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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一章 ...


  •   据说,人死后的灵魂会附着在小飞虫上,为生前所爱之人,拨开迷雾,指引前方的路。
      那天,唐笑在墓园的风里,看见了夺目璀璨的荧光蓝。
      是尤利西斯蝴蝶,振翅间,碎光落满肩头。

      ——

      1
      唐笑不知道许衍是什么时候走的。
      手机弹出葬礼通知的那一刻,她指尖夹着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烫得皮肤生疼,才猛地回神。
      她刚从国外回来,不足四十八小时。
      前一晚,她还在市中心的酒吧里,和闺蜜尤妺打赌,赌自己能不能亲手,把那些毁了她一生的人,拖进地狱。
      许衍的葬礼,设在蒲园。
      白色石子路蜿蜒向前,两侧缀满星星点点的小雏菊,风一吹,花瓣轻颤,几只蝴蝶停落,又倏然飞走,像抓不住的过往。
      唐笑捧着一束素白菊花,僵在蒲园朱红的门槛外。
      那道门槛不高,却像横亘了阴阳两界,万丈深渊,她迈不过去。
      “唐笑?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吴霂穿着黑色西装,眉眼间带着疲惫,一如高中时那般温和。
      唐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局促的笑。
      在这群所谓的朋友里,没有人知道她和许衍之间,藏着怎样鲜血淋漓的过往。
      没有人知道,她不是来吊唁,是来赴一场,迟了八年的清算。
      深吸一口气,她终究还是抬起了脚。
      石子路被踩得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一点点抚平她紧绷的神经。
      可当她踏入大堂,目光撞向墙上那张黑白遗照时,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
      照片上的许衍,眉眼清俊,笑容温和,还是十八岁那年,少年意气的模样。
      唐笑千想万想,都未曾料到,时隔八年,他们的重逢,竟是天人永隔。
      奇怪的是,她心里没有撕心裂肺的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许衍死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肺癌晚期,抢救无效。
      若是八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年级第一,能想到自己落得这般下场吗?
      想到这里,唐笑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声在肃穆的大堂里,格外刺耳。
      “唐笑?”
      尖利又震惊的声音划破寂静,唐笑侧头,撞进罗竹猩红的眼眸里。
      最不想见到的人,还是来了。
      罗竹快步上前,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戾气,死死盯着她:“你怎么会在这里?谁允许你来的!”
      唐笑垂眸,指尖用力,逼出几滴眼泪,声音带着刻意伪装的哭腔:“许衍走的时候,痛苦吗?”
      “痛苦?”罗竹猛地推开她,力道之大,让唐笑踉跄着后退,手中的菊花摔落在地,花瓣碎裂,狼藉一片。
      “你早干嘛去了!”罗竹红着眼眶嘶吼,“他在医院抢救的时候,你在哪里?在国外花天酒地!回国后,心安理得地过你的好日子,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唐笑攥紧衣角,指节泛白。
      她当然不能说,许衍弥留之际,她正在酒吧里,赌自己的复仇,能否成功。
      “你早就回国了,对不对?”罗竹的声音带着怨毒,“你就是个冷血无情的贱人!”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
      唐笑收回手,眼底没有半分温度,笑意冰冷:“罗小姐,管好你的嘴。”
      她凑近,声音轻得像毒蛇的吐信:“你要是我,就不会戴着未婚夫的钻戒,来参加死去情人的葬礼。传出去,流量女星的人设,可就塌了。”
      罗竹脸色惨白,气得浑身发抖:“唐笑!你这个贱人!该死的人是你!”
      “该死?”唐笑轻笑,拂去耳畔垂落的发丝,眼神冷得淬了冰,“罗竹,你和许衍,欠我的,到死,都还不清。”

      2
      远江市第二十三中学,是全市顶尖的重点高中。
      从这里走出去的学生,最差也能踏入211学府。
      可再完美的地方,总会有意外。
      那年的意外,有两个。
      唐笑,是其中一个。
      她是转学来的插班生,家境优渥,靠着亲戚的关系,走后门进了这所名校。
      分班摸底考,她干脆利落地交了白卷,顺理成章地被分到了成绩最差的十一班。
      开学第一天,她又迟到,被年级主任抓个正着,罚站在办公室门口,写了一份潦草到极致的检讨。
      也就是那天,她第一次见到许衍。
      许衍也被老师约谈,办公室里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唐笑耳中。
      交白卷的,不止她一个。
      二十三中设有初中部,年级前十可免试直升高中。
      许衍,便是那个常年霸占年级第一,中考差两分满分的天才。
      唐笑靠在墙上,挑了挑眉。
      天之骄子,偏偏交了白卷,自甘堕落进最差的班级,倒是有趣。
      早读结束,唐笑才被放回教室。
      她的座位在靠门的最后一排,视野开阔,进出自由,是她眼里绝佳的风水宝地。
      可这份惬意,很快就被打破了。
      班主任走进教室,拍了拍手:“唐笑,这是你的新同桌,许衍。”
      唐笑抬头,撞进一双清冷的眼眸。
      是那个年级第一。
      她立刻换上热情的笑容,伸手打招呼:“同桌,以后多多关照呀!”
      许衍却冷着脸,目不斜视地放下书包,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那一刻唐笑便知道,这个同桌,是块捂不热的冰。
      开学第三天,课间。
      唐笑趴在课桌上补觉,昨夜通宵打游戏,困得睁不开眼。
      窗外鸟鸣嘈杂,吴霂抱着篮球冲进教室大喊许衍的名字,楼道里女生们的窃窃私语,都没能吵醒她。
      直到一句清晰的议论,钻入耳朵:
      “你们知道吗?许衍交白卷,是为了唐笑!”
      “他喜欢唐笑?他俩才认识几天啊?”
      唐笑猛地睁开眼,睡意全无。
      她和许衍,不过是点头之交,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更何况,她打心底里,看不上这个目中无人的学霸。
      因为许衍,老师们总把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第一次被点名回答问题,全班鸦雀无声,无人提醒。
      唐笑便知道,这三年高中,注定难熬。
      转机发生在一个清晨。
      唐笑在校门口的煎饼摊前排队,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许衍背着书包,步履匆匆。
      “同桌!”她扬声喊住他,“吃早餐吗?我请你!”
      许衍脚步一顿,转身走回来,语气平淡:“加蛋,加辣。”
      唐笑笑着跟老板加单,心里却默默吐槽,还真是不客气。
      “我们已经迟到了。”许衍看了眼手表。
      唐笑满不在乎:“迟到都迟到了,不如吃饱了再去。反正我不怕主任,你这个好学生,还怕?”
      许衍摇头:“不怕。”
      “那就是了!”唐笑拍了拍他的胳膊,“咱俩这是一起迟到、一起吃早饭的交情,以后就是哥们了,别总摆着一张臭脸。”
      许衍看着她明媚的笑脸,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
      那之后,他们渐渐熟悉。
      唐笑认识了许衍的发小吴霂,又通过吴霂,认识了罗竹。
      四个少年少女,成了校园里最惹眼的小团体。
      那时的唐笑以为,她终于在陌生的城市,找到了归属感。
      却不知,这看似温暖的相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噩梦开端。

      3
      葬礼大堂里,牧师低沉的颂词缓缓响起。
      黑压压的人群静坐无声,像堆积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窗外的阳光被乌云遮蔽,冷风穿堂而过,夹杂着零星的啜泣声。
      来参加葬礼的人,一半是许衍的亲属,一半是泛泛之交的朋友。
      而唐笑,不属于任何一方。
      她摩挲着食指上一枚素圈戒指,那是父母留给她的唯一遗物,眼底掠过一丝嘲讽。
      牧师颂词结束,唐笑起身,将那束摔碎又捡起来的菊花,放在座位上,转身欲走。
      “唐笑,等一下。”
      吴霂叫住她,笑容依旧温和:“怎么不多待一会儿?不去看看阿衍吗?”
      唐笑脚步一顿:“他还没火化?”
      “今晚火化,明早下葬。”
      唐笑抬眼,望向不远处。
      罗竹正依偎在许衍母亲身边,低声安慰。许母哭得肝肠寸断,丈夫早逝,她一生只有这一个儿子,如今唯一的依靠,也没了。
      唐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绝。
      “吴霂,带我去见他。”
      穿过喧闹的人群,唐笑一步步走向灵堂后的休息室。
      沿途的景象,刺得她眼睛生疼。
      所谓的亲友,围坐在一起谈笑风生,攀比着房产、工作、子女。
      有人凑在一起打扑克、搓麻将,欢声笑语,全然没有半分悲伤。
      这偌大的蒲园,能容纳熙熙攘攘的人群,却装不下几分真心。
      真正为许衍落泪的,不过是他年迈的母亲,和寥寥几个至交。
      “你脸色很差。”吴霂回头,担忧地看着她。
      唐笑摇头:“我没事。”
      她只是在想,自己此刻的心情,是恐惧,还是期待。
      若没有眼前这些人,她的人生,本该平安顺遂,一世无忧。
      推开休息室的门,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许衍静静地躺在棺木里,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那一刻,唐笑心中积压了八年的仇恨,似乎有了片刻的松动。
      她应该高兴的。
      仇人离世,她终于可以摆脱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
      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棺木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连自己都不懂,这泪水,究竟是为谁而流。
      “阿衍走的时候,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吴霂递来纸巾,声音哽咽。
      唐笑擦去眼泪,指尖冰凉:“喊我?”
      她觉得荒谬又可笑。
      许衍怎么有脸,在临死前喊她的名字。
      他做过的那些事,他心里清楚,这辈子,都不配。
      “对了,”唐笑忽然开口,语气平淡,“我听说,你和罗竹订婚了?”
      吴霂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下个月结婚,到时候给你送喜帖。”
      唐笑垂眸,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阿衍的葬礼,你会来吗?”吴霂追问。
      “当然。”唐笑轻声说,“我一定会来。”
      她曾亲手送走过自己的父母。
      她记得火葬场的冰冷,记得工作人员介绍的不同炉型,记得电子屏上滚动的名字,记得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等待骨灰的绝望。
      人活着,分三六九等。死了,依旧有高低贵贱。
      那时她便想,人生兜兜转转,终究逃不过一场空。
      若有来生,只愿岁岁平安,再无苦难。

      4
      高一的第一次月考,唐笑的成绩稳居年级倒数。
      班主任和年级主任愁白了头,最终想出了一个“万全之策”——让年级第一的许衍,给唐笑做一对一辅导。
      学习互助小组,就此成立。
      年级主任放下狠话:下次月考,唐笑必须冲进年级前四百。
      许衍看着唐笑的试卷,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活了十七年,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完美避开所有正确答案。
      “你信不信,我把卷子扔在地上踩两脚,对的都比你多。”许衍无奈地说。
      唐笑乐了:“那你踩啊。”
      许衍被气笑:“你真是没救了。”
      “我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唐笑撑着下巴,打了个哈欠,“大不了以后出国,我家有钱,养得起我。”
      许衍没再反驳,默默拿出笔记本,一笔一划地为她整理知识点。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少年专注的侧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唐笑看着他,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丝暖意。
      她以为,日子会就这样慢慢变好。
      却不知,立冬的那一夜,将她的人生,彻底推入地狱。
      立冬,周五。
      放学时,天色已黑,寒风刺骨。
      唐笑等罗竹做完值日,约好一起去吃火锅。
      路灯昏黄,飞虫绕着灯光飞舞,两个女孩并肩走在街头,聊着校园里的趣事。
      “唐笑,你觉得许衍帅吗?”罗竹忽然问。
      唐笑挑眉:“你喜欢他?”
      罗竹脸颊一红,急忙否认:“没有,我就是问问。”
      “喜欢就说呗,”唐笑嘻嘻道,“许衍长得好,成绩好,喜欢他的女生能绕操场三圈。”
      “那你呢?”罗竹抬头,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喜欢他吗?”
      唐笑毫不犹豫地摇头:“不喜欢。你们三个,是我来这里最好的朋友,仅此而已。”
      罗竹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
      那时的罗竹,是二十三中公认的校花。
      长相甜美,声音软糯,身边永远围着一群追求者。
      许衍、罗竹、吴霂,是校园里最耀眼的三个人。
      而唐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转学生。
      学校附近的小巷里,常年盘踞着一群混混,头目叫乔岁,一头红毛,不学无术。
      他痴迷罗竹,整日尾随骚扰,被警察警告多次,依旧不知悔改。
      这天,唐笑和罗竹刚走到巷口,就被乔岁带人拦住。
      两个柔弱的女孩,被围在中间,孤立无援。
      罗竹吓得浑身发抖,躲在唐笑身后,瑟瑟发抖。
      唐笑护着她,想要冲出去,却被混混们死死按住。
      那一夜,发生的一切,成了唐笑一生的梦魇。
      她醒来时,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警察前来询问,她浑身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她听说乔岁被判刑了。
      可她的人生,已经毁了。
      她请假在家,闭门不出。
      罗竹演了一场完美的戏,对外宣称自己当晚受惊过度,什么都不记得。
      没有人知道,这场噩梦,是罗竹精心策划的骗局。
      半个月后,小雪。
      唐笑再次出现在学校,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眼神空洞,毫无生气。
      月考成绩出来,她的分数破天荒地冲进了中游。
      老师以为是许衍的辅导起了作用,只有唐笑自己知道,她只是想用学习,麻痹自己的痛苦。
      她不再和许衍说话,刻意疏远所有人。
      无论许衍如何追问,她都闭口不言。
      不久后,唐笑办理了休学。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许衍的消息、电话,全都石沉大海。
      曾经形影不离的四人组,从此分崩离析。

      5
      次日清晨,墓园被浓雾笼罩。
      唐笑早早地等在山下,吴霂接到她,一同往山上走。
      乌云密布,空气潮湿,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罗竹昨天跟我说了很多事,”吴霂沉默许久,开口道,“是真的吗?”
      唐笑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不置可否。
      “阿衍他,对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唐笑打断他,语气平静,“他那些深情款款的话,我看过无数次,不过是鳄鱼的眼泪,我不稀罕。”
      吴霂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唐笑,心中一阵酸涩。
      八年未见,曾经那个爱笑的女孩,早已被岁月磨去了所有棱角,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许衍的墓前,只有寥寥几人。
      唐笑从怀中取出一朵白玫瑰,轻轻放在墓碑上。
      雨滴,悄然落下。
      她望着墓碑上的文字,一字一句:
      许衍,生于1998年12月13日,卒于2023年5月13日,享年24岁。
      短短一行字,终结了他短暂的一生。
      “唐笑!你还有脸来!”
      罗竹看见她,瞬间崩溃,嘶吼着冲了过来。
      唐笑抬眸,眼神淡漠:“我来见我的朋友,有何不可?许衍是懦夫,而你,比他更肮脏。”
      “你不配说他!”罗竹疯了一般扑上来,想要撕扯她的脸。
      吴霂及时拦住,厉声呵斥。
      唐笑看着他们,缓缓开口,声音被雨水打湿,带着刺骨的寒意:“整整六年三个月,我每一天都在数着日子过。我盼着这一天,盼了八年。现在,老天帮我报了仇。”
      “你疯了!”吴霂不可置信,“阿衍怎么可能害你!你知不知道……”
      “知道什么?”唐笑轻笑,眼底满是悲凉,“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今天,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还记得立冬那晚吗?从那天起,那个爱笑的唐笑,就已经死了。”
      她看向罗竹,字字泣血:“乔岁骚扰你,是畜生。可你花钱雇他,毁了我,你更是畜生。”
      “我曾经想不通,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后来我才明白,是嫉妒。嫉妒许衍眼里有我,嫉妒我拥有的一切。你试探我,哄骗我,最后借刀杀人,把我推入深渊。”
      吴霂浑身一震,转头看向罗竹,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还不是全部。”唐笑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麻木,“我家生意破产,是被人恶意构陷。短短一个月,负债累累。而陷害我家的对手,是许衍的姑父。是许衍,出卖了我家的商业机密。”
      “后来,我父母车祸身亡。”
      唐笑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如千斤。
      “那天凌晨五点,医生告诉我,他们没抢救过来。从那天起,这个世界上,我就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吴霂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从未想过,自己最好的朋友,竟然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
      “你说许衍喜欢我?”唐笑笑出了眼泪,“那些表白,那些关心,不过是试探。试探我是否知道真相,试探我有没有复仇的念头。他的喜欢,廉价又肮脏,我嫌脏。”
      罗竹脸色惨白,歇斯底里地大喊:“你胡说!都是假的!吴霂,别信她!”
      “假的?”唐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在吴霂面前,“你自己看。”
      那是一份医院的诊断报告。
      吴霂弯腰捡起,雨水打湿了纸张,上面的字迹却清晰可见。
      患者:许衍。
      诊断结果:高危型HPV,晚期肺癌。
      吴霂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唐笑嘲讽地看着罗竹,“婚检做了吗?你和许衍纠缠不清,染了一身病,还要嫁给吴霂,真是好算计。”
      “你和许衍的私情,你以为瞒得住吗?”唐笑看向脸色铁青的吴霂,“你心爱的未婚妻,是害死我的凶手,是你好兄弟的情人。”
      罗竹疯了一般去抢报告,却被吴霂一把推开。
      积压的愤怒和背叛感瞬间爆发,吴霂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罗竹脸上:“贱人!”
      罗竹捂着脸,彻底崩溃,嘶吼着揭露他的丑事:“你以为你干净吗?你□□、吸毒,以为没人知道!”
      两人互相撕扯,互相揭发,丑态毕露。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警察快步走来,将争吵不休的吴霂和罗竹牢牢控制。
      诱导□□未成年、吸毒、□□,桩桩件件,足以让他们在牢里,度过余生。
      唐笑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雨水冲刷着她的脸庞。
      那份诊断报告掉在泥水里,许衍的名字被墨迹晕染,再也看不清。
      乌云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墓园里,温暖而耀眼。
      水坑里,倒映出她清晰的脸庞。
      八年了,她终于,重获新生。

      6
      唐笑。
      父母给她取这个名字,是希望她一生快乐,永远爱笑。
      可命运弄人,长大之后的唐笑,再也没有真正笑过。
      她看过许衍发来的无数条消息,那些深情的告白,那些愧疚的道歉,在她眼里,只有极致的恶心。
      他解释当年的沉默,诉说迟来的爱意,字字句句,都虚伪得令人作呕。
      出国后,舅舅将她视如己出,送她接受最好的教育,陪她接受心理治疗。
      心理医生看着她的字迹,轻声说:“你的字,明朗舒展,骨子里,是个乐观温暖的人。”
      那是父母离世后,第一次有人,看见她原本的模样。
      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她无数次想要放弃生命。
      可仇恨支撑着她,撑过无数个崩溃的夜晚。
      她要活着,要亲眼看着,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付出代价。
      如今,她赢了。
      恶人终有恶报,罪孽终得清算。
      风拂过枝头,蝴蝶振翅,亲吻着她的脉搏。
      悲伤是生命里周期性的暗潮,终会退去。寒冬过后,春山可望。
      风可以吹起一张白纸,却吹不走一只蝴蝶。
      生命的力量,在于不顺从。
      自由,是灵魂最勇敢的模样。
      她不再困于过往,不再沉于仇恨。
      从此,人间烟火,岁岁平安。
      几日后,唐笑捧着一束小雏菊,站在父母的墓碑前。
      风轻轻吹过,无数蜻蜓盘旋飞舞。
      而墓碑顶端,停着两只荧光蓝色的尤利西斯蝴蝶。
      振翅,流光。
      像极了远方的灵魂,跨越生死,来为她指引归途。
      从此,唐笑要笑着,活下去。
      逃出苦难,奔赴春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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