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虐文合集（爱恨无终）》狐狐生

9、恩将仇报（9） 恨是爱烧尽

　　盛明庭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项湛。

　　他在紧张。

　　哪怕盛明庭已经竭力掩饰话语里的颤抖，但项湛却仍然能够感知到他此刻真实的情绪。

　　因为那双往日总是带着防备和某种用于伪装的骄傲，却又格外漂亮的眼，现在水雾氤氲，看上去就像要哭出来一样。

　　盛明庭凑得离项湛越来越近，他的唇很苍白，可怜地发着抖，害怕、心神俱乱的人是他，可不断试图后退的，却是项湛。

　　退无可退时，项湛终于停下躲闪，他眉宇不自觉蹙起，率先打破了这份叫人无所适从的窒息感：“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到了这个时候，项湛依旧似无所觉，他温和询问着盛明庭，随后顿了顿，试图将盛明庭推离自己：“你我……虽同是男子，但也不适合凑这么近。”

　　“不适合？”盛明庭喃喃重复了项湛的话，脸上的神色越发难堪。

　　那双眼又红了几分。

　　“你不喜欢男子么？”

　　“是啊，同是男人，又有什么好喜欢的，”没等项湛回答，盛明庭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他垂下眼，手臂却已经撑在项湛身侧，似乎要凭借分外单薄的身体，将项湛囚起来，“男人又臭又硬，比不上女子分毫……”

　　“可是，”盛明庭咬住唇，好一会突然猛地抬起眼来，他的眼很亮，可那样的亮却看得项湛心惊不已，“可是，项湛，我可以不一样。”

　　“在敛芳楼时，许多……许多人夸过我的，他们说，我长得比女人还好看，他们说，我的腰很软……”

　　敛芳楼的过往，对盛明庭而言，是无数次想要彻底忘记的屈辱，但此刻他却什么都顾不上了，甚至将那些过往血淋淋地剖开，给项湛看。

　　“我、我……”盛明庭语无伦次，一颗泪从他眼里颤颤巍巍地落下，砸在项湛的手背上，烫得项湛久久回不过神。

　　盛明庭死死盯着项湛的脸，似乎从这个男人眼里看出一丝一毫，对自己的动容，他用力抓住项湛的袖子，像一个痴人试图抓住一场虚妄的梦。

　　“项湛，”盛明庭放软了语气，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将自己一直以来想说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你对我，也不是完全不动心的吧？”

　　盛明庭指了指项湛手里刚买来的糕点，一双眼却渐渐垂了下去。

　　“你救了我，对我那么好，我、我愿意的……”

　　盛明庭语气渐低，苍白的脸上总算染上了一丝绯色，可是他久久没有等到回应，于是只好慌乱又无措地拔高了语调，再次强调说：“项湛，我愿意的。”

　　“我知道我出身卑贱，我也不敢奢求太多，你的师妹、或者，你未来会遇见更多的人……那些人，我都不在乎，只要你对我有那么一丝丝的喜欢。”

　　盛明庭慌乱之中，抓起项湛的手，他将微凉的脸颊小心翼翼贴了上去，那是一个完全臣服、将自己献上的姿态，盛明庭曾经无数次这么做过，可只有这一次，他是真心的。

　　明明厌恶自己曾在敛芳楼里学到的一切，但偏偏，盛明庭却又不得不用这一切去留住项湛。

　　“只要你开口，我就是你的。”

　　盛明庭期许着看向项湛，有那么一刹那，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唱一台/独角戏，他唱了这么久，可项湛到现在，却仅仅只说了一句话。

　　自尊。

　　骄傲。

　　……

　　盛明庭亲手一样又一样把自己努力想维持的东西往外丢，因为项湛始终没有开口，他甚至不知廉耻地，慢慢褪下了身上的衣袍。

　　随着衣带被抽去，盛明庭的衣袍散开，墨发如瀑般落下，盛明庭灼热的呼吸渐渐与项湛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他伸出手，整个人向前倾，想抱住项湛。

　　抱住这个自己穷尽一切，想要将其留下的人。

　　这时，项湛终于动了，他重重按住了盛明庭的肩膀。

　　盛明庭眼底燃起希望的微光，可他看到的，却是项湛紧锁的双眉。

　　盛明庭像是被从头到脚泼了盆冷水，他的心沉了下去，泪光在他眼中泛起，可他却又不甘心，始终抱着一丝希冀。

　　直到项湛开口：“我救你，对你好，从来不是有……那个意思。”

　　项湛偏开了目光，不去和盛明庭那双绝望的眼对视，他干涩地说：“如果让你误会了，我很抱歉。”

　　“……盛公子，自重。”

　　停顿片刻，项湛用最疏离的语气，逐渐划清了两人的界限。

　　一语落定。

　　所有期许和爱意皆成了注定消逝的死灰。

　　盛明庭红着眼，狼狈扑上前，试图抱着项湛，他不择手段，也想将他留下，可是项湛却不再犹豫，用力推开了他。

　　他走了。

　　车马响动，轿帘轻晃着落下，盛明庭怔怔地看着，他安静了一会，又疯癫似地将那包项湛带来的糕点狠狠扫落。

　　糕点散落了一地，盛明庭盯着瞧了许久，忽然似哭似笑地用手捂住了面容，发出一声泣血般的低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