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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学堂门前   天色渐 ...

  •   天色渐晚,夕阳逐渐散去,深蓝逐渐吞噬星海,借着一丝微弱的月光,朱姒幼步子里的欢快藏不住,哼着《兰花草》小曲往家走。

      远处遥遥的一点火光浸染着深蓝。

      左右等不到人回家,朱父心底着急,他的脖子伸得老长,与黄大娘家中的大鹅并无两样。

      他的眉头皱成“川”字,直到黑暗中若隐若现的一抹草色显现,紧皱的眉头被熟悉的声音抚平,他心底的大石头落地,紧绷的脸才展露笑颜。

      他长舒一口气。

      随后,他目眦欲裂,雄厚的嗓音刺破朱姒幼的耳膜,她全然想象不出这老汉初遇时的老态。

      “朱姒幼!”气急的老人怒吼着冲向她,没有半点老年人的模样。

      吓得朱姒幼连连抱头,企图呼唤起他的父爱:“阿爹,阿爹!”

      “你还知道回来!我当你死……”他突的顿住,连连拍了几下嘴唇,“呸呸呸,不许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跟我回去!”不容她拒绝,他强硬拉过她的手臂。

      不愿再去触霉头,朱姒幼十分乖巧地跟着阿爹走。

      一路上她无聊地摇头晃脑,嘴中念念有词:“阿爹你要是知道我干什么去了,肯定佩服得五体投地。”

      “去去去,别跟你爹我说话。”

      嘿!这老头真生气了?

      她一拍脑袋,好奇地歪头去瞧朱父的脸色,只见老头面色铁青,像青天大老爷。

      啧啧啧,阿爹真生气了?

      呼唤好几声,朱父都不搭理她,她从未遇到过如此情况,顿时神情有些落寞。

      叽叽喳喳的小鸟不再自言自语,老头有些不习惯,他大嘴一瞥,无奈地说:“阿爹是担心你,本就得罪了不少人,万一你被哪个坏人掳走了,爹会心疼死的。”

      摇摇晃晃的小船在风雨中横冲直撞,压根没想过低头。

      但一双苍老的大手掌舵,带她去到平静的港湾。她脑中浮现福利院围栏之外,牵着孩子的父母。

      她本已经忘记曾经羡慕的紧握的手,与亮晶晶的眼睛。

      泪珠连成线,她不言语。心底的委屈,与难过如同决堤的河水倾泻,小小的人拿着泥巴,填不好巨大的窟窿。

      她也不憋着,任由眼泪啪啦啪啦往下掉。

      听见小声的抽泣声,朱父回头。他的双眼瞬间瞪大,本就大的嘴,张得更大,一口可以吞下朱姒幼的脑袋。

      他支支吾吾,还未来得及开口,早在门前等着的朱母发现两人的身影。

      她的目光锁定泪流满面的朱姒幼。心底一股无名火像是被浇上汽油,唰地熊熊燃烧。

      她急得四处张望,寻找趁手的武器,最终在角落,不起眼的扫帚此时格外显眼。

      扫帚追着朱父满院跑,朱父大声求饶,脚上的动作不紧不慢,保持与朱母一步之遥。

      深知自己追不上,朱母也不勉强自己。她累得气喘吁吁,决定停下脚步,转身去关心站在门外的泪人。

      慈爱的目光落到朱姒幼身上,她用温暖的布披风给泪人罩着,朱姒幼觉得这天似乎也不这么冷了。

      “别听你阿爹胡说,他就是个粗人。”朱母温柔开口。

      “阿娘,你怎么不问问阿爹说了什么?”朱姒幼自知做的不对,她撅起小嘴,嘴角还带着最后一滴泪珠。

      “就是就是,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我!”朱父见状连忙搭话,语气委屈至极,半天没人回答他,他小心翼翼去瞧朱母的神情。

      对上他投来的目光,朱母这才叉腰,在挺起胸膛的一瞬,又因疼痛被压弯。

      她故作轻松,没让朱姒幼察觉,朝着朱父开口,语气中是藏不住的恼怒,“肯定是你说了难听的话!才让咱阿幼这般难过。”

      朱母转过头抱住朱姒幼,立马展露笑颜,“没事,别听你爹的。”

      木门缓缓打开,朱秦游打个哈欠,睡眼惺忪,朦胧间见到朱姒幼,这一刻她睡意全无,整个人都动起来,哇地一声大哭出来,也不顾寒风瑟瑟,冲上前去抱住朱姒幼的大腿。

      抽泣中带着委屈,细细听来才知道她是以为朱姒幼不要他们了,这些天的好都是在装模作样,只是为了谋划着要离开他们。

      泪水潸然,朱姒幼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做,原来她在家人心中份量如此之重。

      她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脏砰砰砰地在疯狂跳动,她面上是无措,呆愣愣地看向早已模糊不清的朱母。

      直到温暖的怀抱拢住两个泪人,她才依葫芦画瓢,蹲下身去抱朱秦游。

      学着阿娘的模样,轻轻抚摸朱秦游的脑袋,柔声说:“没事的,没事的,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黄大娘带着家中的长子冲出来,两人的衣裳皱巴巴的,黄大娘高高举起一个大铁锹,她大声嚷嚷:“老朱!我来帮你们!”

      气势汹汹来到院落门外,却发现好像不是自己想的这样。

      院落中,不见烦人的亲戚,只有老朱一家,两个小女泪眼婆娑。

      她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她误会了,尴尬地笑笑,铁锹嗖地扔到长子手中。

      “黄大娘。”朱姒幼抹着泪,不忘礼貌地问候。

      黄大娘脸上没有半分乌龙事件的尴尬,全是乐呵呵的笑,心中难免对这个有礼貌的姑娘又添一份喜欢,再看了看身旁的儿子,恶狠狠地偷偷踹了一脚他。

      心里想着自家臭小子怎么没学到人家这般有礼貌。

      算了,还是别学了,她可记得这个朱姒幼如何吸家里的血,来买些中看不中用的衣裳首饰。就表面上看起来乖巧,背地里说不定是怎样的恶毒呢!

      朱姒幼并不知她心中正在蛐蛐自己,还在担心黄大娘的衣裳如此单薄,站在外边会不会冷。

      她开口招呼黄大娘进屋子里来,但黄大娘并不打算讨一口茶喝。

      家中热闹散去,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热腾腾的菜汤最后由朱母端上来,朱母笑着说:“可能味道有些淡,热了好几遍。”

      见三人都落座,朱姒幼猛地起身,吓了朱父一大跳。

      她没管朱父气呼呼的神情,清了清嗓子,将三道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也不卖关子,一脸严肃地迅速扫过众人茫然的神色。

      不免心中暗暗得意。

      “阿妹明日可以去东边学堂,我亲自送她去。”她说完,立马迅速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见着阿妹立刻起身,开心地围着屋子乱跑;阿爹笑得合不拢嘴,眼眸中点点晶莹欲掩去;只有阿娘带着慈爱的笑,平静看向朱姒幼。

      她心里说不出来有多得意,从未感受到的自豪在心底升起,比她站上“糕点大师比赛”的领奖台时还要自豪。

      “真是老天爷显灵了!”朱父抹去眼角的泪花。

      朱母柔声说:“不是老天爷显灵,是阿幼的努力。”

      夜色悠悠,朱姒幼想如果瑞王府中的那个人得知,他的一点点施舍,便让她如同学者中举一般欣喜,想必是要开口讽刺她一番的。

      但那个人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管这些事。

      邢洛珝的眼眸幽深,目光落在药汤中,多年来他早已经习惯汤药的折磨,今日借着微弱的烛火,汤药映出他消瘦的面庞。

      毫不犹豫地一饮而下,他表面上平静如水,但心中对朱姒幼的埋怨多了几分。

      在想这姑娘与他多年前的记忆中不太相似。

      “罢了,我亦不是曾经的我,她又怎会是曾经的她。”

      婢女吹灭烛火,打着油灯走进来,低垂眼眸不去看他的冰冷,跪在地上为他脱去靴鞋。

      他的脚底些许麻木,害得他差点儿走不稳,却无人敢伸手去搀扶。

      受到无数伤害的自尊,不允许有人帮他。

      丁点儿火红驱散夜的寒,朱姒幼早早便来到家中单独的糕点房。

      她将一排排糯米做出动物的形状,用油纸包着糯糕,感叹这糯糕可真是香气逼人。她随即搬来一根小板凳,乖巧地坐在小凳上,拿起朱父买来的《糕点一百式》细细品读起来。

      果真是好书,把很多糕点做法都写得一清二楚,只是有些食材与现代食材名称不同,她打算下点功夫去认识一番。

      她正看得起劲,身后传来醇厚的声音,“阿幼,你说爹还是把秘方给你吧。”

      她身子一抖,显然是被吓着了,但很快整理好情绪。

      “不行,阿爹,时候未到。”她故作高深,摸着不存在的胡须,杏眸紧闭,一出口便是年少的不知天高地厚,“我要将这些全部都学会了,再启用秘方。”

      俗话说得好,要想盖高楼,必先打地基。

      她的确在现代社会学了很多甜品知识,但到这里来,连火炉都不会用,只能做些造型,还是要认认真真学习才行。

      她专门将一只小老虎糯糕提溜出,思索着一个会不会不够?罢了,他病怏怏的,少吃些糯米糕点,自己还少花些食材的钱。

      这只小老虎可是从她的收入里边扣除的!这让她心疼不已……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已经洒下,她匆匆忙忙带着朱秦游去东边学堂。

      布衣加身,她倒是不卑不亢,但朱秦游穿着经朱母改良之后的锦衣华服,这时候还真要感谢朱姒幼曾经的败家。

      她仔仔细细瞧一瞧朱秦游,心满意足地说:“真是好看!”

      被她说得小脸红红,朱秦游脸上却一丝笑意也无。她可不喜欢穿这些衣裳,总觉得穿上这身衣裳,自己就会像从前的阿姐一般挥霍无度。

      想到这里,心底生出一丝不爽。

      “别板着脸呀~小游游~”朱姒幼笑着用玉指提起她的嘴角,朱秦游只能被迫露出笑脸。

      车马来往,不知是哪一家的马车不讲道理,竟朝着行人冲来,差点儿撞到朱姒幼。

      朱姒幼皱起眉头,压下心底的火气,略带不满地往旁走,为马车让出路来。

      只是这马车好似黏住她了一般,慢慢悠悠,把她挤到无路可去。

      忍无可忍,朱姒幼如同市井泼妇,叉腰准备好大骂。

      她深知对付这种好面子的世家大族,只能让他们在面子上受损。反正这也是太平盛世,难不成还能打她一顿不成?

      没想到马车开始倒打一耙。

      “喂,站在我们马车前头做什么,去去去,一边去。”小厮好不讲理。

      他一边挥手,一边说:“真是遇见什么人,布衣加身还敢来学堂转悠!”

      朱秦游身子一愣,呆滞地看向四周,众人的目光如同冰锥,扎得她生疼。

      她想逃离,但阿姐还在身旁,她只能强装镇定。

      “喂什么喂啊!”朱姒幼紧紧握住她的手,目光分给她些许,仅是一瞬便已看透少女的自尊心,她打算速战速决,对着小厮阴阳怪气道:“这马儿倒是有眼睛,就是人嘛……”

      “哪儿来的小泼妇?竟敢对御史千金无礼!”小厮洋洋得意地开口,料定这马车里边坐着的是眼前布衣小娘子惹不起的。

      “哼,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御史大人家的千金小姐呀!”朱姒幼眼珠子一转,满满的不屑。

      她带着淡淡的笑,平静地深吸一口气,随即细眉一横,她恶狠狠地瞪向小厮。

      她冷笑,伸出手直接截停缓慢的马车,不忘招呼着来来往往的人,她大声吆喝:“都来瞧瞧,咱御史大人仗着权势,欺辱平头百姓,还有没有王法了!”

      “天子犯法且与庶民同罪,如今圣上贤明,早不许官员欺辱百姓,这御史大人是要忤逆圣上吗!”

      本只是为官者作威作福的一件小事,可牵扯到圣上,这可是杀头之罪。

      巡逻官兵发觉学堂门口水泄不通,很是疑惑地扒开人群。他们走近一听,吓得舌头差点儿被咬破,心道:这小娘子真是个不怕死的,得罪御史,还敢借圣上之名!

      他们本欲将她捉拿归案。

      为首的官兵正准备开口,苍老有力的手按在肩上,他扭头一愣,只见老者轻轻摇头,官兵顿时哑火。

      马车帘子掀开,娇俏少女探出脑袋,她定定瞧一眼麻布衣裳的朱姒幼。

      她心中也许是波澜起伏,但面上却是不显,只是平静地与朱姒幼对视。

      面对朱姒幼的执拗,她深知无法突破。随即,她的目光挪到一旁同样平静的朱秦游身上,倒是眸光微亮。

      一颦一笑,千娇百媚,仅是个孩童便已有惊人之样貌,粉红色羽衣轻飘,仙女下凡来到朱姒幼跟前,她端端正正行一礼:“是小厮出言不逊,还请姑娘勿怪。”

      本以为是个不好缠的主,却没想到御史千金如此彬彬有礼,一时间大家目光又汇聚于朱姒幼身上。

      四周等着看笑话的人个个梗着脖子,生怕错过这一番好戏。

      “……”朱姒幼杏眼微眯,她同样礼数周全,作揖行礼一样不落。

      “小姐言重了,若非御史家小厮无礼,我也不会这般胡言。”朱姒幼笑眯眯,与刚才强硬的态度截然相反。

      这下,纷纷议论都不知道该如何说,官兵回头不见老者,才敢与娇俏少女对视一眼,他便招呼着身后的官兵来疏散群众。

      学堂门口依旧纷纷扰扰,人来人往,好似刚才一切不曾发生。

      尘埃落定,朱姒幼扭头看向一旁沉默的朱秦游,薄唇微张,终究还是未曾言语。

      反倒是朱秦游先开口:“阿姐,我不想上学堂了。”

      “嗯?为什么?因为阿姐让你丢人了?”她不解。

      朱秦游慌慌张张,生怕阿姐误会自己,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是……我觉得……这里很复杂,阿姐从前上过学堂,所以游刃有余,今日换做是我,我便不知该如何……”

      “没事,有什么事阿姐替你撑腰,没人敢欺负你。”朱姒幼轻拍她的肩膀。

      她一定会让朱秦游活在幸福当中。

      将阿妹送入学堂,她远远瞧见老学者,看起来很是聪慧,才放下心来,去寻邢洛珝,给他带些糕点当作送礼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学堂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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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日更~喜欢的宝宝们点点收藏呀~蟹蟹~ 我会努力的~最近修文(剧情不影响~) 下本预收中:《寒沙浅流》《龙雨鹤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