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拍礁》钟季

1、第零章 败家子 夏热绕蝉叫

　　夏热绕蝉叫，汗粘粘着少女的心，手搓着口袋的里布，心脏如同喘息震声横窜在身体里，她有些后悔，但又期待面前这扇门能够开启。
　　片刻后，脚底发热，她有些受不了这些灼热，开始转身向后退去，跟她最初敲门相反的是，开门的声音很大，铁之间的转动身盖过了她衣服摩擦声。
　　“我就说有人敲门吧？”
　　她回头，开门的男人也回头看她，笑了笑，随后视线落到她身上的校服。
　　“你好？”
　　手汗开始浸湿她本就黏糊的衣服，她轻巧避开男人的视线，只匆匆瞥见男人麦黄的皮肤和那双如同弯成月牙的眼，再如墨水淡化于水，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我叫张念念，住在附近。”
　　她余光看见男人撑住门框的手移到腰上反手撑着，更加低下头去，越发抓紧口袋里的衣服。
　　“不好意思啊，我……”
　　“我！我是你买下吉他的原主！”
　　放在以往她是不敢打断别人说话的，更是不敢去敲陌生邻居的家门，但既然做了一件不寻常的事，那做出别的不一样的事也不稀奇了。
　　“那个吉他其实也不是我的，”她感觉到自己的喉咙也发汗似得黏糊，让她想到家里被倒掉的剩饭，粘黏恶心的浆糊。
　　“我在两，两个月后会有钱来买的，求求你，”嗓子猛的一窒，没想到口水也能同鱼刺一样卡住喉咙。
　　“不要再卖掉它。”

　　“我来啦！你买，不对，你怎么有个吉他。”
　　“买的。”
　　杜方看着给自己开个门转身就走回房间的无情人，不得探口气。
　　“你好歹说说欢迎你来我家啊！”
　　没回头，又不搭理他！杜方恨恨盯着这个冷漠的家伙的背影，仿佛这样就能盯出他的回答。

　　“你还会吉他？”
　　在无奈换好拖鞋以后跟着走进房间，无情人早就盘坐靠在床边拨弄着手上的吉他。
　　“不会。”
　　“不会你还买！败家子！”
　　杜方开始怀疑这把琴是别人送他的了，瞧瞧这琴，翘边掉色的贴纸还蹭着他的手臂呢，再环视一圈房间，床就是一张床放那，被子工工整整摆平，柜子上空空荡荡，灰尘都没有，然后？然后这个房间没有别的东西了，这就是齐槛迎的卧室。真是如其名啊！齐啊！太整齐了!
　　杜方觉得自己被诈骗了，但是相处了这么久，他深知此人大部分时间都不说谎话，并非憨厚老实，而是不屑于撒谎，要是问起，他倒是还一副淡然模样，谎言没意义。
　　杜方也一屁股坐下，然后猛地撅起屁股。
　　“我靠好冷！”
　　哪怕空气都是热的，但木质的地方依旧冷冰冰的，跟房子的主人一个样！
　　“齐槛迎啊，你给你卧室加个地毯吧，你之前不是喜欢赤脚踩吗，不觉得冷的慌吗。”
　　“不觉得。”
　　“呵。”很冷一男的。
　　杜方手掌半撑着脑袋，盯着齐槛迎眼皮和眉毛，随意的问起。
　　“所以干嘛买啊，想学吉他啦？”
　　“不想。”
　　晕，此男不能沟通。
　　但好在杜方早就习以为常，换个方向继续说。
　　“不喜欢？”
　　想了想这吉他是二手的，说不定被坑蒙拐骗了当冤大头才买下的，杜方心里暗爽一瞬。
　　“喜欢。”
　　哦，果然是……呃，啊？
　　杜方已经九十度宛如睡在手上的脑袋马上起来，眼睛瞪大，声音都大了几分。
　　“不对吧，喜欢，买了，不学？”
　　杜方转着腰，左瞅瞅，再右瞅瞅齐槛迎，他认识齐槛迎也有段时间了，性子摸了不说七分，五分是基础，最后抱胸严肃的说出自己得出的结论。
　　“中邪了。”
　　齐槛迎轻飘抬眸瞥眼杜方，随后把肩带子卸下，把吉他竖起来，只用一根线拨弄着，难听的要死，这些杜方真的确信他不会弹了。
　　“你去买个二胡吧，再去街口坐那，挣钱快。”
　　齐槛迎不接话，杜方倒是习以为常，这人啊，你要是是感慨，或者腔他两句，他在情绪上总是不回答，不搭腔。
　　“那买个额，叫什么，反正就是一根线的琴？古筝但一弦版本，直接买个一根线的乐器不就好了？”
　　“我要两根弦的。”
　　杜方承认这次齐槛迎阅读理解很难了。
　　“你买的是四弦的！好了你不用装瞎子去街口弹了。”
　　曾经有语文阅读理解困住杜方问作者表达了怎么样的情感，现在有齐槛迎少言寡语心难测。
　　“两根线的……是什么乐器？”
　　原谅杜方搜索整个大脑也想不起什么两根线的乐器叫什么。
　　“马头琴。”
　　齐槛迎翻动吉他，看着背后黑色大写的“张”，这实在是算不上一把好的二手琴，买他的人绝对是冤大头，杜方听着齐槛迎始终声音淡淡的，哪怕是想要马头琴最后也是买了一把吉他，怪。
　　当杜方还在绞尽脑汁想着又要问什么才能让齐槛迎开金口回答，齐槛迎却直接了当说了起来，声音飘忽又轻盈。
　　“我曾经，也有一把马头琴，后来没有了。”
　　杜方已经继续用掌心支撑脑袋了，齐槛迎盯着这个“张”很久，或许他也想要一把琴？
　　“不再买一个？”
　　杜方有些心软了，语气更是也跟着缓慢，靠近了些，或许这其中有什么故事，或许他只是不想说难过的事情。
　　“不买。”
　　“诶！你这！”
　　杜方不应该心软。
　　杜方今天誓死也要把这些事情问明白！眼中燃起斗志来，准备接受盘问吧，齐槛迎你这个不老实的犯人！
　　“扣，扣。”
　　杜方看向门口，声音太轻，也不像是在敲这里的门，再看向齐槛迎，连头都没抬，听错了？
　　“有人敲门？隔壁的？”
　　杜方拿起放地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二分，不早了，除了自己他实在不知道还有谁要敲门。
　　说是这么说，杜方还是起身去开门，手机顺手放在地上。
　　一张礁石被海水拍打的照片在时间下方，齐槛迎转头看去，手机恰好变暗，也看不真切，又收回了目光，继续打量吉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