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倘若无山 “依我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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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颐清发出的求助帖石沉大海。
看热闹的人不少，可偏偏当事人不知所踪。
她偶尔在换衣服时，会不自觉盯着衣橱里整齐摆好的围巾发愣。
沈颐清忍不住回忆当日那个明明成熟却不会让人觉得圆滑讨厌的男人。
她记得那人左眉中有颗小痣，恰到好处打破了眉目间的硬朗之气，有丝温柔。
一条鲤鱼没有多少个春天。
他的口吻这么老成，又究竟见过多少条鲤鱼，奔赴过多少个春日。
他也是来面试的不错。但为什么二面没见到他，难道被淘汰了吗？
他......
沈颐清的胡思乱想被一串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
刚接起，她就扬起笑脸。
[沈颐清女士，恭喜您通过了我们节目组的二面。本周末将会进行第三次面试，盼望您来。]
真是过关斩将，一环一环。
不过沈颐清没感觉疲惫，她反而兴奋，心里真的生出男人说的鲤鱼跃龙门的那种心情。
都走到这了，不要害怕。
她语气笃定，合上衣柜：“好。我一定准时到。”
同时，她用求助帖的账号更新了一条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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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灯光昏黄，喻铭从不拉开厚重的帘幕。
他素颜，拍夜戏后脸部浮肿，化妆师在一旁待命等着帮他冰敷消肿。
姜峥把合同递给喻铭。
喻铭下意识瞥了眼面前的机器，摄像机还未开启。
他拔开笔盖，自嘲说：“混这么多年，唯一的成就是可以决定什么时候开机什么时候不开。”
大家都不敢言语，更不知道怎么接话。
姜峥一直盯着喻铭毫不犹疑签下所有名字，心才安稳下来。
前一晚酒局上，丽总若有似无的挖苦与施压还犹在耳畔。
这种鸿门宴姜峥本来不想去，但老江、薇姐都在场，他们这些后辈怎么也得卖面子。
一个包间圆桌，主位做丽总，左右分别是老江、薇姐，再向后是姜峥跟陈满。
陈满比姜峥大两岁，是汪梧成的经纪人，也算得上姜峥的死对头。
陈满个子不高，但是用招奇险，居心叵测，城府很深，不过见了谁都是笑面虎模样。
老江不止一次告诫过姜峥，要小心陈满这小子，这种人要么走不远，一旦走远，其他人就都吃不了兜着走。
可笑的是此时场面自然被划成两派阵营，姜峥靠薇姐坐，恩师老江挨着陈满。
不论什么时候，利益最大，情谊最后。
即使老江嘴上说着不喜欢陈满，但有的赚，他也不在乎下面的人用什么手段。
薇姐跟姜峥都曾经全身心押宝在喻铭身上，所以这样一种自然的结盟是可以预料的。
丽总整过容，听说每年要去医院调整一次鼻子的角度，姜峥听她说话时总不自觉盯着她僵硬膨胀的五官看。很假，很怪异。但不会有人敢说，除非你不想混了。
“大家都知道，咱们这部综艺平台批了很多资金，团队也用了很多心血，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是大有经验的老经纪人了，节目的好坏不用我过多赘述。实不相瞒，这段时间我的邮件、微信还有电话、短信都被大大小小的经纪人塞满打爆了，这说明什么？每个人都想分一杯羹。但我一条消息都没有回复，原因大家很清楚了。我想要的人很简单——”
丽总扫了眼面前人，先看姜峥，再看陈满，薇姐对这顺序还算满意，脸上露出浅浅一抹笑意。
“当然我程丽在圈里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各家有各家的难处，他们兄弟二人一向水火不容，这些年为了争番位、抢资源，大大小小的矛盾风波也闹过不少。要请来这两尊佛，肯定不易，我也做好了准备。”
女人口中说最好了准备，姿态分明游刃有余，仿佛已经拿住谁的把柄，知道对方不可能拒绝。
“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能办到的，我尽力满足。”
陈满率然不掩饰，开天窗说亮话：“多谢丽总抬举，有机会总想着我们家梧成。其实梧成自己对番位啊，薪酬啊，都要求不大。这些年您也知道的，他这人只顾演戏，其他的，卡里进账多少从不过问。梧成唯一放不下的就是粉丝，您也知道这年头有点知名度的人多少也得受粉丝的牵制，可能我用‘牵制’这词不太妥当，但事实如此。粉丝成天为了番位在网上跟对家撕，我们也不好说不要就不要了，这不是打粉丝脸吗？您说是不是？”
姜峥老江湖了，陈满这招以退为进，他不屑夹起粒花生米吃。
姜峥道：“圈内也是个讲资历讲规矩的地方不是？我们家上丽总的项目，历来是一番。今天给你们做二番，这种东西不用明说，观众一看就能看出端倪，好端端的这样变番位，很难不让人起疑心。到时候又传梧成什么，说也说不清，满城风雨，不好看。之前也不是没有过......”
老江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陈满脸都绿了，谁都不接茬。
姜峥做经纪人最喜欢用的一招就是用字眼怼人，刀人于无形。
“变”说明什么？
说明本来你家那位就配不上。
也不睁开狗眼看看，单飞以后哪有喻铭给人做配的？
汪梧成抱上大腿，资源还算不错，不停参加没营养的综艺，拍点男二戏的时候，喻铭就已经接了不少男主电影剧本。
这么多年不都是他像条狗一样在后面追吗？
这些年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讨金主高兴，也捡了点电影圈的剩饭吃，知名度起来了，开始装神弄鬼营销什么狗屁文艺人设。
可笑。
“能传什么？”丽总淡淡一笑，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无非说他找金主。
姜峥开始警惕，嗅出不对劲。只一句话，丽总的态度却很清晰。
她看似站在喻铭一侧，其实也想抬高汪梧成。
就因为喻铭那天放了她的鸽子？
至于吗？
姜峥看着一桌几乎没怎么动过已经冷却的昂贵的佳肴，鱼头正对着他，好像要吞噬掉所有。
再一想，这圈子里，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至于的？
因为一句无心的调侃被封杀雪藏的。
因为意料之外的撞衫，在媒体前以姐妹相称，背地里却被霸凌针对的。
或者因为台词说得太好，人前被夸业务能力强，一天内却被无情撤下的。
这些年他见得还少吗？
于是，老练的姜峥松了口吻：“都可以商量。丽总既然叫我们来这里吃饭，肯定有让大家满意的好提议。番位再怎么论，也是其次。节目办好，才是我们一致的目标。”
“依我看，就平番吧。”
果然。鸿门宴。对面坐着什么玩意，陪跟喻铭平番？
不等姜峥开口，丽总先说：“现在圈里新陈代谢比以前还快呢。总得允许我们这些押宝的人平摊一下风险不是？老早就说过了，鸡蛋不要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道理大家都懂的啊。小姜，你尽说汪梧成身上的风言风语，对喻铭身上的传闻却只字不提。我可是听人说，他想退圈啊，不干了？”
一桌人面面相觑，又齐刷刷看向姜峥。
那么多双眼睛里，有真情的没有多少，多得是看戏的。
丽总慢悠悠开口：“他要是不干了，我这项目捧他不就打水漂了？再说了，就是对阿拉丁神灯许愿，也有限量吧。昨天一个要求，今天一个要求的，是神仙也觉得烦，是不是？我答应了你，不答应别人，也说不过去。毕竟，他又不是我包养的什么小白脸儿。是吧？”
姜峥很清楚她说的是沈颐清，暗中骂这个整容怪程丽千年老狐狸般居心叵测。
当初求着喻铭上节目，所以四处寻找沈颐清，人脉都动用到JS那里去了，还做得滴水不漏。自己设了个圈套，最后又算作别人的成本。这三个字让姜峥太阳穴突突地疼，究竟是何方神圣，让程丽、喻铭，甚至地产公司的公子哥高烁都围着她转，有人设局，亦有人解局。
当然，程丽说这番话也给足了姜峥面子，损了那陈满一把，让两人都有种吃屎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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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颐清跟在陈仁美身后，没想到三面如此隆重。
她穿着Lucas新买的湖蓝色小西装，暗自盼望自己在镜头里不会很胖。
工作人员各自沉默忙碌着，她第一次见这么多补光板，比她那年去电视台探班喻铭还精致得多，不愧是金牌团队，一切有条不紊运行着。
陈仁美介绍编剧老师真真给她认识，真真告诉她所谓编剧其实就是告诉她大概今天的拍摄可能需要她输出什么内容，但是绝对不会干涉她的设计。
她们站在装潢豪华的某大平层里。
[颐清，是这样。一会我们会安排你跟屋主见面，你需要了解她的需求，重新出一套设计方案。全程会有摄像师跟拍，因为上节目呢，不仅考察你的专业能力，更考察你的上镜表现，有的人一面对镜头就傻傻说不出话来。我们这个节目，设计师不会说话是不行的。所以，期待你的表现。]
陈仁美算是很耐心的导演，她讲求效率，也不失温度，很有魅力。
[来，全场准备。倒计时，3，2，1——]
摄像机亮起小红点。
[on]
沈颐清很紧张，心快跳到嗓子眼。
屋主缓慢随指示登场，是一个窈窕的美人，巴掌脸小得惊人。
沈颐清看着眼前的女子，被美呆说不出话，同时觉得她很眼熟。
“你好，我是屋主李仪范。”
李仪范。
沈颐清记起来了，是狗仔拍的八卦新闻图里，跟喻铭并肩走出涮羊肉店有说有笑的那位。
是他的绯闻女友。
转念一想，自己也算是绯闻女友。不过在李仪范面前，像是个全然的假冒伪劣产品。
心里莫名有几丝窘迫心酸。
“您好，我是设计师沈颐清，很高兴跟您合作。”
她掏出真真先前准备好的问卷递给李仪范。
“开始之前，可能得麻烦您回答我一些简单的问题。”
“好。”李仪范眼睛落在眼前文弱温婉的女孩身上，不为人知地想了很多。
“您平时喜欢干什么？”
问卷李仪范提前看过，所以知道沈颐清跳过了年龄、婚姻状况等敏感问题。
她玩弄着新做的美甲：“喜欢读书。”
沈颐清礼貌点头记录：“还有吗？”
“嗯，喜欢看电影。”李仪范看沈颐清那样，忍不住刁难她一番，扣着指甲问，“所以，你的设计是什么？准备给我造个书房？再造个电影院？”
沈颐清奇怪于李仪范口吻里那种若有似无的贬低嘲讽，但礼貌回复：“不是这样的。”
她环顾四周，淡然道：“面对一本正经的提问时，有些人会下意识防范，袒露的往往不是最真实的情况。其实，你真正喜欢什么，设计师在踏进屋子的那刻就有了基础的判断。您说喜欢读书，屋子里却没有专门的书房，床头柜上甚至也没有一本书，几乎都是护肤品。”
李仪范打断沈颐清，面露不满：“我花钱是请你来做设计，不是给你机会对我的个人生活挑三拣四。按你这说法，还问个什么劲，直接设计不就得了？给我设计一个文盲花瓶该住的屋子就行了。”
“李女士，每个人都有机会拥有真正属于他们的生活。”
沈颐清太镇定柔软，让李仪范一瞬被击中，都忘了发脾气。
“我一直很喜欢‘真正属于’这四个字。真正，意味着真实，自然而然，没有委曲求全。属于，意味着独一无二，是从你内心生长出来的。很多时候，我们看似拥有很多触手可及的美好人生，却没有机会真实而自然地靠近从自身血肉中生长出来的愿景。”
沈颐清的眉眼弯弯，李仪范觉得自己好像一个浑浊的人踏足走入一片清流。
“设计师的工作不是迎合，而是寻找。我承认我先前所说的话冒昧且独断，但同时，我非常期盼您相信我和我的团队，一间理想的房子绝不在设计师的笔下，而就在您的体内，我喜欢把每个愿意重新设计房屋的人看作一位愿意重新出发的崭新的人，她拒绝被困在重复枯燥的生活里，拒绝一成不变听天由命，没有谁比这样一个人更值得拥有理想的生活。”
沈颐清笑意盈盈，大地色眼影温和：“您愿意跟我一起启程，探索真正属于您的未来吗？”
[卡——]
陈仁美在镜头后笑得满意，真真打字记录了很多沈颐清刚刚说的话，这方便她以后模仿沈颐清的口吻制造更多金句，如果需要的话。
李仪范顿时笑得无害，工作人员围上来递给她小风扇，给她补妆擦汗。
她对被服侍照顾这件事很习惯了，陈仁美迎上来，李仪范于是当着沈颐清的面埋怨陈仁美：“仁美姐，你真是，让我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工作，一会把人家小妹妹吓坏了，以为我是什么坏女人。下次我可不配合你演这种难缠的角色啊。”
陈仁美咧开嘴笑，夸沈颐清说得真好，在节目录制时也可以保持这种风格。
沈颐清在谈话间依然忍不住看李仪范，她是跟喻铭一样闪闪发光的人，他们这样的人抛在人群里一万零一次都能被找回来，永远的鹤立鸡群，永远的万众瞩目，永远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真羡慕。
合同推进得很快，当天傍晚就签了。
在陈仁美说出“期待我们的合作，多多关照”的热情套话之后，办公室外突然一阵喧闹。
接着，陈仁美的助理跑进来急匆匆的，也顾不上沈颐清在这，就嚷嚷——
“仁美姐，喻铭摔了。”
沈颐清下意识蹙眉：“什么？”
她不该接话的，她知道不该，说完就知道，但她管不了这么多。
陈仁美和沈颐清几乎同时点开社交媒体上的热搜。
#喻铭拍戏坠马
#喻铭昏迷就诊 专家说情形不容乐观
#惊恐发作 黄金缓解时间
惊恐发作。
沈颐清点开一条条帖子，越来越觉得脑海里那个十五岁的臭脾气少年早就不知下落。
现在，站在她面前，会说“沈颐清，你把我当成台阶迈过去”的男人是个全然的新人。
他常年服药，为什么？
同时，微信弹出一条好友验证。
显示[ JIN通过群聊“陈仁美组设计师群”添加你 ]。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倘若无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