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守寂寻》》林寒君

12、归家

　　废弃星港的雪，还在轻轻落。

　　寂寻把那只灰扑扑却格外温顺的小兽抱在怀里，用外套下摆轻轻裹住，不让它受风。小家伙安安静静趴在他胸口，小脑袋蹭着他的脖颈，像找到了一生的依靠。

　　惟守依旧撑着那把能量伞，大半都倾向他，自己肩头落了一层薄雪，也浑然不觉。

　　“回去吧。”惟守声音很轻。

　　寂寻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次，他没有走在前面，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就那样安静地和惟守并肩走着。怀里抱着柔软的小生命，身后有人稳稳撑伞，这条路，第一次不像流浪。

　　他的住处不算大，在星域高层一处安静的观景舱里。
　　简洁、清冷、色调偏冷，没什么多余装饰，像他这个人一样，干净又疏离。

　　可一开门——
　　“喵～”

　　一声轻轻软软、带着点娇气的猫叫，先一步飘了过来。

　　一只毛色是银渐层、毛量蓬松、眼睛是透亮浅蓝色的猫，迈着优雅又矜贵的步子，慢悠悠走到门口，抬头望着寂寻，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是布偶猫。
　　是寂寻一直养在家里、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小温柔。

　　惟守微微一怔。
　　他从不知道，寂寻家里，还养着这样一只漂亮又娇贵的猫。

　　寂寻眼底极淡地软了一瞬。
　　他弯腰，轻轻换了鞋，动作小心，不吓到怀里刚捡回来的小兽。

　　“它叫……雪团。”
　　寂寻难得主动开口，声音很轻，“一直跟着我。”

　　惟守看着那只蓝眼睛、毛发光滑得像云朵一样的布偶猫，轻轻点头：“很漂亮。”

　　布偶这种猫，娇气、挑食、肠胃弱、怕冷、怕吵、还格外黏主人，养起来要格外上心，一点都不轻松。
　　可寂寻养得很好。
　　毛发光亮，眼神干净，体态娇贵，一看就是被认认真真、小心翼翼疼到大的。

　　惟守忽然就懂了。
　　这个人，外表再冷、再硬、再嘴硬，骨子里也是个会把小生命捧在手心里、连一只难养的布偶猫都能照顾得无微不至的人。

　　寂寻把怀里捡回来的小兽轻轻放在地毯上。

　　小家伙有点怯生生，缩了缩，不敢动。

　　雪团立刻好奇地凑过去，闻了闻，没有凶，也没有炸毛，只是抬起蓝眼睛，看了看寂寻，像是在问：
　　“这是新来的小朋友吗？”

　　寂寻蹲下来，指尖轻轻摸了摸雪团的头，又摸了摸小兽的背，声音放得极柔：
　　“以后，一起住。”

　　惟守就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看着。

　　看着他冷白的指尖埋进柔软的猫毛里，看着他垂眸时温和的侧脸，看着他明明自己满身伤痕，却还在温柔地对待世界上所有弱小的生命。

　　心，一点点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打扰，只是转身走进厨房。
　　寂寻家里的东西不多，但惟守还是轻车熟路地找出适合幼兽的温和营养液，又拿出雪团常吃的粮，细心地分好，一点点放在碗里。

　　布偶猫挑食，必须定时定量，温度、湿度、环境都要稳。
　　惟守一样一样，全都默默记在心里。

　　寂寻抬头，看向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

　　心口那片空了太久的地方，再一次，被轻轻填满。

　　从前，这里只有他和雪团。
　　安静，冷清，像一间只用来睡觉的屋子。

　　现在。
　　怀里有温度，脚下有猫，厨房里有人在为他安顿一切。

　　这里，第一次像一个家。

　　小兽慢慢放下戒备，小口吃着东西。
　　雪团优雅地趴在一旁，蓝眼睛时不时看向寂寻，又看向惟守，像看懂了什么。

　　寂寻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惟守立刻跟过去，站在他身侧。

　　窗外是整片星域的流光，星云流转，灯火千万。

　　寂寻忽然轻声开口：
　　“雪团……很难养。”

　　惟守侧头看他，眼底温柔：“我知道。”

　　“容易生病，挑食，怕吵，”寂寻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以前都是我一个人。”

　　惟守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坚定而安稳：
　　“以后，不是了。”

　　寂寻指尖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却轻轻、极轻地，往惟守的方向，靠近了一点点。
　　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却像跨越了千万年的孤寂。

　　“还有它，”寂寻看向地毯上的小兽，“也麻烦你了。”

　　惟守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那是极少出现的、极温柔的笑意。

　　“不麻烦。”
　　“照顾你，照顾它们，都不麻烦。”

　　雪团轻轻“喵”了一声，像是附和。
　　小兽也抬起头，眨了眨眼。

　　寂寻望着窗外的星河，眼底第一次，没有空寂，没有冷淡，只有一片安稳的光。

　　他死过两次，心空过一生。
　　曾无家可归，曾无人可依。

　　而现在。
　　他有猫，有伴，有撑伞的人，有了归处。

　　心寂一生，至此，终于寻到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