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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原来你一直在 “自杀”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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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深冬。
我坐在CBD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滤嘴,烫得指尖一麻,才猛地回过神。落地窗外是白茫茫的城市天际线,玻璃上凝着一层薄雾,像我此刻乱成一团的脑子。
半小时前,HR总监敲开了我办公室的门,脸色惨白地跟我说,市场部的员工许昭愿,昨天凌晨从自己租住的28层公寓坠楼,警方初步定性为自杀。
我愣了足足半分钟,才在OA系统的通讯录里,扒出了这个名字。
许昭愿。
入职两年,市场部的策划专员。
我对这个名字,连最基础的印象都模糊。
三个月前,我刚收购这家濒临破产的广告公司,成了这里的新老板。接手的第一件事就是裁员缩编,整个公司人心惶惶。我每天泡在会议室里,见的是客户和高管,签的是合同和报表,底层员工的名字和脸,我根本记不住几个。
对许昭愿的全部认知,加起来不超过十句话。
唯一一次有交集,是上个月的部门汇报会。她坐在会议室最角落的位置,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西装,低着头,长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轮到她汇报方案,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皱着眉敲了敲桌子,说“声音大一点,我听不见”。
她瞬间僵住,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捏着鼠标的手都在抖,后面的汇报磕磕绊绊,逻辑却意外地清晰,方案做得扎实,连我挑刺的几个风险点,都提前做了备选预案。
散会的时候,我跟市场部总监说,这个叫许昭愿的,方案做得不错,留下吧。
那时候裁员名单里,本来有她的名字。
我随手的一句话,就决定了她的去留,转头就忘了这件事。我甚至连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只记得她总是低着头,走路贴着墙根,在公司里像个透明人,工位在办公区最偏僻的角落,干干净净的桌面上,只放了一盆小小的、养得很精神的多肉。
我以为,她和公司里其他兢兢业业讨生活的员工没什么两样,拿着不高不低的薪水,做着不好不坏的工作,等着升职加薪,等着在这座城市扎根。
我从来没想过,这样一个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女生,会用这么决绝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更没想过,她的死,会和我扯上关系。
“顾总,”HR总监站在原地,犹豫了半天,还是补了一句,“有件事有点奇怪。警方说现场门窗反锁,没有打斗痕迹,阳台只找到了她的拖鞋,符合高坠自杀的特征,但……她前一天刚跟行政请了年假,订了下周带妈妈去北京的机票,公寓里还放着没拆封的生日蛋糕胚,她妈妈的生日还有半个月,怎么看都不像要寻短见的样子。”
我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心里莫名地窜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HR总监又敲了门,身后跟着一个穿西装的律师。
“顾总,这位是许昭愿女士的委托律师。”
律师朝我递过来名片,表情严肃:“顾景寒先生您好,我是许昭愿女士的遗嘱执行人。她在生前立了遗嘱,将自己的一部分遗物,指定由您继承。”
我彻底懵了,下意识地反问:“你确定没搞错?我跟她,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没有搞错,许女士的遗嘱写得非常清楚,指定继承人就是您。”律师把一个黑色的木盒放在我面前,“这就是许女士留给您的全部遗物。”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木盒,半天没伸手。
整个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风雪刮过玻璃的声音。我实在想不通,一个我几乎不认识的、连脸都记不清的女员工,为什么会在自杀前,把遗物留给我?更想不通,一个连未来行程都安排好的人,怎么会突然跳楼?
HR和律师都退了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那个木盒。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支磨掉了漆的黑色钢笔,还有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白色信封。
钢笔是很老的款式,笔身的黑漆掉了大半,露出里面银色的金属底,笔尖却磨得锃亮,看得出来,主人用了很多年,爱惜得很。
我拿起这支钢笔,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笔身,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从来没见过这支笔。更别说和它的主人有什么交集。
我放下钢笔,拆开了那个信封。里面是厚厚的几页信纸,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末尾的署名,是许昭愿。
信的开头,是一句温柔又拘谨的问候。
“顾景寒: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以下是我藏了十四年的剖白,希望你不会觉得唐突可笑。
我总觉我像一颗生在背阴处的苦橘树,困在常年不见光的墙角里,枝干蜷曲,连叶子都带着挥不去的涩意。风来的时候,只能顺着风向抖落几片枯叶,连发出一点声响,都怕惊扰了周遭。
我在那样暗无天日的日子里见到你,像一只候鸟扇着沾了光的翅膀,笨拙又热烈地掠过我的枝头。你只是短暂地停了停,随口替我挡了一场骤雨,就足够让我记了十四年,连你落在枝桠上的温度,都在我心里焐了许多年。
当雨滴划过屋檐,旧枝长出新绿,当从天而降的雪落在手心,我总在呼出的白雾里,隐约看到十七岁那年,你抱着足球站在楼梯间的身影。白球衣沾着雨珠,声音亮得像破开乌云的太阳,你说“以后有人欺负你,就来找我”。
那时我才发觉,记忆里的你已经离开太久,久到我想再把那些细碎的温暖记录一遍,都不知从何写起。
恍然想起,原来你从来就是那只候鸟,只是短暂地在我身边歇了歇脚,往后你飞往更辽阔的天地,走南闯北,都与我无关。
可惜我是那棵困在原地的苦橘,脚步像在原地生了根,无论年轮如何缠绕生长,也那样念旧,永远不能偏离这方寸之地。我拼了命地往上长,想离你飞过的天空近一点,再近一点,终于能和你站在同一片屋檐下,却还是只敢躲在角落,偷偷看你。
我终于决定离开了,终于要放过自己了。时间过得太久,早已让我经脉麻木,可在狠心抽离那些扎根在骨血里的执念时,还是会感到撕心裂肺的痛楚。
只是我没想到,这场告别来得这样猝不及防,我甚至没能来得及,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跟你说一句完整的谢谢。
谢谢你曾出现在我的青春里,做我十七岁那年唯一的光,陪我熬过那段懵懂又狼狈的少年时光。对你的执念我终究要割舍了,它会永远停留在那个渐行渐远的雨天,停留在我藏了十四年的心动里。
若你看到这封信,若你还能想起那个缩在楼梯间的女生,能不能替我看看,那些困住我的风雨,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停。
祝你平安喜乐,得偿所愿。
许昭愿
2026年12月5日”
信纸的末尾,有几处晕开的水渍,像是写的时候,眼泪一滴一滴掉在了纸上。而最后那句关于“风雨”的话,落笔重得划破了纸页,和前面温柔工整的字迹,格格不入。
我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这几页信纸,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冻住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办公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我却觉得冷得刺骨,从指尖一直冷到心脏里。
原来如此。
原来那个在公司里永远低着头、沉默寡言的女员工,和十四年前那个被我随手救了一次的女生,是同一个人。
原来我随手的一句话,她记了十四年。
原来我随手的一个决定,能让她偷偷记在心里这么久。
原来我随手的一点点善意,成了她困在墙角里,唯一能抓住的光。
可随着信一遍遍看下去,那股莫名的寒意越来越重——不对,有哪里不对。
这封信通篇是温柔的告别,可唯独最后那句“困住我的风雨”,藏着说不尽的绝望,根本不是对青春执念的告别,是她正在被什么东西逼着,走投无路。
还有信的落款日期,是12月5日,她坠楼的前一天。可HR说,她前一天刚订了去北京的机票,刚请了年假,一个真正要放下一切告别的人,怎么会安排好往后的行程?
我猛地站起身,抓起车钥匙就往楼下冲。
我要去她的公寓。
警方已经解封了现场,房东正带着保洁收拾东西,看到我出示的文件,愣了半天,还是放我进去了。
公寓很小,一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和她的工位一样,处处都透着主人的认真。玄关放着一双刚刷干净的小白鞋,鞋架上摆着下周要带出门的旅行分装瓶,冰箱里塞满了新鲜的蔬菜水果,餐桌上放着没拆封的蛋糕胚和奶油,旁边还有一张手写的烘焙配方,字迹工整,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没有任何一个要自杀的人,会把第二天的生活安排得这么妥帖。
卧室的书桌上,电脑还开着,屏幕亮着,是一个做了90%的全案策划,文件名标着“终稿-12.6提交”,甚至连第二天早上8点的提交提醒都设好了。衣柜里,熨得平平整整的西装挂在最外面,是她汇报时常穿的那套。
我拉开书桌的抽屉,在最里面,找到了一个带锁的日记本,锁是被撬坏的。里面的内容从高中开始写,记了整整十四年,最后几页被撕掉了,只剩下半张残页,上面用很用力的字迹写着:“他们逼我偷顾总手里的城东项目标底,我不肯,他们说要毁了我和妈妈……”
后面的内容,连着纸一起被撕掉了。
我拿着那半张纸,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城东项目,是我收购这家公司之后,手里最大的一个项目,标底只有核心高管和我知道,外面的人挤破了头都想拿到。
原来不是自杀。
她是因为不肯帮别人偷我的项目资料,被人灭口,伪装成了自杀。那封看似温柔的告别信,是被人逼着写的,她在字里行间藏了求救的信号,把唯一的线索,留给了我这个她记了十四年的人。
而我呢?
我甚至连她的名字都记不住,连她的脸都看不清。我早就忘了那个下着雨的下午,忘了楼梯间里那个缩成一团的女生,忘了那句随口说的“有事找我”,甚至忘了,她曾经给我送过一支钢笔。
她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在离她几十米远的办公室里,却从来没有多看她一眼,从来没有发现她的绝望,更没有发现,她正被人逼进死胡同里。
一种铺天盖地的无力感、愧疚感,还有滔天的愤怒,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我攥着那支钢笔,指节攥得发白,笔尖狠狠抵在掌心,刺出一点血珠,疼得我眼眶发红。
“许昭愿,”
“对不起,”
话音落下,我拿着那只钢笔看了起来,笔身烫得惊人,像有一股巨大的吸力,顺着笔尖钻进我的血脉里。耳边是呼啸的风雪声,眼前的公寓、书桌、日记本,瞬间扭曲成一团模糊的光影,天旋地转间,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墙上钟表的时间停留在12:00
……
“寒哥!我靠你醒醒!老班的粉笔头都要砸你天灵盖了!”
胳膊被狠狠怼了一下,我猛地睁开眼,呛人的粉笔灰味直往鼻子里钻,耳边是讲台上熟悉的怒吼,还有同桌李正裕压低的、急吼吼的声音。
“顾景寒!你给我站起来!上课睡觉?我看你是不想高考了!”
我下意识地站起身,脑子还在宕机,眼前的景象一点点清晰起来。
绿色的黑板,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后墙的黑板上贴着鲜红的横幅,写着“距离高考仅剩578天”,周围是一张张熟悉又稚嫩的脸,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哄笑声此起彼伏。
这里是江城一中,高二三班的教室。
2012年12月7号。
我回来了
回到了十四年前,那个下着小雨的周五,我在楼梯间救了许昭愿的那一天。
我下意识地摸向校服口袋,那支磨掉漆的黑色钢笔,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还带着一点残留的温度,像在告诉我,刚才的一切,都不是梦。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还在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我月考成绩一塌糊涂,整天就知道踢球,再这样下去连专科都考不上。周围的同学哄笑着,我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满脑子只有一个名字,许昭愿。
她现在就在隔壁五班的教室里,就在这栋教学楼里。她还活着,还是十七岁的样子,还没有被十四年的磋磨压垮,还没有被人从28层的高楼上推下去。
我不仅有机会改写她的结局。
我还有机会,找出当年欺负她、十四年后害死她的人,从根源上,掐断所有会伤害她的可能。
下课铃就在这时刺耳地响了起来,数学老师狠狠瞪了我一眼,丢下一句“下课来我办公室”,转身拿着教案走了。
他刚走出教室门,李正裕就一把拽住我,“寒哥,走啊!训练去!今天跟一中附中踢友谊赛,再不去就迟到了!”
前世的今天,我就是被他拽着去了球场,训练结束往教学楼走的时候,才撞见了被堵在楼梯间的许昭愿,随手救了她,转头就忘了。
但这一次,我甩开了他的手。
“不去了。”我抓起桌洞里的书包,快步往教室外走。
“啊?不去了?”李正裕在后面追着喊,“你疯了?教练都在球场等着呢!还有老班让你去办公室!你去哪啊?”
我没回头,也没理他。
训练可以晚点去,老师的骂可以晚点挨,办公室可以晚点去。
但许昭愿,不能再等了。
我太清楚了,这个课间,当年欺负她的那几个男生,已经堵在了教学楼后面的楼梯间里,等着放学落单的许昭愿。
前世的我,是放学的时候才撞见的,那时候她已经被欺负了十几分钟,作业本被撕烂,课本被扔在泥水里,整个人缩在墙角,连哭都不敢哭。
这一次,我不仅要救她。
我还要弄清楚,这几个男生里,到底是谁,在十四年后,为了项目标底,把她逼上了绝路。
我快步跑下楼梯,往教学楼后面的楼梯间冲,心脏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刚拐过楼梯口,就听见了熟悉的哄笑声,还有撕纸的声音,和为首男生阴阳怪气的嘲讽。
“哟,许昭愿,又考倒数第一啊?你说你活着有什么意思?”
“作业给我抄抄,反正你写了也是错的,给我抄抄怎么了?”
“你爸跑了,你妈不要你了,你就是个没人要的拖油瓶,怎么还有脸来上学啊?”
我的脚步猛地顿住,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楼梯间的角落里,几个男生围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许昭愿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怀里紧紧抱着自己的作业本,校服的袖子被扯得变了形,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眼圈红得厉害,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泪,却硬是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她的课本被扔在地上,踩满了泥印,作业本被撕了好几页,碎纸散了一地。
和信里写的一模一样,和我记忆里那个模糊的身影,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这是我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清十七岁的许昭愿。
她的脸小小的,皮肤很白,眼睛圆圆的,像受惊的小鹿,明明怕得浑身都在发抖,却还是把怀里的作业本抱得紧紧的,不肯松手。
我终于知道,那个在公司里永远低着头、沉默寡言的女生,年轻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
我终于知道,她这十四年,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一步步走过来的。
为首的男生伸手就要去抢她怀里的作业本,我再也忍不住,快步冲了过去,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他“嗷”一嗓子叫了出来。
我顺势把许昭愿往身后拉了拉,用自己的身体,把她挡得严严实实。
我的目光扫过面前几个男生的脸,一个一个地记在心里。
“你他妈手欠?”我声音冷得像冰,常年在球场上练出来的气场往那一放,周围的几个男生瞬间就怂了,往后退了两步。
那男生看清是我,脸瞬间白了,却还是梗着脖子嘴硬:“顾景寒?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少他妈多管闲事!”
“她的事,我管定了。”我手上又加了点劲,看着他疼得龇牙咧嘴,眼神里的狠戾藏都藏不住,“我刚才听见了,你骂她什么?再骂一句,我不介意把你嘴撕烂。”
那男生被我捏得手腕都要断了,疼得脸都变形了,哪里还敢嘴硬,连声求饶:“我错了寒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放开我!”
“滚。”我松开手,冷冷地吐出一个字,“以后再让我看见你们堵她,或者在背后说她一句坏话,我废了你们两条腿。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听清楚了!”
他们几个屁都不敢放一个,连滚带爬地跑了。
楼梯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她两个人。
窗外的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风从楼梯口吹进来,带着冬天的寒意。我能清晰地听到,身后的她,压抑着的、细细的呼吸声,还有微微的颤抖。
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过身。
她正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校服的衣角,浑身还在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一颗一颗地掉在了地上,却还是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
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无家可归的小猫。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厉害。
我弯腰,把地上被踩脏的课本、被撕碎的作业本,一张一张地捡起来,拍干净上面的泥印,一点点理整齐,递到她面前。
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缩了一下,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我。
这是她第一次,正正经经地,看着我的眼睛。
圆圆的杏眼,眼尾微微下垂,带着天生的怯意,眼底却藏着一股子不肯服输的韧劲,眼泪还在掉,睫毛湿漉漉的,像沾了露水的蝴蝶翅膀。
我看着她的眼睛,看着这张年轻的、充满生气的脸,脑子里全是28楼公寓里的半张日记,全是信里没说出口的求救,全是她从高楼坠落的样子。
喉咙突然堵得厉害。
我放软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点,怕吓到她,一字一句地说:“没事了,别怕。以后有我在,没人敢再欺负你了。”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细声细气的几个字,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谢……谢谢你。”
跟我想象里的声音一模一样,软乎乎的,带着点怯意,像信里写的那样,是掠过我心头的,最轻的一阵风。
“不用谢。”我把理整齐的书本,轻轻放在她怀里,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地,把十四年前没说出口的话,一句一句地说给她听。
“我叫顾景寒,高二三班的。记住了吗?”
她愣愣地看着我,点了点头,眼泪还在掉。
“以后他们再欺负你,就去高二三班找我,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事,我都帮你。”
“还有,”我看着她怀里被撕烂的作业本,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睛,补充了一句,“作业不会写,题不会做,也可以来找我。我给你讲,讲到你听懂为止。”
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看着我,眼里满是错愕,眼泪都忘了掉。
阳光刚好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脸上的泪痕照得清清楚楚。她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才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带着浓浓的鼻音:“嗯!我记住了!谢谢你,顾景寒同学。”
这一次,她清清楚楚地叫了我的名字。
上课铃响了,她猛地回过神,抱着怀里的书本,跟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快步往五班的教室跑,像只终于找到安全地方的小兔子,转眼就跑没影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方向,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钢笔。
这支她带了十四年的钢笔,现在,又回到了十七岁的时光里。
“许昭愿,我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