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了》零玏

4、4

　　她每次觉得被沈舒于扰乱了一下心绪，就又会被现实给拉回来。

　　至少两人是真的在恋爱，这段关系是毋庸置疑的。

　　她有些厌恶自己的敏感有些厌恶自己的多疑。认识的那些人里，有很高调的也有不怎么喜欢炫耀的的，但是看起来都对自己的恋爱对象很满意，对这段恋情也很满意很沉浸其中，自己为什么就不能抛开杂乱的心绪去好好享受恋爱呢？

　　她一直在尝试改变，可是这种东西好像就是命中注定不能改变的。

　　有人说她直来直去，可她偏偏又对在乎的人敏感多疑难以启齿，她搞不懂这些相冲的性格怎么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真是有些匪夷所思。

　　她坐在晃荡的牛车上，手牢牢的抓住自己的行李箱。

　　起因还是前几天有个学弟来找她租相机。

　　两人在一个社团，却没说过几句话算不上熟络，所以她刚开始对这件事情也很震惊。

　　他说自己婚期将近，又是让她吓了一跳，了解之后才知道是先办婚礼后领证。

　　“我老婆刚怀上孕，我还没毕业，现在手里的资金真是有点紧张。”

　　“那我不收你租金和押金了。”她虽然喜欢赚钱，可仍避免不了产生恻隐之心，又想到毕竟是自己认识的人……思考过后把这句话发了过去。

　　“真的吗学姐？我老婆听到之后一定会觉得开心的，哎现在摄影师也不好找啊，都不愿意到我们这种山沟沟里面来。”

　　“你会拍人像吗？”

　　她只会拍风景。

　　董越悠说她拍出来的人像简直可以说得上是惨不忍睹、不忍直视、泯灭良性！所以两人出门的时候从来不让她给自己拍照。

　　她坦白直言“我不会。”

　　“那也没关系啊，反正就是个形式能看就行，不然我给你钱行不？一天80？”

　　她觉得自己拍的实在是不太好意思拿出手，一直在拒绝对方的提议。

　　“我不会怪你的，而且我们这里山清水秀的你来玩玩儿也行啊！”还附了几张山水图。

　　山清水秀……就当去散心了。说了半天一分报酬都没要，不过好在对方愿意给她报销车费。

　　这个时间段非常巧妙和尴尬，偏偏是个长假，她没抢到直达票只好分三段买了。但是学弟只报销了两百的车费，人家日子那么紧巴巴的，她当然不好意思去要他报销更多了。

　　到了地方后又转了几趟城镇公交，才坐上了这辆牛车。

　　她觉得自己的脑子现在很空洞，大部分累源于两人的感情问题，少部分则是因为身体实际的疲惫。实在是太累了，不能好好思考，连脾气都发不出。

　　景是好景，但是恰逢阴雨天，天空中黑漆漆的，空气中混杂着青草和牛羊粪便的味道。

　　到达镇上的时候已经接近天黑，她本想在镇上找个小旅馆歇歇脚，但是学弟说明天婚礼开始的比较早，到时候再赶过来肯定就晚了。

　　她穿着十块钱的雨衣，下了牛车，提溜着行李箱开始走山路。

　　黄泥巴水淌到脚上，刘海被雨水浸湿，行李箱轮子还掉了一个。她只能两只手奋力的一边提箱子一边走路。

　　走到半路，远处一道车灯恍然间照到她的脸上，她用手捂住眼睛。

　　“学姐！这儿这儿！”看清那个身影之后她才走上前。

　　“额……你身上怎么弄得这么脏啊。”

　　他眼里有些嫌弃，眼神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看到鞋子裤腿上的黄泥巴时还啧了一声。

　　“能让我先上车么，这雨太大了。”她示意他打开后备箱，先放行李进去。

　　“等等等等学姐！我副驾有那些一次性的垫子还有行李箱保护套，你这……”

　　“你这身上也弄得太脏了，你等我铺好再上车行不行。”他双手合十看着她。

　　她实际上有些不耐烦了“那你快点吧。”

　　他自己撑着把伞，车前车后转了几圈才弄好，然后不情不愿拉开车门。

　　“学姐，你别靠到我那个椅背上哈，你坐的时候往前面一点儿。”

　　“知道了。”

　　到了他们家之后才给手机充上电，几百个未接电话几千条短信，她要是再不回复估计沈舒于要报警了。

　　“我没事，我刚到他们家。”她发了条语音过去。

　　顿了顿又道“刚刚……是因为我充电宝也没电了。”

　　“你发个定位给我，我还是放心不下。”

　　她随手把定位发过去就去洗澡洗漱了。

　　学弟给她把帐篷放到柴房“学姐……真不好意思哈，没有多余的房间了所以今晚只能麻烦你睡在这儿了。”他看着倒是没什么歉意的样子。

　　她累的快倒地了，懒得和他计较这么多，待他走后便倒头就睡了。

　　柴房安的是个木门，凌晨便有人在哐哐砸门。

　　“学姐，我们待会儿要去接新娘了，你快起来吧！”要不是门被栓着，他连门都懒得敲。

　　敲了半晌，屋内却没什么反应，他显然开始着急了，打算直接破门而入。

　　“停！”李薏初眼下乌黑，穿好衣服顶着困意去给他开门。

　　“等我五分钟。”

　　“那你快点儿啊！”

　　她这几天一直在练习人像，但是这种东西又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好的。

　　她坦白跟学弟说了，可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都没见过像你这么纠结的人，都说了就是个形式。”

　　到了车上她还在调试相机，有些忧心忡忡的。

　　不过过程还算顺利，她估计这是她拍的最好的一次，到时候再修修图就行了。

　　她拿着相机在选片，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

　　“给我看看。”

　　“哎你干嘛啊！”

　　“学姐这你就谦虚了啊，这拍的不是还行吗？勉强能入我的眼吧。”

　　“嗯，你先把相机给我。”

　　“等会儿我再看看，你这怎么点啊？我还真没用过这种高级货。”

　　她很想把相机抢回来，但是想到电视剧里那种争夺间把东西摔坏的场景，又觉得经过这几天的接触发现这学弟不是个正常人，始终没有伸出手。

　　“快开席了，到前面去吧！”

　　中途有人喊他才把他给叫走，她重重松了一口气。

　　没过几分钟他竟然又跑了回来，她赶紧把相机往身后一藏。

　　“今天把图都发我，我老婆要发朋友圈。”

　　“这么多图还得修呢！”她大喊道，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这种大喜的日子她实在不想给新人找不痛快，但是这人也没必要一直为难她吧。

　　两人在舞台上笑得灿烂，她在旁边拍照。

　　等到开席的时候，学弟走了过来“学姐你等下随完礼就找个座儿吃饭吧。”

　　她环视一圈底下座无虚席“不是……你请我来拍照我还得随礼？”

　　他快笑出来的模样“大姐？谁请你过来拍照了？我们家昨天免费让你住了一晚，今天婚礼还让你拍照练手明明是你占了大便宜好吧？”

　　“第一我不靠婚礼跟拍吃饭，谁要你这练手的机会了？第二！”她平息了下怒火，以免自己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

　　“我不是住不起旅馆，大晚上给我冷的睡不着谁稀罕住那个破柴房了？”

　　她说完便怒气冲冲的走了，任凭那人在她身后叫唤。

　　外面还在下着大雨，雨势比昨天的还要打。她把相机放到行李箱深处拿衣服包裹着，收拾好了之后提溜着行李箱就准备走。

　　学弟匆匆赶来打算拦她“今儿我结婚我也不想说什么难听的话，但是你别忘了你来的车费还是我给你出的，所以你今天要走也必须把照片全都给我再走。”

　　她现在气极反笑“大哥我求你看看这几天票价好吗？我又是换乘这个又是换乘那个的，你给我那点钱根本就不够，你要真想跟我算那你把我自己倒贴的钱全还我。”

　　她掏出手机就要开始算。

　　那人占不着理，被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仗着自己的体型优势又要来推搡她。

　　手还没碰到她的衣领，便被一道重力给反推了回去。

　　她错愕的看着来人。

　　沈舒于睥睨的看他一眼“本来就是你不占理，你还想要打人啊？今天是你结婚，你要是非要见血那我也可以满足你。”

　　他揉了揉自己的拳头。

　　学弟还得仰着头看他，看他面色不善的样子，只好唯唯诺诺的说“我今天……就不跟你们计较，哼！”

　　说完便气冲冲的走了，沈舒于眼里充斥着不屑“这人长得跟个俄罗斯方块似的还想着天天欺负人？”

　　骂完还不解气似的又冲着学弟的背影道“待会儿给你把底片全删了。”

　　沈舒于把她里里外外翻转来翻转去，见她身上没有受过伤的迹象才放下心来。

　　“你怎么来了？”她忍不住问了出来。

　　“先走，等会儿跟你说。”

　　他一手提着箱子，一手拎着她的包，两人终于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泥石流把路堵住了，我们今天是到不了镇上了，我刚刚来之前就问了旁边那户人家，给了200说可以借宿一晚。”

　　她没想到他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心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她今天知道泥石流把路堵了之后还担心了好一阵，想着接新娘子的时候会不会不方便，直到听学弟说去新娘家的那段路没堵时还送了好大一口气。

　　沈舒于示意她看自己的裤腿。

　　泥巴快蔓延到膝盖，鞋子就更不用说了，已经完全与泥巴融为一体，连品牌logo都看不见了。

　　“走过来的，所以才花了那么多时间，我要是早点过来说不定你能少受点儿委屈。”

　　他想伸手去碰下她的脸蛋，可两只手都拿着东西，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你这鞋很贵吧，我……我到时候赔给你。”她说话还带着点儿颤音，他回头看才发现她眼眶里面蓄满了泪水。

　　这时候终于到目的地了，他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把她抱得紧紧的。

　　“我让你赔钱干嘛？这些在我看来都不重要，我只在乎你。要是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我一定会陪你来的，不对……我绝不会让你来。”他语气里甚是笃定。

　　他把她抱的有些喘不过来气了，她敲了敲他的背示意他放开。

　　“那你为什么会想着来找我啊。”

　　“昨天听你语气不对。”

　　她昨天明明就说了那么一句话，他怎么知道她心情不好了？

　　“就是感觉你好像很累的样子……”

　　“这些坏事儿我当然不能预知，但是我昨晚就想着你要是忙完了会不会也期待着能立马见到我，毕竟你以前不老是这么说吗？然后我就来了，来的路上我其实还在想你会不会怪我没跟你打招呼，但我真的忍不住了。”他要一口气把心里话说完似的。

　　她确实说过这种话。她以前没日没夜的缠着他表白，感觉什么不害臊的话都说过，要是知道他会一直记得这种事……自己绝对不会这么说的。

　　沈舒于来的时候自己身上也背了个包。

　　包里有从镇上给她打的盒饭，还有新的换洗衣服。

　　“我去给你烧热水洗澡，你先把饭吃了吧。”

　　“你跟我一起吃嘛。”她又要开始发动自己的撒娇大技。

　　“乖我先去给你烧热水，你给我留一口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