,处罚的旨意也马上就要降下。

      云今眨巴了两下眼睛:“可——”

      “没什么可不可的了,这并非我的意思,而是圣上的意思。”杜名开口打断了她,又看了窦允一眼:“城阳郡主一会儿便将你抬回府,好生将养一段时日吧。”

      说完,便抬步匆匆离开了,留下云今和窦允在原地对视一眼,前者眼中是错愕,后者更多的是了然。

      这事闹到现在,绝不仅仅再是单纯的失踪案了,京中的如意坊、栖云寺都受波及,遑论还可能与西胡有关,如今就连杜名恐怕都插手不得,他们就更掺和不了了。

      “至少将那些姑娘都救了出来,也算很好了。”看着云今一脸失落之色,窦允出声安慰道:“有空想那些,不若先告诉我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云今:“…… ”

      没完没了了是吧?

      经窦允一打岔,她心中那些烦躁之意骤然消散不少。两人又就着昨夜惊险之事闲谈了一会儿,聊到后面,窦允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头一歪,又睡了过去。

      云今不敢惊扰他,只小心地掖了掖被角,而后便蹑手蹑脚地向门外走去,迎面却差点撞上一个人。

      她咽下口中惊呼,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衣着华贵的妇人,与里面躺着那人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心中登时反应过来:这应当便是窦允的娘亲,城阳郡主了。

      轻轻行了一礼,云今用气声说道:“郡主,小侯爷方才刚刚睡下,您要进去看一眼吗?”

      城阳郡主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一番,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反而伸手牵住了她的手:“你先随我过来。”

      云今:…… !

      这是要做什么,哦,她是害窦允受伤的直接罪魁祸首,城阳郡主这是要兴师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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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周无榜,大概率隔日更~ 《被阴湿太子入梦后》 感兴趣的也可以看看下一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