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缪斯》见羲

11、穹庭秘谕 长青医

　　长青医院若有似无的消毒水味萦绕在行人身侧，四人步履从容，很快步入特战专属病区。

　　病区厅堂长椅上坐满陪护亲友，处处透着同袍间的照拂与暖意。偶尔有一两位完成复检的年轻特务，躯干缠着绷带，在同伴搀扶下缓步走出；担架有序往来推行，轮轴滑动的轻响连绵不绝。

　　这片专属病区近日收治的伤者数量陡增，大多因魔使与绛皂袍行踪诡秘手段阴狠，布下的蚀糜幻境令大批出任务的特务身陷困局；普通民众更是因遭精神蛊惑，陷入失控互残的乱象。
　　魔使已然登临六阶层次，加上那稀少的精神属性能力，实力强横。想要在保全民众安危的前提下将二者拔除绝非易事。

　　白珂轻轻推开病房门，栖月正坐在床沿，低头替沈箐细心处理伤口上药。
　　沈箐银白长发如月华流水，铺散在枕间，衬得面色越发地苍白，在周遭的烟火气息里，透出一种清宁的静谧。
　　腹部缠绕的绷带，被内里渗溢的血色浸地暗红，让人看得心头一紧。

　　“她又被梦魇缠上了，方才受了刺激，伤口崩裂了。”栖月目光轻掠沈箐腕间新缚的束缚带，“她该是和无面近身交锋时遭到正面攻击，躯干被贯穿了，好在祝老在空中巡视时及时发现了她。”

　　池秉岚坐在病床另一侧，拿湿巾细细擦去沈箐面颊渗出的薄汗，温润的龙井安抚信息素缓缓漫开，轻柔笼住整间病房。
　　她轻声叹道：“多亏祝老及时相救。”

　　“万幸送医及时，梁元觉也专程赶来为她施治，不会留下后遗症。”

　　池若琳将带来的花束规整摆放好，走到池秉岚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妈妈，等姐姐醒过来，你劝劝她不要再做特务了好不好？我们一家人安安稳稳在一起生活，好不好？”话未说完，眼底已然蓄满泪水，下意识擦拭眼角。

　　池秉岚何尝没有这般期盼。她俯身温柔抚了抚小女孩的头顶，敛了心绪，露出柔和笑意：“小池，妈妈和你一样，也盼着沈姐姐能不用再奔波涉险。可沈姐姐心里装着很多人，她宁愿委屈自己、挺身向前，换更多家庭安稳度日。她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信念，是不会轻易退缩的。我们要懂得体谅她、支持她，好不好？”

　　池若琳没有应声，只静静伏在床沿，默默细数着沈箐身上绷带缠绕的圈数。

　　白珂拉着易冥在一旁落座，趁着几人闲谈的间隙，点开了全息影像悬赏面板。
　　不出所料，无面危险系数提档，划入极活跃恐怖分子行列，追捕任务也从指令升级为指令赏金双轨任务，赏金五千万，仅限E5及以上特务接取。
　　除却沈、晏、白、栖四位队长，级别达标的，只剩当年与洪竞峰一同组建AHK的元老级人物。

　　可眼下局势分身乏术：晏修被禁止外出执行任务，栖月等级尚未达标；一众长辈又因加百列、金缕衣等八阶特战体近期的频繁异动忙得捉襟见肘。放眼当下，唯有白珂具备接取资格。

　　白珂退出全息界面，心底并无接下任务的打算。总部目前缺少关键情报，无法精准评定无面真实等阶，她现在绝不会贸然拿自身安危开玩笑。

　　易冥随意浏览着通讯界面，开口问道：“你要接这个任务吗？”

　　“暂时没有打算，对我来说，这算不上什么要紧任务。”白珂浅浅一笑。

　　池秉岚抬眸看向二人，沉吟开口：“我知道不该随意干涉特战部的事务，但即便无面短期内连升两阶，我也有足够能力将其拔除。我同为实验体，和你们特战成员的认知架构并无太大出入。”

　　“没人能保证追捕途中不会生出意外。”白珂认真回道，“就像谁也不曾预想沈箐会在此任务中重伤昏迷。您还有孩子需要照料，还是先保证自身安稳为好。”

　　“那路西法呢？他上没老下没小……”

　　“池前辈，我明白你的心意。”白珂从容解释，“一方面，无面已然感知到危险，近期大概率隐匿行踪，淡出人类社会，我们难以精准锁定踪迹；另一方面，路西法等阶过高，贸然派他出手，极易惊动ERT，平白惹来多余纷争麻烦。眼下最好的办法，便是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局势变化。”

　　池秉岚轻轻叹了口气：“你考虑得确实周全，是我太过唐突了。”随即转念一想，眉眼柔和浅笑，“有你这般思虑妥帖，我也能放心把冥托付给你了。”

　　语毕，她微微垂眸，起身缓步走到阳台。晚风漫卷而来，她抬手点了支烟，淡白烟气顺着风势悠悠飘散，在半空缓缓漾开。她偏头朝屋内扬声一笑：“你们也来一根？”

　　不等房内三人应声，指尖轻扫，几支烟卷已精准落在每个人手心。

　　白珂挑眉轻笑：“哦？”

　　易冥把那黄白色小棍放在嘴里含了含，又嚼了几口，确认是做成烟模样的糖。

　　她看了一旁把假烟抽得有模有样的栖月，又看了看池秉岚手中燃着星火的真烟，心底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演员职业病犯了，只是做做样子，我不抽烟的。”栖月笑得坦荡，声线刻意放低，分寸拿捏得恰好，不至于惊扰到卧床的沈箐。

　　“吸烟有害健康，小孩不准抽烟。”池秉岚笑着朝白易的方向点了点。

　　“怎么，你就是大……”易冥刚欲反驳，却被自己几乎脱口而出的话语微微一怔。

　　才离开基地没几天，好不容易养成不与人辩嘴的好习惯，竟又开始松懈忘却。

　　好在这里的人脾气都很好。

　　可照这样下去，自己会不会重新变回与人相处事事较真，自作多情，小心眼儿...(此处省略一百点)的性子？那白珂会不会觉得自己很烦？那自己会不会被丢掉？如果被丢掉了，是不是就会变成流浪汉？实在不行，或许还能找池秉岚接济一下自己……

　　“ou，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池秉岚掐灭了烟，走进屋在易冥眼前招了招手。

　　“哦，对不……？”

　　跟实验体相处久了，反倒把自己弄得不会好好跟人说话了。

　　这下轮到池秉岚心底扣问号了：“666，你还会跟人道歉？这么有礼貌？”她用手背轻贴了贴对方额头，“这也没发烧呀。”

　　“我说，虽然实验体没有确定的年龄标准，但是我是实打实活了34年了，确实不算年轻了。这下听见了吗？”

　　池秉岚轻轻敲了敲易冥的头，别说她了，自己比白珂还年长11岁，实际早能划入阿姨辈了。

　　“不过换个角度也能接受，毕竟沈箐今年26了，要按这里时间算，这年龄差也太诡异了。”池秉岚笑着点了点易冥的额头：“小屁孩儿。”

　　“老东西。”易冥心里回怼道。

　　但想着自己乖巧听话的人设不能崩塌，为了抓住当下来之不易的美好生活，你冥姐必须狠狠地装一波惨遭社会毒打后依旧顽强生活的超绝破碎感小白花。（实际惨遭毒打后碎了一地只想一片片躺着摆烂并且把行人脚都扎烂的邪恶小黄花）

　　但按照现在气氛来看，自己还不能破碎，那就启用方案B——善解人意傻白甜。

　　白珂一垂眼看着冥侧对自己微微鼓起的脸颊，萌生一股捏一捏的冲动。

　　冥找角度找的还挺不错的，以后一定找机会拍照留念。

　　为什么会知道冥找角度呢？

　　一方面得归功于超高契合度，思维同频远超常人（不知道什么原因，或许是冥还在拟态阶段，没法像自己一样感知）
　　另一方面，或许冥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故意卖乖时总会泄露一缕极淡的求爱信息素，而这对于拥有高感知力的白珂而言，自成为了看穿对方心思的把柄。

　　她看着冥的倾情表演，不得不承认，心底确实有被牵动到。

　　如果可以把冥整个圈在怀里，嗅着发梢间弥漫着的玫瑰芳香。

　　如果自己提出要求，她定是会同意的，她也很喜欢拥抱吧。

　　她轻轻一笑，其实这还远远不够，她真正所期望的，是在未来的某一天，冥愿意坦率地向自己展示她自认为恶劣的一面...至少得先学会叉着腰，理不直气也壮的向她索要拥抱。

　　“打扰一下，请问可以进来吗？”

　　池秉岚走去拉开病房门，门口站着一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怀中抱着藤木编织的花篮，礼貌含笑而立。身后跟着两名稚气未脱的小朋友，各自捧着鲜花。

　　池秉岚对稍大的女孩略有印象，是沈箐长期资助的学子之一，身后两个孩童想来也是同理。

　　三人轻声走入病房，池秉岚伸手接过花篮，捧着花束的小朋友忍不住率先开口：“阿姨，花篮底下是我们给沈姐姐写的小便条。本来各校同学写了好几千张，怕姐姐没时间细看，每所学校就推举了代表，大家都盼着沈姐姐早日康复。”

　　“就是藏不住事儿。”女孩浅笑着无奈摇头，“本想给沈姐姐一个惊喜，反倒被提前说破了。”

　　“我替沈箐谢谢你们所有人的心意。”池秉岚温柔揉了揉女孩的头顶。

　　易冥悄悄碰了碰白珂，小声问道：“沈箐是不是资助过很多人？”

　　不等白珂答话，池秉岚已侧头解释：“沈箐是全球多家权威公益基金会的联合发起人，她执掌的鸿日医药集团，每年固定划拨三成营收投入全球人道救助、医疗帮扶与公益助学，受她帮扶的人数早已破亿，噢，我真为她感到骄傲。”

　　原本蹲在床边默默抹眼泪的池若琳，这时也抬起小脸，满眼崇拜：“我也为沈姐姐骄傲，她是我的偶像！”

　　一旁两个孩童也跟着认真开口：“我们长大后，也要成为和沈姐姐一样的人！”
　　——

　　金属鞋跟敲击地面的清冷声响停驻在长廊最深处的阴影中，机械骨骼指尖轻触角落隐钮，天蓝流光在掌心逆时针旋成环状光域，身份检测一瞬完成。自光圈中心射出两道线性光条，将厚重隐门十字分割开。
　　机械运转的低哑嗡鸣中，墙体之内的隐秘空间缓缓展露。

　　那是一幅足以令任何人为之震颤的壮阔图景。

　　整座空间呈巨型圆柱构造，环壁嵌满成百上千面视界大屏，同步监测播放着ERT周边百里疆域的实时动态。密密麻麻的文字数据流与代码光团悬浮半空，冷白与冰蓝交织流转，勾勒出凌厉冷冽威压的科技盛景。

　　无面静立平台下方不远处，平台中心处，伫立着历史唯一BS0顶级智力体，亦是当今时代全球首位登临S阶的分化体——灵慧。

　　“若你有需要，我已为你备好一副全新虚化面具，附带高阶精神干扰效果。”灵慧始终背身而立，周遭游离的信息源源不断汇入掌心，不断衍化出新的数据脉络。

　　“多谢您的关照。”施晴微微躬身行礼，“金藤木血清样本已送至指定点位，望能为研究提供助力。”

　　“此次归来另有一事禀报。大人预判分毫未差，属下今日侦测到0910踪迹，一切皆按布局推进，不知是否有下一步指令？”

　　那人终于缓缓侧过侧脸，语气淡得毫无波澜：“无需急躁，顺其自然即可。”

　　“属下不解布局深意。若是为派遣卧底，基地不乏资质、心性更适配的潜伏人选，论可控性远胜0910。以她当下状态，脱离掌控范围过久，日后若想召回，势必阻力重重。”

　　“此事无需你妄自揣测，只需后续适时配合便可。”一方电子光屏骤然浮现在施晴眼前，屏上0910的生命体征曲线实时跳动，数值起伏不定。

　　淡漠的声线再度响起：“她脱离基地后，再生机能会随时间逐步衰减。你只需隐匿随行，感知到她生命值濒临绝境时，再出手施救。谨记，非生死关头，不得出手。”

　　语毕，光屏化作一道暗芒，转瞬没入施晴瞳孔之中。

　　施晴再度躬身：“属下领命。”

　　“近日AHK已对你发布悬赏令，减少外出活动，规避行踪即可。退下。”

　　施晴抬步即将踏出舱门时，身后传来一道极低的声响，似陈述，又似心底无声的诘问：

　　“你会永远效忠ERT吧。”

　　施晴垂眸瞥了眼自己胸腔蔓延而出的机械骨骼纹路，缓缓侧头，语气恭敬而坚定：“是大人予我新生，赐我复仇之机。恩情铭刻于心，此生必恪守指令，终身效忠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