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苏醒 “达里 ...
-
“达里安。”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远,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达里安。”
又一声,这次近了一些。他想回应,但嘴巴张不开,舌头像一块石头一样压在口腔底部,眼皮也抬不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他能感觉到自己躺在一个柔软的地方,身下的布料有些粗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药水味和消毒剂混在一起的刺鼻气息。
“……他什么时候能醒?”
“理论上曼德拉草复活药剂起效后几分钟内就会恢复意识,也许再等等就好了。”
有人在他床边来回走动,脚步声很轻,应该是庞弗雷女士。然后门开了,又关上,走廊里的喧闹声被隔绝在外面。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指节微微发颤,力度轻得像是怕把他捏碎似的。
“你倒是醒啊。”弗雷德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种刻意的故作轻松的调子。
“你最好快点醒,”乔治压低声音说,“不然弗雷德要把床单攥出洞了。”
弗雷德瞪了他一眼,把手从床单上拿开,这才发现那一片布料已经被他攥出了几道深深的褶子。
他想说“我醒了”,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们——让一让,别围着。”庞弗雷女士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布料声,“他需要呼吸新鲜空气。”
“……水。”达里安终于挤出了一个字。
“他要水!”弗雷德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近得像是就在他耳边。
“我去倒。”乔治的脚步声朝远处去了。
达里安终于把眼皮撑开了一条缝。光线刺得他眼眶发酸,他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周围的一切——校医室的天花板灰蒙蒙的,几道细长的裂纹从墙角延伸到中央;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把地面照得发白;庞弗雷女士站在床尾,手里拿着一瓶深紫色的药水,弗雷德整个人趴在床沿上,下巴搁在他的枕头边,蓝眼睛底下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像是好几天没睡觉。
乔治从门口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杯子,里面装着半杯温水。他在床的另一边坐下,把杯子给弗雷德上,腾出手来扶着他,把他从枕头上微微抬起来。弗雷德端过杯子凑到他嘴边,动作不太熟练,水洒了一些在被子上。
“慢点喝。”乔治说。
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达里安的食道像是被什么东西刮了一遍,火辣辣的疼。他咳了两声,弗雷德手一抖,杯子里的水又洒了一些出来。
“你行不行?”乔治皱着眉看了弗雷德一眼。他夺过杯子,另一只手还托在达里安后脑勺上,喂水的动作比弗雷德稳得多。达里安喝了两口,喉咙没那么疼了,抬起手在乔治手臂上拍了一下表示够了。乔治把杯子放到一边,手却没有从他后脑勺上拿开,指腹在他耳后的皮肤上轻轻蹭了蹭。
“头晕吗?”弗雷德趴回床沿上,额头几乎凑到他面前。
“有点。”达里安的声音还是哑的,像含了一嘴沙子,“我睡了多久?”
“快一个月了。”弗雷德说,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按在他肩上的手指收得很紧,指节泛白。达里安没再挣扎,顺着乔治的力度把脑袋重新靠回枕头上。
“赫敏呢?”
“她也刚醒。”弗雷德往隔壁床的方向努了努嘴。
达里安偏过头去看,赫敏正靠在枕头上,听见他说起她的名字转过脑袋来冲他笑了笑。“你感觉怎么样?”她问。
“还好。”达里安说,他试图撑着床垫坐起来,但手臂软得像面条,撑到一半就塌了下去。弗雷德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他扶起来,把枕头竖起来垫在他背后。乔治从旁边拽了拽被子,把他的腿盖住。
“你们怎么在这儿?”达里安靠在枕头上喘了口气。
“因为你在这儿。”弗雷德说,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达里安靠在枕头上听着两人絮絮叨叨这个月发生的事,尤其是他们几个去密室的事——他们和哈利、罗恩还有洛哈特进了密室,洛哈特失忆了,金妮被救了出来,还有汤姆·里德尔的日记——那些名字和事件一个个从他们嘴里蹦出来。他又想起昏过去之前最后一秒看见的东西——玻璃橱窗的反光,那双巨大的黄色眼睛,然后是灰雾,铺天盖地的灰雾,把他的意识一层一层地裹住往下拽。在那之后就是一片空白,没有梦,没有意识,什么都没有,像被人从时间线上抹去了一个月。
他攥了攥拳头,手指能动,但还是有点僵,像是血液还没完全流回来。弗雷德注意到他这个动作,伸手把他的手从被子上拽过来,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你手真凉。”他皱着眉头,另一只手也覆上来,把达里安的整只手包在掌心里搓了搓。
乔治从另一边把他的手也拽了过去,捧在掌心里哈了一口气,热气喷在皮肤上,烫烫的。
“你们可以不这样吗?”达里安感觉怪怪的,试图把手指抽回来。
“不可以。”他们同时说,又把他的手拽紧了一些。
达里安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他偏过头,恰好看到门外一闪而过的铂金色身影——德拉科站在那里,灰蓝色的眼睛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面看了一眼,视线和达里安对上,然后转身走了,铂金色的头发在昏暗的走廊里晃了一下就消失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打断了。
“达里安。”金妮站在床边,双手绞在身前,声音发抖。
达里安转过头,看着这个红头发的小姑娘。她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眼泪,鼻尖红红的,嘴唇咬得发白,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得快要折断的小树苗。
“那天——你被石化的那天——是因为我。”金妮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如果不是我把日记本带回学校,如果不是我——你不会——”
“金妮。”达里安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很有力,“你听我说。”
金妮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着他。
“那个日记本里有黑魔法的东西,它控制了你。这不是你的错。”他声音放低,带着点不自觉的温柔,“你也是受害者。”
“可是——”
“没有可是。”达里安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没有愤怒,也没有责备,“你能脱离控制,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这比什么都重要。”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一颗一颗的,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被单上,洇出深色的圆点。“但我差点害死了科林,差点害死了赫敏,差点害死了你——”她又看向她的哥哥们,“还有他们,差点也被——”
“但我们没有。”弗雷德走到她旁边,有些笨拙的伸手搂住她的肩膀,“我们不是好好的吗?”
乔治从另一边递过来一块手帕,金妮接过去捂在脸上,然后她趴进赫敏怀里,肩膀一抖一抖的,赫敏低声说着什么,声音轻得听不清。
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埃迪第一个冲进来,特伦斯、加雷斯和阿尔杰跟在后面。埃迪扑到床沿上,眼眶红得像兔子,“你吓死我了你知道不知道?”达里安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动了一下。“我没事。”“没事?”埃迪的声音拔高了,“你躺了快一个月你跟我说没事?你知不知道我们当时看到你——那个样子——你知道有多吓人吗?”加雷斯站在旁边帮腔,“就是,连阿尔杰每天晚上都在偷偷哭。”阿尔杰把书举高遮住了脸,声音闷闷的说他没有。特伦斯在他们后脑勺上一人拍了一下,“行了,别嚎了,人醒了就行。”
当麦格教授宣布取消期末考和邓布利多宣布洛哈特被开除的消息后,所有人炸开了。几百个声音同时尖叫、欢呼、大笑,有人站在跳上了长桌,有人把书本抛到空中,有人直接跳起了舞,除了赫敏鼓着腮帮子表示不满,几乎所有人都高兴的忘乎所以,金色和红色的旗帜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在火光里猎猎飘扬,像着了火一样。
弗雷德和乔治被李一把抱住,三个人撞在一起差点摔倒,哈利罗恩被一群格兰芬多的男生举了起来,他们涨红了脸,喊着“放我下来”但没人理。
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晚宴结束后,所有年级都挤了进来,到处都是金红色的装饰,扶手椅上坐满了人,地毯上也不乏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的身影。
达里安站在壁炉的另一边,手里端着一杯南瓜汁,被人流挤得有些站不稳。他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站久了腿有点发软,但他没回拉文克劳塔楼,因为弗雷德说“今晚谁都不许走”。
“你站这儿。”乔治从人流中挤过来,把他拉到壁炉旁边的一个角落里,那里靠着墙,不会被挤到。达里安靠在墙上,南瓜汁杯子里的液体晃了晃,洒了几滴在手指上。
“你的身体还没好,别硬撑。”乔治凑过来说,但被周围的喧闹声压得几乎听不见,达里安只好努力靠近他才能听见,整个就被拥住一样。
弗雷德端着一个盘子从人群中挤出来,盘子里堆着几块小蛋糕。他往他旁边一靠,用肩膀顶着墙,隔开了一小片空间。
“吃点东西。”弗雷德说,从盘子里拿了一块递到达里安嘴边。“这个甜。”
达里安看了他一眼,张嘴接了过去,奶香味在舌尖化开,确实很甜。
公共休息室里的喧闹声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才渐渐平息。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有的回宿舍,有的还在沙发上聊天。
金妮从人群中走过来,红头发在火光里显得格外亮。她走到达里安面前,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抱了抱他,动作很快,快到达里安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松开了。
“对不起。”金妮说,声音闷闷的。
“你已经说过了。”达里安说。
“那就再说一次。”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和她在陋居时追着他问霍格沃茨的事时一模一样,达里安觉得自己胸口那块堵着的什么东西,终于松动了。
休息室里只剩下最后几个人,弗雷德靠过来,脑袋搁在达里安的肩膀上,红头发蹭着他的脖颈,痒痒的。乔治从另一边伸过手来,手指搭在达里安的手腕上,指腹在他脉搏的位置轻轻按着,达里安没有推开他们。月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照在三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