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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回一世,哥哥,我来啦 今天是慕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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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慕依枝重生的第一天,她几乎是在列车的颠簸中度过的。
直到夕阳沉落,她们才终于抵达安县这个偏僻的小县城。
深夜,慕依枝乖乖躺在房间的小床上,客厅里传来妈妈和外婆压低的交谈声。
“妈,我知道您年纪大了,还让您为这孩子操心,是我这个做女儿的不孝。”
慕母安盈身形修长,此刻却显得格外瘦弱。她穿着一件半旧的白裙子,细长的脖颈,苍白的脸颊,通红的眼眶,整个人看上去楚楚可怜。
夜色再温柔,也掩不住屋里紧绷的气氛。
安盈突然“咚”地一声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攥住外婆齐笙的手,声音渐渐哽咽:“可我真的走投无路了。等这件事过去,我一定立刻接走她,好好补偿您。”
“要是……要是我撑不过去,这孩子就只能麻烦您多费心了。我会留下一笔钱,足够她养到成年。”
“您只要……只要照看着她就好。她很乖,从不闹脾气,也很好养活。”
“妈,我求您,给她一条生路。”
齐笙今年六十岁,头发掺了几缕银丝,高颧骨,眉眼低垂,看着精神还算硬朗。
她坐在椅子上,重重叹了口气,忍不住埋怨:“我当初就劝过你,别贪慕富贵,别去攀慕家那个老男人。我们小门小户,跟他们门不当户不对,我就知道迟早要出事。”
“是,妈,您说得都对。”安盈知道母亲松了口,胡乱点头应着,“是我糊涂,可孩子是无辜的。”
齐笙望着这个几年不归的女儿,终究软了心:“枝枝从没见过我,我怕她不认我,不愿意留在这儿。”
“不会的,不会的!”安盈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攥得更紧,“您是她亲外婆,血脉相连,她一定会喜欢您的!”
齐笙抬手,轻轻擦去安盈脸上的泪,不忍心再苛责:“我这里条件比不上慕家,但我会尽力对她好。你要是难,也可以留下。”
“谢谢妈……谢谢妈。”安盈的眼泪瞬间汹涌而下,泣不成声,“我就不留下拖累您了,我还有事要处理,枝枝就拜托您了。”
齐笙心疼地把她扶起来,拥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叹气:“早该来找我的。快去洗漱休息,轻点,别吵醒枝枝。”
安盈抹掉眼泪,声音苦涩:“我知道。”
话音渐渐消失。
前世的这个时候,慕依枝早已累得熟睡,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可此刻,她听着每一句话,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咔哒——”
房门被轻轻推开,细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慕依枝立刻闭上眼,装作熟睡。
安盈慢慢走到床边,压抑着粗重的呼吸,替她掖好被角,轻轻捋开她额前的碎发,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她终于忍不住捂住嘴,哽咽的声音碎在夜里:“枝枝,妈妈要走了,妈妈会尽快回来的。”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
慕依枝才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茫然。
深夜,她坐起身,空洞地望着窗外。惨白的月光洒在远处的山丘上,像一座座沉默的孤坟。
她睫毛轻轻颤动,低头看着自己短短白白的小手,在空气中轻轻抓了抓。
下一秒,她猛地捂住嘴,泪水决堤。
她回来了……她真的重生了!
从楼顶坠落的剧痛还恍若昨日,而她,竟然回到了六岁这一年。
这一年,慕父慕斯特被人陷害,卷入官司。
母亲安盈为了保她,悄悄把她的户口迁到外婆齐笙这里,托付照料。
齐笙曾是教师,这几年刚退休,靠着退休金过日子,清闲却孤单。
前世,慕依枝要在这里待五年,才会被接回城里。
可那时的她,满心都是恐惧,害怕一辈子困在小县城,害怕再也见不到父母,整日哭闹不安,对外婆极度排斥。
短短五年,硬生生把身体硬朗的齐笙熬得憔悴不堪。
以至于她离开后不到一年,外婆便因病离世,成了她一辈子的遗憾。
幸好,这一世,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二天清晨,太阳缓缓升起。
齐笙在餐桌旁发现了安盈留下的字条,一言不发地收好,看见慕依枝从房间里出来,立刻露出和蔼的笑:“枝枝,醒啦,我们吃早餐。”
“好。”
此刻的慕依枝白白嫩嫩,大眼睛水汪汪的,带着婴儿肥,一身嫩黄色小裙子,乖巧得让人心软。
齐笙心都化了,在她面前半蹲下,笑意温柔:“我是外婆,知道外婆是谁吗?”
记忆里那个和蔼又带着点严厉的外婆,在这一刻重新清晰起来。
六十岁的齐笙,笑起来满脸慈祥,是她遗失在岁月里最亲的人。
“我知道。”慕依枝压下心底的酸涩,奶声奶气地回答,“外婆是妈妈的妈妈。”
和前世外婆教她的一模一样。
“哎,真聪明!”齐笙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你妈妈有点事要处理,你先在外婆这里住一阵子,好不好?”
慕依枝轻轻点头:“嗯。”
她没有追问,没有哭闹,安安静静地接受了一切。
与前世歇斯底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齐笙松了口气,慢慢站起身,微微弯腰,轻轻扶着她的后背走到餐桌旁坐下,细声细气地说:“外婆手艺不如家里的阿姨,不好吃你就告诉我,外婆学。”
慕依枝咬了一口包子,仰起肉嘟嘟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好吃!”
是真的好吃,是她阔别了无数岁月的味道。
窗外鸟鸣嘈杂,她的心里却一片安稳。
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的时光,有多珍贵。
“好吃就好,好吃就好!”齐笙笑得眉眼舒展,“外婆给你盛粥。”
慕依枝坐在小椅子上,望着外婆忙碌的背影,鼻尖微酸,却也慢慢绽开了一个轻软的笑。
今天,是慕依枝重生的第三天。
夜幕落下,星空点点,晚风带着微凉的气息。
她独自走在幽静的老巷里,四周是斑驳的瓦墙,昏黄的灯光透过绿叶,洒下细碎的光斑。
一手拎着酱油,一手握着手电筒,走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路上,她心里满是感慨——她有多久,没回到这里了?
思绪飘远之际,右侧的死胡同里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万籁俱寂,连乌鸦的叫声都显得刺耳。
慕依枝心跳骤然加快,她的手微微发抖,可强烈的预感驱使着她,转身拐进了那条胡同。
灯光明灭不定。
角落里,一个少年半靠在墙上,身形单薄,脸色冷白如玉,却沾着斑驳的血迹。
衣衫破旧,新伤叠旧疤,即使闭着眼,眉头也紧紧拧着,睡得极不安稳。
慕依枝猛地捂住嘴,手电筒差点脱手,眼眶瞬间红了。
她想起前世火海之中,那个不顾一切朝她冲来的身影。
想起他离世后,那份只写了她一个人名字的遗嘱。
原来,她终究还是会遇见他。
前世的画面早已模糊,可此刻亲眼看见这触目惊心的伤,冲击力远比记忆中更强烈。
她差点忘了,那个后来无所不能的邻居哥哥,也曾过得这么苦,这么狼狈。
慕依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手电筒调暗,轻轻放在地上,再把酱油瓶缓缓搁在一旁。
她和盛怀安的第一次相遇,就是在今天,在这个一模一样的场景。
只不过前世,她是和外婆吵架,赌气跑了出来。
腿上带着前一天哭闹摔伤的伤口,随身带着跌打药。
那时的她,出于同情,把药轻轻涂在了他的伤口上。
可药一碰到伤处,还是疼得他骤然惊醒。
她永远记得,那双漆黑得没有一丝光亮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冷得刺骨,只吐出两个字:
“滚开。”
那时的她,还不到七岁,被吓得浑身发颤,乖乖转身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