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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独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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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星域公开的灵能交流会,设在主星最繁华的中央星域殿。
衣香鬓影,流光溢彩,各大家族、势力、掌权者齐聚一堂。光影在光洁的地面上流转,空气中浮动着温和的能量气息,一派平和体面。
寂寻是被惟守带来的。
他本不想来。
这种热闹、这种目光、这种满场都是上位者与家族子弟的场合,只会让他下意识想起当年的审判台,想起那些落在他身上的、冰冷又刻薄的视线。
可惟守只说:“我在。”
他便来了。
全程,寂寻都站在角落,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一身素色衣袍,不与人攀谈,不与人对视,眉眼清淡,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他只是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像是在怀念掌心那只毛茸小兽的温度。
他以为,只要足够安静,足够不起眼,就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他错了。
有些人,就算过了这么多年,就算他已经改了模样、藏了锋芒,还是有人能一眼认出他,还是有人不肯放过他。
人群中,几道目光冷冷地投了过来。
是寂家的人。
当年参与审判、落井下石的长老,跟着寂玄一同上位的旁系子弟,还有曾经对他扔过石子、骂过灾星的旧部。
他们一开始只是打量。
确认是他之后,眼神立刻变了。
轻蔑,鄙夷,嘲讽,厌恶。
像看到什么脏东西。
“呵,这不是寂家那个……当年的叛徒吗?”
“他居然还敢出现在这种地方?谁给他的胆子?”
“真是晦气,灾星走到哪里,都是灾星。”
“偷族宝,害家族,害死自己父亲,这种人怎么好意思活着?”
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地传入寂寻耳中。
周围的人闻声,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好奇,探究,了然,鄙夷。
一瞬间,寂寻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议事殿。
一样的众目睽睽,一样的指指点点,一样的恶意扑面而来。
“原来是他啊,听说当年差点把寂家毁了。”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心思这么阴暗。”
“我要是他,早就找个地方藏起来了,还有脸出来丢人现眼。”
“活该被废灵核,活该被逐出家族,都是他自找的。”
一句接一句。
像一把把钝刀,慢悠悠地割着他早已结疤的伤口。
寂寻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面上却依旧一片平静,面无表情,看不出丝毫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难堪,没有委屈,没有颤抖。
这么多年了,他早就习惯了。
骂吧,说吧,嘲讽吧。
他不痛,不痒,不在乎。
左右不过是再硬抗一次。
像当年在审判台上,像当年在结界外,像当年在追杀路上一样。
他挺直脊背,沉默地承受着所有恶意,眼神淡漠,仿佛被骂的不是他。
反正他心空,反正他无所谓,反正他早就死过两次。
这点辱骂,算得了什么。
寂寻微微垂眸,准备就这样沉默地扛过去。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毫无预兆地,一步跨到了他的身前。
脊背挺拔,气场沉冷,硬生生将所有投向寂寻的目光、所有嘲讽、所有恶意,全都拦了下来。
是惟守。
全场一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惟守是谁?
是星域里手握实权、战力顶尖、地位尊崇、连各大星域主都要给三分面子的人。
沉稳,强大,冷漠,从不参与家族纷争,从不为任何人出头。
这样一个人,此刻却挡在了一个寂家弃子的身前。
用自己的身体,将寂寻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惟守缓缓抬眼。
平日沉静温和的眼底,此刻一片冰冷,寒意刺骨,像覆着万年不化的冰雪。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些还在得意洋洋、嘲讽不休的寂家众人身上。
只是一眼。
空气瞬间凝固。
刚才还喋喋不休、满脸嘲讽的人,喉咙像是被死死掐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惟守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穿透全场,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心上:
“从现在开始,
谁再提他一句不是,
谁就是与我为敌。”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惊呆了,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惟守。
为了一个寂家叛徒,公然与所有人为敌?
寂家的人脸色瞬间惨白。
惟守眼神更冷,没有半分停顿,继续开口,语气坚定如铁,没有半分退路:
“他的过去,我来扛。
他的错,我认。
但你们——”
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那些曾经伤害、背叛、嘲讽过寂寻的人,字字如雷:
“不配说他。”
不配。
两个字,轻飘飘,却重如万钧。
一巴掌,狠狠甩在所有寂家人脸上,甩在所有嘲讽者脸上。
寂寻站在惟守身后,整个人猛地一僵。
他怔怔地望着身前那道挺拔而可靠的背影。
心脏深处,那片冰封千万年的空寂,轰然震动。
这么多年。
这么多次被辱骂,被唾弃,被万夫所指。
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挡在他身前。
第一次有人说,他的过去,我来扛。
第一次有人说,你们不配。
惟守没有回头,没有看他,没有安慰他。
只是稳稳地站在他身前,替他挡住全世界的恶意。
下一秒。
惟守抬手,一道光影光屏,直接在半空中展开。
没有遮掩,没有留情,没有给任何人留面子。
当众,将所有真相,甩在了所有人面前。
——星核失窃的真实记录。
——寂玄伪造证据的全过程。
——监控被篡改的痕迹。
——人证被收买、被胁迫的录音。
——审判台上,长老们明知真相,却依旧定他罪名的对话。
——寂玄为了权力,牺牲亲弟,踩着他的尸骨上位的全部证据。
一帧一帧。
一条一条。
清晰无比,铁证如山。
光屏照亮全场。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真相,残忍而荒谬。
不是寂寻偷了族宝。
不是寂寻害了家族。
不是寂寻阴暗歹毒。
是被背叛。
是被构陷。
是被牺牲。
是被万人唾骂,却从头到尾,清清白白。
全场彻底死寂。
一片哗然之后,是死一般的沉默。
所有人看向寂寻的目光,瞬间变了。
从鄙夷、嘲讽、厌恶,变成了震惊、愧疚、难以置信。
原来……他是无辜的。
原来这么多年,他一直背着不属于他的骂名。
原来那些伤害,那些背叛,那些万夫所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寂家的人脸色惨白如纸,摇摇欲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想反驳,想狡辩,想掩盖。
可铁证在前,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惟守冷冷看着他们,声音冰寒:
“真相,就在这里。”
“当年,他没有错。”
“错的是你们。”
“是你们的贪婪,你们的自私,你们的残忍,毁了一个本该光芒万丈的少年。”
“你们欠他的。”
“永远,都还不清。”
话音落下。
全场依旧死寂。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敢再看寂寻一眼。
所有的恶意,所有的嘲讽,所有的鄙夷,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只剩下沉重的窒息。
惟守缓缓收回光屏。
气场依旧冷冽,护在寂寻身前的姿态,分毫未动。
他终于,微微侧过头,目光柔和下来,看向身后的人。
声音放轻,却异常坚定:
“别怕。”
“我在。”
寂寻仰头,望着他。
眼眶微微发热,却没有一滴泪落下来。
只是那片空寂了千万年的心,第一次,被完完全全地填满。
填满他的,不是真相大白。
不是沉冤得雪。
而是眼前这个人。
不问缘由,不问过往,不问值不值得。
在全世界都背弃他的时候。
在所有人都嘲讽他的时候。
义无反顾,挡在他身前,对全世界说:
我站你这边。
谁动你,先动我。
雪,仿佛又落了下来。
落在寂寻的心上,温柔而滚烫。
这一次,他不用再硬抗。
不用再独自沉默。
不用再独自走向黑暗。
因为他终于有了一个,为他撑伞、为他挡刀、为他对抗全世界的人。
——心寂一生,唯寻温柔。
——此生唯一,只为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