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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汉阳粮仓 “阿姐近来 ...

  •   夜色深沉,原本被查封的方府突然火光冲天。待官兵察觉时,整座府邸已陷入一片火海。

      "走水了——走水了——"

      官府差役们奋力运水扑救,奈何火势太过猛烈,水泼洒上去竟如杯水车薪,丝毫未能遏制肆虐的火舌。

      那熊熊烈焰宛若发了疯的巨兽,张牙舞爪地吞噬着府内的一切。梁柱在烈火中发出凄厉的哀鸣,瓦砾纷纷坠落,冲天的火光将半边夜幕染成血红。

      府中幸存的下人四散奔逃,哭喊声、求救声与木材爆裂声交织成一片惨烈的哀歌。

      街道两旁挤满了围观的百姓,人群中不时传来低语:"这狗官贪墨无度,如今也算是天理昭彰!"

      唯独卫丞安心如明镜,这场大火要吞噬的何止是方靖的不义之财,更是那些足以定罪的铁证。这场突如其来的火灾绝非意外,分明是有人蓄意灭迹。

      他凝望着肆虐的火光,眉峰紧锁,指节在袖中攥得发白。

      "大人,"手下孙小五快步前来禀报,"府中仆役均已逃出,唯有方夫人因腿伤行动不便……未能脱身。"

      卫丞安齿关紧咬,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涛。沉默良久,他沉声下令:"严查!纵火之人,务必缉拿归案。"

      江云起身着一袭宝青色葛布长袍,静立在火光冲天的方府前。他微微仰首凝视着肆虐的火焰,眸中映照着跃动的火光,似在沉思。

      突然,一个身着粗麻布衣的少年踉跄着撞在他身上。这一撞让出神的江云起蓦然回神。对他而言不过是个趔趄,那少年却因这一下失去了平衡,跌坐在地。

      江云起垂眸打量眼前的少年,脸上掠过一丝不解,却还是向他伸出了手。

      少年非但没有伸手,反而惊恐万状地向后缩去,仿佛眼前站着的是一头噬人的猛兽。

      江云起悬在半空的手微微一顿,缓缓收回袖中,只轻声问道:"可曾伤着?"

      未等少年回答,一个身着翠绿衣裙的姑娘急匆匆跑来。她蹲下身轻抚少年肩头,语带焦灼:"阿绍,怎的又乱跑?"

      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伫立一旁的江云起,慌忙跪地请罪:"大人恕罪!民女一时疏忽,让舍弟冲撞了大人。他……心智有损,还望大人宽宥。"

      "无妨。"

      姑娘闻言,深深叩首:"谢大人开恩!"

      "……"

      不远处的卫丞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目送那对姐弟消失在街角,心中疑云渐起:为何那少年见到江云起会惊恐至此?

      "小五,"他低声吩咐身旁的孙小五,"去查查那两人的来历。"

      "是!"

      待孙小五领命而去,卫丞安转身走向从方府逃出的下人。

      江云起正静静望着卫丞安,那双黑眸深不见底,辨不出半分情绪。

      ~

      次晨,细雨淅沥,时密时疏,在天地间织就一张朦胧的纱幕。

      沈钓雪执伞立于行辕门前。一名侍卫匆匆撑伞近前,面带歉意道:“侯爷见谅,昨日方府突遭大火,卫大人实在分身乏术……”

      沈钓雪静默片刻,淡然道:“无妨。”

      “卫大人吩咐,若侯爷欲往粮仓察看,在下可随行引路。”

      沈钓雪尚未应答,却闻不远处传来一道清越嗓音:“李侍卫,还是由我陪同侯爷前去吧。”

      他循声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面容。少年褪去了往日鲜明的红衣,换作一袭宝蓝长衫,昔日的张扬已化作温润如玉的气质,静立在蒙蒙烟雨中。

      “李侍卫,”江云起神色平静,语调温和,“卫大人不是命你核查当年军粮调运文书?此事耽搁不得。”

      李侍卫闻言面露难色。那方靖若肯老实认罪倒也罢了,偏要将粮仓亏空推说成疫情赈济与支援雪巫城所致。卫丞安对此说辞自是不信,定要调阅当年疫案卷宗与运粮文书逐一核验,工程浩大,他作为亲随自然责无旁贷。

      加之昨日方府突发大火,整个行辕上下忙得不可开交。

      “卫大人命我协查汉阳少女失踪案,恰好也要往粮仓附近探访,正可与侯爷同行。”

      李侍卫虽觉此议甚好,却不知这位沈侯爷是否应允。他迟疑地望向沈钓雪,却见对方面色平和,并无不悦,便小心询问道:“侯爷,您看……是否劳烦江大人陪同前往?”

      “可。”

      沈钓雪应得干脆。李侍卫心下顿安,连忙躬身一礼,匆匆告辞而去。

      雨声渐疏,二人执伞同行。雨珠敲击伞面,声声清泠,在静谧的巷弄间格外清晰。

      一路无言,终是江云起先开了口,声线温润:“论起来,我该唤侯爷一声姐夫。”

      沈钓雪唇角微扬,目光掠过雨幕:“确是多年未见。上一回见你,尚在玉林寺中。”

      江云起垂首轻笑,未觉异样:“阿姐近来可好?”

      “她一切安好。”沈钓雪略作停顿,“此番她也同来汉阳,可要一见?”

      江云起没有立即应答。雨打新叶,簌簌作响,水珠自翠叶边缘滚落。他凝望着那微微颤动的枝叶,良久方道:“不必了……知道她安好便好。”

      转眸望向沈钓雪时,他面上已换上明朗笑意:“近日公务缠身,待诸事落定,定当登门拜会姐夫与阿姐。”

      ~

      江云起抬手推开沉重的仓门,一股陈腐气息扑面而来。偌大的粮仓内空荡寂寥,唯有厚厚的积尘覆盖着每一个角落,蛛网在梁柱间摇曳,满目荒凉。

      二人缓步走入,望着这片本该堆满粮囤、如今却徒留空寂的景象,心中疑云渐起:汉阳百姓岁岁纳粮,这偌大的官仓何以空置至此?

      沈钓雪俯身伸手,指尖轻拭柜台,立时沾上一层厚重的灰尘。

      “看这积尘的程度,粮仓怕是已空置许久。”

      “若非在此处发现方苏叶的尸身,这空仓之秘恐怕至今还不会暴露。”江云起的声音里带着寒意。

      他环视四周,缓步走向发现尸首的位置。地面上用白灰勾勒出的人形轮廓格外刺目。他在数步外驻足,静静凝视着那道痕迹。

      沈钓雪注意到他的举动,也缓步走近,在他身侧站定。

      “姐夫请看,”江云起声音低沉,“此处血迹甚少,绝非第一现场。”

      “嗯……”沈钓雪沉吟片刻,“凶手特意将尸体移至此地,显然是要将我们的视线引向汉阳粮仓案。”

      “若不是方苏叶这条人命,粮仓亏空的真相恐怕还要继续被掩盖。”江云起目光始终锁定在地上的轮廓,仿佛在与之对话,“要用这种方式才能揭穿此事,可见凶手位卑言轻,凭一己之力难以抗衡。”

      沈钓雪静默不语,专注地听着他的分析。

      “此人或许是受尽盘剥的农户,或是被压榨的商贩。只要从对方靖积怨最深的那些人查起,定能寻得线索。”

      “但对方靖不满者众多,从何查起?”

      “自然是寻那些被逼得家破人亡的苦主。唯有被逼至绝境之人,才会不惜以性命为代价,也要将方靖拉下马。”

      沈钓雪凝望着身旁这个目光锐利的年轻人,眼底不禁掠过一丝赞赏。

      他移开视线,重新审视着白灰勾勒的轮廓。忽然,不远处残木上的一抹粗布吸引了他的注意,那布条极其细小,若不细看极易忽略。虽已显陈旧,但比起四周厚重的尘埃,却显得格外突兀。

      他缓步走近那截残木,俯身蹲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拈起那片粗布,置于掌心细细端详。这看似寻常的粗布表面,竟隐隐透出一抹暗红,如同干涸的血迹,在昏暗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

      雨声渐歇,檐角水珠断断续续地敲打着窗台边的绿植。乌云散去,天光重新漫进室内,映得一室清亮。

      江锦书独坐妆台前梳理青丝。醒来时枕畔已空,沈钓雪不知何时早已离去。

      秋词端着一碗热气袅袅的粥轻步进屋,柔声道:“夫人,该用早膳了。”

      江锦书转头望去,只见白玉碗中盛着熬得莹润的百合莲子粥,清甜的香气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她执起瓷勺轻轻搅动,舀起一勺送入口中,莲子的清苦与百合的甘醇在唇齿间交融。

      用过几口,她轻声问道:“秋词,裴将军那边……可有师父的消息?”

      “裴将军连日追查,至今尚无音讯。”秋词声音低了几分,“广川王将人藏得极其隐蔽。”

      江锦书默然,目光转向窗台。经雨洗过的绿植舒展着嫩叶,翠色欲滴,水珠在叶缘晶莹闪烁。

      这时冬曲悄步进来,轻声禀报:“夫人,姑太太请您往清风院一叙。”

      “知道了。”江锦书轻声应道。

      ~

      院中青石板路洁净如洗,两侧老桂树枝叶扶疏,晨雨初歇,水珠犹在叶间莹莹流转。虽未至花期,闻不见桂花甜香,却自有一派雨后草木的清新之气,沁人心脾。

      江锦书缓步走入时,见沈舒芳正手持银剪,细细修整着一株兰草。她身姿娴静,举止从容,仿佛与这方庭院共同构成了一幅宁谧的画卷。

      江锦书不欲打扰这般清境,沈舒芳却已察觉她的到来,含笑转身相迎。

      “姑母安好。”江锦书敛衽为礼。

      “今早为你做的百合莲子粥,可还合口?”沈舒芳温声问道,眸中含笑。

      江锦书微微一怔,未料这位仅有一面之缘的姑母竟会亲自为她下厨。见她迟疑未答,沈舒芳轻轻执起她的手,眉间浮起关切:“可是不合胃口?”

      江锦书这才回神,连忙展颜一笑,反握住姑母的手:“粥品清甜适口,再好不好……只是没想到姑母会亲自为我费心。”

      沈舒芳闻言笑意愈深,眼角的细纹都漾着温柔:“合你心意便好。”

      她引着江锦书转过屏风,只见其后整齐陈列着各色贺礼。身为都尉夫人,她的寿辰自是备受关注,诸多贺礼早已源源送来,将此处装点得琳琅满目。

      沈舒芳在满目锦绣前驻足,转身对江锦书柔声道:“锦书,可否劳你为我参谋,寿宴那日该选哪一身衣裳才好?”

      映入眼帘的是数件华美衣裙,无不典雅精致,令人一时难以抉择。然而其中一袭水蓝色素裙格外引人注目,它虽无繁复装饰,却自有一种清雅高华的气度。

      沈舒芳平素装扮便以素净为主,这袭水蓝长裙恰与她气质相合。若强穿那些过于华艳的服饰,反倒失了那份浑然天成的风韵。

      江锦书轻轻捧起这件衣裙,在沈舒芳身前比量片刻,浅笑道:"侄媳觉得这身最衬姑母。"

      沈舒芳接过细看,指尖抚过衣料上细腻的纹路,唇角漾开温和的笑意:"那我便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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