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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亭亭如盖枇杷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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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潇,今年已经二十九岁了。
算起来,我已经和我的丈夫许迟结婚五年了。
这五年来,他一直待我如初:支持我的事业,理解我的敏感,准备我所爱的一切惊喜。
可最近……他似乎变了。
先聊聊我吧,我是在F市一家孤儿院长大的,就连上学也是靠好心人资助的,这也养成了我敏感又要强的性格。
我太想脱离那个僻远落后的小镇了,于是我拼了命的学。
终于,我考上了A市最好的大学——A大。
也正是在那里,我遇到了我的丈夫许迟。
我们的相遇是一场乌龙。
都说女生的行李箱是压缩包,更别说我这个从小地方来的人了。
怕A市物价太高,我想把或许能用到的东西都带来,这样就可以省一点钱。
于是,拎着这样一个行李箱,我来到了A大。
报道完之后,拖着箱子,我望着宿舍前长长的台阶叹了口气。
正准备咬咬牙将箱子拎上去时,一道清冽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
“要不要帮忙?”
我摇摇头,回头望,见男人身形修长,宽肩窄腰,脸上还挂着笑意。
不过……他是问我旁边的女生。
我有些尴尬,脸上热热的,不用看也知道,我的脸现在肯定红的像熟透了的苹果。
跟我的视线对上,他却快步走到我的旁边,拎起我的行李箱,“走吧”。
“诶,你——”不等我说完,男人就三步跨作两步走了。
没办法,我只能跟上去,却听到身后女生不高兴的喊声,“哥!你个见色忘义的东西!!”
原来是他的妹妹,我暗自想,却没注意到身前的男人停下了脚步,放下行李箱。
没来得及刹住脚,我的额头撞在男人宽阔厚实的背脊上,一股混杂着清新皂角味的男人独有的气息钻入我的鼻腔。
“抱歉。”我揉揉头,轻声道。
“没关系,同学,我看我们很有缘,不如加个联系方式?”他摇摇手机,眼里闪着细碎的光。
望着他肆意的笑,我抿抿唇,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
“许迟”,看着好友申请上的名字,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下次见。”
在他的目送下,我挥挥手进了宿舍。
宿舍里的人都很好相处,不过让我意外的是——我竟然和许迟的妹妹许箐一个宿舍。
许箐性格大大咧咧的,也很会说话,因此我们俩很快就混熟了。
于是,我也不可避免的和许迟接触。
因为想在大学期间攒点钱,所以我去了校门口的便利店兼职。
叮铃铃——
听到熟悉的铃铛声,我头也没抬,习惯性的喊“欢迎光临。”
处理着关东煮,听着半天没动静,我抬起头,却对上许迟含笑的眸子。
“我就说我们很有缘吧。”
无奈的笑了,我点点头,问“你想要买什么?”
他突然怔了怔,随即四处张望,快步走向货架,又拿了瓶水放在收银台。
“这个吧。”
我扫了商品,掏出手机,“我来帮你付吧,反正你上次也帮我拿行李了。”
他如临大敌般的摇摇头,“不行不行,就两块钱的玩意儿还要让女生付钱?”
见我无动于衷,继续操作着手机,他一把抢过矿泉水,
“你要是付了,我可就天天来给你还水了啊?”
我抬头,见他执拗的神色,犹豫了一瞬,还是放下了手机。
他这才展露笑颜,付了钱拿了水站在一旁。
半晌,将东西递给其他客人,我转头看他,无奈道,“怎么还不走?”
他笑了,说想要和我多呆一会。
听完,我不做声,把头转回来。
等到和赶来的店员交接,我走出了便利店,当然,身后还跟了许迟。
“我请你吃饭。”身后的男人兴冲冲的说着,有点像小孩。
说罢,怕我不去,他还赶忙补道,“许箐也在的。”
我无奈的回望他一眼,却撞进他细碎的眼眸。
好吧,虽然无功不受禄,到时候我来买单就好了。
坐上他的车,我甚至还在迟疑,作出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到了餐厅,我环视一圈,心里大概有了数:这么高级的餐厅,大概花销也不会少。
我淡淡的跟在许迟后面,来到包厢。
一推开门,座位上的许箐便兴冲冲的向我招手“潇潇快过来坐!”,说着,还剜了眼跟在我身后的许迟。
我弯弯唇,坐在她旁边。
许迟随即跟过来。
许迟把菜单推到我的面前,我正要推拒,这两兄妹竟开始拌起嘴了。
……
没办法,我只好翻起菜单。
望着上面价格不菲的菜,我在内心深深叹了口气。
见我迟迟不动手,许箐立马凑过来,把菜单拿近了些,“潇潇你随便点,我哥请客。”
“不用了我请吧”,我推拒。
一旁的许迟吊儿郎当的靠在椅背上,目光却直勾勾盯着我,“我还是那句话,没有让女生付钱的道理。”
拗不过这两个人,我随便指了几个菜。
等许箐点完后,许迟拿过菜单,又在上面勾画着,“你吃这么点哪里够。”
“……”
吃饭吃到一半,我借口要去洗手间,悄悄来到前台结账,前台却说:
“不好意思小姐,您这桌已经结过了。”
听完她的话,我微微怔住了,转头却对上许迟含笑的目光。
他拽住我的一点袖子,轻轻拉走了我,“说了不要跟我抢了。”
自那顿饭后,我和许迟的接触逐渐深入。
他自己创立了一所小公司,盈利情况还不错。
知道我的情况,他总是不动声色抛出一些简单的兼职邀请。
不过,与其说是兼职,不如说是让我去休息的。
某一天,我告诉他,我想试试自己的事业。
他二话不说,立马在自己的私人账户里划资金给我作为启动资金,尽管我拒绝多次,可还是执拗不过他。
他陪我应酬,给我挡酒挡到抱着马桶止不住的吐。
就这样,我正式接受了他。
我是个自由的灵魂,所以他常常趁着节假日带我出去,美其名曰让我的自由有地方施展。
我们俩同居后,每天回家,他都做好了饭等我,而桌上总有一束买给我的鲜花。
每次推开门,我都欣喜无比,因为我曾经肖想的幸福就这样降临。
“许迟,谢谢你。”
望着他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冷峻的面容,我伸出了手。
当冰凉的戒圈套入我的无名指,我竟只想流泪。
我就这样和许迟相拥。
周围没有别人的见证,也不需要,我只能看到满天的星星。
好像许迟的眼睛。
其实我是不婚主义,我不相信爱情。
但是,因为是许迟,所以我相信。
许迟的父母我早已经见过了,两位都很好相处,对我更是像亲女儿一样。
于是我们俩便顺理成章的结了婚。
这一年,我二十四岁,他二十六岁。
五年过去了,我们的感情还是一样的好。
许迟对我依旧如初见。
只不过,最近一个月他频繁的消失。
我们两个都给对方留有足够的事业空间,出差都是常有的事,不过想起“七年之痒”这个词,我的心却仍有些不安。
终于有一天,许迟不见了。
一向理智的我竟忽然像失了智一般,拼了命的满世界找他。
我不敢报警,我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我找到许箐,她却只对我摇摇头。
我找到许迟的好友甘云庭,他欲言又止,我不停追问,他却只是沉默。
他,已经消失快有一周了。
失魂落魄的回到家,我看到了桌上的鲜花和冒着热气的菜。
“许迟!”
我冲进厨房,却空荡荡的。
我的心跳似乎停了一瞬。
难道是不爱我了。
我站在窗前,夏季的晚风带着凉意,拂过我的脸颊。
到处都泛着凉,原来是泪。
收拾好情绪,我转过头,却见桌上的字条,“小姐,您的饭菜已做好,有其他需要请联系我。”后面附上一个电话号码。
我觉得这是能找到许迟的唯一一条路了。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对面传来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我有些愣住了。
询问完缘由,女人只说,她也不知道许迟在哪,许迟给了她一大笔钱,只让她每天按照他给的菜谱做菜,买一束花给我。
我想不明白。
但我好绝望。
终于,在失魂落魄了又几周后,我收到了甘云庭发来的相片。
照片里,是我深爱的人。
他正躺在病床上,面色是那样的白。
我的爱人啊,为什么要受这种苦。
“抱歉啊嫂子,许迟这几周宁死不让我告诉你,看的太紧了。”
“许迟他胰腺癌晚期,没几天了,我不想让他一个人静静等待死亡。”
“可能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见你了。”
问清地址,我带上那束花和桌上还热腾腾的菜,赶往了医院。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我看到了我找了好久的人。
一推门,他却突然惊醒似的,突然冲到卫生间吐了起来。
我真是不称职的妻子,我连他这些难受的症状都没注意到。
泪眼模糊中,他看到了我。
扯起一抹笑,终究还是过来抱了抱我。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
我摇摇头,“我不会让你自己面对死亡的。都怪我……”
他轻轻摸摸我的头,“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怎么能怪你呢,小朋友。”
他还有心思逗我,我却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的几天,我每天都给他带一束鲜花,就像他对我那样。
我看他的状态好了很多,可是我知道,他要离我而去了。
终于,我握着他的手,头靠在他的床边。
我感受着他的体温一点点降低,我知道,他在离我远去。
许迟去世后,我平静的可怕。
我想,我的生活已经像一潭死水一样惊不起波澜了。
等他去世后,我才发现,他把他名下的大部分股份和财产都转给了我。
那份文件是他哄着我签的,我当时甚至都没看清是什么就被他收起来了。
许迟,家里好冷清哦,我有点寂寞。
平静的外表下,我默默的把财产转让协议整理好。
我很开心,有过这么一次热恋。
可是我不能就这么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
许迟,不要害怕。
我穿上了我和许迟第一次见面的衣服。
我就这样静静躺在浴缸里,脑子里止不住回想到许迟的笑脸。
手腕有点疼,但我竟然笑了。
我想到高中时学的一篇文章,里面有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许迟,我爱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