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墨绿》云河土土

19、第 19 章 “乖乖…你

　　“乖乖…你真的不去吗？”这是易莹这几天第不知多少次问她了。易紫菲背着书包准备去上学，听到姥姥的问话还是摇头。

　　去了，他们带给妈妈的伤害会消失吗？那些被他们欺压的人，被他们丑恶的欲望透支生命的人会完好无损吗？

　　并不会。去看他们也只是让自己再次想起那些看不到未来的童年，想起自己身体内流着属于他们的肮脏血液罢了。

　　易紫菲心不在焉的换好鞋，“我去上学了。”只撂下一句话就继续重复着日常的生活。

　　过了几分钟，姥姥看到鞋柜上未被带走的雨伞，连忙冲楼下喊：“乖乖，你的伞！”只是早已不见易紫菲的身影。

　　一整天的课程她都强迫自己听进去，老师在黑板上写什么，她就原封不动的记在笔记本上。

　　但其实思绪早已不知飘到哪里去，就连坐在教室听课，对她来说都是困难的事情。

　　终于扛到最后一节课，可她却不想回家。

　　外面的乌云将天空变成灰黑色，穿过窗户的阵阵凉风窜满整个教室，大家都收拾书包准备回家，以躲避这场看起来就声势浩大的暴雨。

　　易紫菲原本只是想去买瓶汽水，可她路过艺馨楼，想起琴房的钢琴，心里还没决定好，脚步就朝着楼内走去。

　　易紫菲掀起顶盖，看着黑白琴键发呆。她已经将近两年没有弹过钢琴了。

　　自从卢立青发现自己做的孽被留有证据，除了更加残暴的殴打妈妈，还会开始对她动手。

　　她的手腕便是那时留下的病根，因为她无法演奏出高难度的曲目，惹得他不开心了，他就用高尔夫球杆狠狠地敲打她脆弱的手腕。

　　看着她痛苦的在地上打滚，她的生父也只是留下一句“废物”便走了。

　　第一个音符落下，她便好似置身于第一次学琴的时候，小小的她坐在钢琴前，跟着老师学弹琴的姿势。

　　那时候，虽然卢立青并不喜欢女孩，却还是给了她该有的“爱”——一个健全的家庭，和表面上富裕的生活。

　　随着她的钢琴越弹越好，卢立青发现她可以和其他高官的孩子们一起玩，便要求她不断提升钢琴水平，来获得在人前炫耀的快感。

　　《月光奏鸣曲第三乐章》，是她最后学的曲目。她被逼得弹过无数次，熟练到最难的部分形成了肌肉记忆，脱稿也可以演奏。

　　可这动听的曲目给她带来的却是永无止境的噩梦。

　　随着乐曲在教室中悠扬，耳边浮现了卢立青的呵斥：“今天必须学会！”、“怎么还是弹不好，笨成这样？”、“你太让我失望了。”、“卢媛媛，你跟你妈一个德行，又呆又傻！”

　　手腕猛地刺痛，琴键上的手指颤抖，错了一个音符，她的泪水也随之落下。越弹越急，越弹越痛，易紫菲却仿佛找到了发泄口，着了魔似的沉浸在音乐中。

　　泪珠连成串似的从眼眶落下，她已由默默流泪变成哽咽。弹错了多少她无暇顾及，就连视线也变得模糊，可她没有理由停下。

　　手腕已经痛得钻心，手指也因为用力过猛而发疼。就在她坚持不住的时候，双手被另一双温软有力的大手握住，她才得以停下。

　　“紫菲，你怎么了？”是林承昱的声音，易紫菲不抬头就可以辨识出他好听的低音，他的手覆在她疼痛的手腕上，竟然有缓解的奇效。

　　今天她真的很想任性一次。“可不可以坐到我身边？”易紫菲的嗓音沙哑，语气萎靡，林承昱没有犹豫，坐到了她的左侧。

　　她的头慢慢向他的肩膀靠拢，不一会儿就打湿一片。

　　林承昱帮她揉着手腕，虽然没有出声安慰，却让她的委屈一下子有了依赖。

　　一声哽咽出口，便再也停不下来。

　　林承昱发誓，这是他挺过最委屈也是最痛心的哭泣声。像是被抛弃的孩子，又像是受伤的小动物，总之，哭得他心疼。

　　不知道过去多久，天色比放学时还要阴沉许多。

　　“今天是我姥爷和我爸死刑的日子。”易紫菲说话时仍然带着哽咽，扣着为她按摩手腕的手指。林承昱的手指真修长，怪不得他弹得比她好。

　　林承昱的手一顿，略带惊讶的看向她。“那你怎么…”

　　易紫菲摇头，“我原本是要去的，可越到今天，我才发现对于他们离开的日子越是抵触…”

　　“我应该恨他们的，可一想到我就要失去为数不多的亲人，我又觉得很不舍。”易紫菲懊恼地啜泣，“我一直都不想承认这种心情，所以干脆也不去见他们。”

　　林承昱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完全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好。

　　“我以后…只有妈妈和姥姥了。”易紫菲的泪水再次滑落，尤其在今天，她感觉异常孤独和黑暗。

　　“你还有我。”林承昱环住她的肩膀，轻拍着。

　　易紫菲一顿，显然没有理解他这话的意思。

　　“该回去了。”林承昱没有给她多想的时间，“已经快七点了。”

　　易紫菲听后赶紧掏出手机给姥姥发了微信，说被老师留下来了，晚点回家。发完消息便跟着林承昱一起走出艺馨楼。

　　两人在路上没走几步，天空便下起倾盆大雨。硬币大的雨点瞬间将地面淋湿，两人只能快跑到百米远的教学楼内，进到大厅时，全身都已经湿透。

　　林承昱看到易紫菲的白色校服发透，便拉着她走到教室里，打开了自己的柜子取出一件运动服。

　　“这是我备用的运动服，还没穿过，你去换上吧，别感冒了。”他全程都没看向她。

　　易紫菲抱着衣服路过教室的玻璃，才发现自己的深色内衣被透了出来，一时间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再走进教室，发现林承昱在窗边的座位上拿着毛巾。“你怎么不擦头发？”易紫菲抱着湿校服坐在前面。

　　高三开学初，班里重新调了座位，班主任贴心的将林承昱和廖希希都安排在了易紫菲周围，林承昱在她后座，廖希希在她斜前方。

　　林承昱将干燥的毛巾盖在了她的头上，“只有一条，你先擦。”他轻柔的用毛巾帮她擦着发上的水滴，外面只有偶尔轰鸣的雷声。

　　易紫菲转过身来，看到他同样贴在身上的校服，“你先擦吧，你的衣服湿了，容易感冒。”她将毛巾拽下来，起身为他擦着头发。

　　气氛有些微妙，易紫菲现在反应过来他在琴房说的话，加上从上学期期末开始，他便一直说过一些容易让人误会的话，她已经尽力控制自己不要多想了。

　　林承昱任由她帮自己擦着头发，压抑着自己表白的冲动。

　　可他抬眼便落入了她专注认真的双眸，会不会…她也和自己一样，暗藏着这份喜欢呢？

　　易紫菲实在忍受不了这份尴尬，“外面的雨不知道还要下多久…你喜欢下雨吗？”

　　林承昱慌神，“还行，你呢？”他看着易紫菲穿着自己的球衣，半袖变成了七分袖，短裤也在膝盖下，却仍是清澈单纯的模样。

　　“我很喜欢下雨。”易紫菲笑起来，为了彻底感受雨天的凉爽，她干脆坐到了课桌上，双手向后撑住身体，眯着眼感受狂风在脸上拂过。

　　“有种世界末日的感觉。”她喃喃道。发丝被吹干，随风飘荡，鼻子因为气温降低变得粉红，睫毛像小扇子一样铺在眼睑上侧。

　　她是那么美好，又那样易碎。林承昱起身为她挡住狂风，再反应过来时，话已经出口，只剩下她吃惊的张开双眸，浅色的眸子里映着他认真的脸庞。

　　他知道，自己没能忍住。

　　“紫菲，我喜欢你。”他刚刚应该说的就是这句，在脑海中重复过无数次的、略显直白和简单的心意。

　　箭在弦上，他只能忽略脸上腾起的燥热，将表白继续下去：“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易紫菲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同时她注意到林承昱也极为罕见的在紧张。他呼吸加粗，双颊泛红，手也紧张的握拳垂在身体两侧。

　　同样紧张的心情，让她顿时产生共鸣，来不及窃喜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也来不及想要怎么回答，和林承昱一样，话比脑子要快：“好啊！”

　　她根本没理由拒绝这个拉了自己一把的人。

　　林承昱也从紧张变为惊讶，随后跟着喜悦。他的情绪很少外露，很多人都说他是个沉稳的孩子，可在易紫菲面前，他开心的想要大跳大叫，想要爱护她、拥抱她、亲吻她。

　　两人慢慢靠近，外面狂风依旧，吹得窗外墨绿色的松树摆动不止，硕大的雨滴敲打在玻璃上，天空偶有闪电，街上空无一人。

　　忘记究竟是谁先碰上了谁的双唇，两人皆是笨拙的探索。在闭眼前，易紫菲与林承昱对上双眼，感受到了双方的心意。

　　他们像是探险新手，一会儿嘬住双唇，一会儿又磕了牙齿，但谁也不愿意分开，好像是窗外不同寻常的天气给了他们格外的勇气。

　　易紫菲的手攀上林承昱的脖颈，冰凉的指尖给了他别样的刺激，他离开她的唇，摘下圆圆的眼镜，在她迷离的注视下再次吻了上去。

　　她在黑暗中挣扎的这天，她最喜欢的男孩子，在她最爱的下雨天吻了她。窗外的墨绿和眼前的脸庞，是她一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