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渐远》芥彡彡

2、chapter2 “

　　“小雾，你注意点时间！”爷爷在屋里编着竹筐喊。

　　陈雾坐在屋檐下练字，一条长椅和一张小板凳就是他在家里的课桌。长椅上已经放了好几张写得满满当当的纸，就是上面那些字各有各的丑法，经不起细看。

　　大腿上搭着一把红色的长柄伞，陈雾这架势是早早就准备好了要出门去接人的。

　　因为提前一晚知道了对方要来云溪镇的消息，所以陈雾也就提前一个晚上开始了紧张的心情。

　　只是陈雾这个人做什么都不紧不慢有条不紊的，哪怕现在他的心情很紧张忐忑，从表面上来看也依旧找不出除去平静以外的其他情绪。

　　不过这种无形的紧张感从他那支握在手里一刻不停的笔可以看出，或是那些被陈雾鬼画符一般写出来的字的数量可以看出，陈雾是真的在为迎接那个即将到达云溪镇的Alpha而默默计算着分秒。

　　他在草稿纸上每写一排字的时间大约是两分钟，写完一整面大概需要二十分钟。

　　陈雾平时写字是又快又丑，现在他认真一笔一划地写字，反而是又慢又丑了。

　　爷爷隔一段时间就提醒一下，搞得陈雾好不容易通过练字平复下的心情又开始紧张起来。

　　“我注意着呢！”陈雾也喊。

　　又过去二十几分钟，爷爷拿着响起来的老年按键手机笑吟吟地走出来。

　　不等爷爷说话，陈雾就抓起搭在大腿上的伞倏地站起身，匆匆忙忙地对着爷爷说：“我走了！”

　　“诶，跑慢点——”

　　席赫庭坐在车里，看着一路上的街景从繁华的高楼大厦变成现在这个灰扑扑的鬼地方，心情已然跌入谷底。

　　司机还在开解小少爷，绞尽脑汁地想出一些云溪镇这个穷地方的优点。

　　“其实吧，云溪镇这个地方它也没有少爷你看到的这么差，也是有很多优点的啊！”司机打着方向盘，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臭着脸的席赫庭，又顺便和坐在席赫庭左右两边的保镖使眼色。

　　山清水秀鸟语花香，连路边的一根野草一棵树都硬要说比城市里生得好，看到路边一只被淋湿的狗也要夸上一句“土狗就是好养活呐”。

　　“穷山恶水还差不多，这么好你们怎么不来。”席赫言冷笑了声，抬眸看着司机的背影，“不然刘叔你留下来陪我？”

　　刘叔一怔，立马笑呵呵地说：“我倒是想留下来，就是还要上班养家糊口啊。”

　　席赫庭不想说话了。

　　坐在他身边的两个保镖全程没和他说过一句话，动手不动口，目的就是安全的把席赫庭送到这个鬼地方，他们的任务就算完成。

　　汽车导航到云溪镇里就结束了，陈家具体的位置需要刘叔凭借记忆找到，这对仅仅是六年前来过一次的刘叔来说有点困难。

　　“到了？”席赫庭抱着手问。

　　雨势渐大，刘叔放慢车速，一边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陈爷爷，扯着嗓子中气十足地说：“小五他去路口接你们了！”

　　陈爷爷又大声地把路口的样子描述出来：路口有一棵大树，大树下面有一个一米多高的铁皮房子。

　　刘叔没挂电话，照着电话另一头陈爷爷的描述成功找到了那个路口。

　　“看到进来的路口了，就是没看到小五。”刘叔有些疑惑。

　　陈爷爷嘀咕了句什么，举着手机走到屋檐下张望。

　　这时候坐在后座的席赫庭啧了一声，脸上的神情透着不满和烦躁，视线落在被雨拍打的后视镜上，模糊的看到一个摇摇晃晃靠近的人影。

　　“是他吗？”席赫庭下巴抬了抬。

　　陈雾已经撑着伞快步走到车旁边，正弯下腰努力往车窗里看。

　　豪车的车窗防窥效果极好，陈雾从外面看不见车里面的人，但是坐在车里的人却能清楚的看到陈雾那张在大雨里湿漉漉的脸。

　　陈雾来的途中不小心摔了一跤——他撑着那把大伞往前跑，视野受限，加上下雨天道路湿滑的缘故，他狠狠摔了一跤。

　　下巴被磕破流血，手心也磨破了皮，浑身上下湿漉漉的，这副样子看着的确不太好看。

　　初次见面，陈雾狼狈的形象并没有给席赫庭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是他是他，都长这么大了啊！”刘叔颇为感慨，紧接着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这才注意到那孩子脸上受了伤，身上穿的衣服也湿了脏了，“哎呦呦，这孩子是来的时候在路上摔了吧！”

　　席赫庭微微眯着眼，在用目光审视着车外那个长得像初中生的男生，自动忽略了刘叔在说的话。

　　陈雾整张脸凑在车窗上往里看，确定什么都看不见后他又疑惑地往后退开几步，抱着伞绕到车后面去看车牌号。

　　是和六年前不一样的车牌号，不过象征着首都的字母还是大写，一看就不是他们这个小地方的车。

　　“少爷，我叫人上车？”刘叔这么问，是他有这个想法，但还要征得席赫言的同意才能做。

　　席赫庭沉默了两秒，嫌弃地瞥了眼后视镜里那个身影，又啧了一声，冷漠地说：“不用。”

　　对方身上脏兮兮的，又是雨水又是泥，坐上车岂不是要把车弄脏吗？

　　席赫庭并不同情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刘叔抿着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可他在席家工作多年，算是看着小少爷长大的，对席赫庭的脾气很了解，不顺着他的意思做难免要发一通脾气。

　　“喂……”陈雾抬脚迈出去一步，出于身体本能地跟在车后追赶已经重新启动的汽车。

　　汽车轮胎碾过坑坑洼洼的水路，泥水飞溅，席赫庭侧目从车窗往后看到撑着伞跟在车后努力追赶的男生。转回头看着自己骨折的左腿，心情烦躁极了。

　　陈雾的追赶从小跑变成快跑，再到呼吸急促逐渐放慢速度变成慢走。

　　眼睫被雨水打湿，一簇一簇像扎堆的小麦，陈雾撑着大伞定在原地，左右看了看地上那些积水，不想再次摔倒。

　　观察了一会儿地面，水面里倒映出他现在的样子，陈雾身体微微往前倾，半弯着腰，从他的下巴处流出一滴红色的血掉进这片水洼里快速晕开。

　　陈雾看了两秒，吸吸鼻子直起身，又撑着伞大步往前走。

　　到陈雾家的路比较狭窄，汽车开不进来只能暂时停在巷口。

　　陈雾原路返回，再一次看到了这辆车。他记性很好，只是不久前才刚看过一遍的车牌号，他就能准确无误地记下。

　　“有人吗？”陈雾小心翼翼地问。

　　周围只有哗哗的雨声，无人回应，陈雾的声音也被周围的雨声淹没。

　　“……”陈雾感觉身体泄了一股气。

　　说不清楚此时此刻的心情是好是坏，但是比起出门那时候的雀跃和期待，此刻他的状态正在渐渐回落到一个该有的正常范围。

　　陈爷爷拿出家里的水果招待贵客，久不见陈雾回来，又心急地在屋檐下徘徊，转头看见陈雾回来了，立马惊了一下。

　　“小五！”

　　陈爷爷眼看就要往雨里走，陈雾赶紧跑了两步跨上台阶，没让爷爷下来被雨淋到。

　　把雨伞收了放在门边，陈雾缩着脖子，快速瞥了眼站在门口穿着黑色西装的两个保镖。抬手遮着下巴，不想让爷爷看到受伤的地方，却忘记了自己的手也没好到哪里去。

　　陈爷爷走近，先看到的是孙子手心上渗着血的伤口，脸色不太好地连着摇头数落陈雾：“都说了下雨天不要走得太快，更不要跑，好好走路就不会摔成这样了！”

　　好像每一次自己受伤都是因为没有好好听爷爷的话才受伤的，陈雾在心里计算着次数，并且决定这一次之后一定好好听话。

　　“爷爷说的对。”陈雾点头。

　　毕竟好学生都是知错能改的人。

　　刘叔坐在堂屋的长条木椅上，手里正拿着陈雾自制的练字帖在看，眉头紧锁。听到陈爷爷数落陈雾的声音，放下练字帖走出来。

　　“你好小五，我们又见面了。”刘叔绅士礼貌地伸出一只手。

　　陈爷爷反应比陈雾还快，立马两只手握住男人的手上下晃动，无论是态度还是语气都很客客气气地说：“小五，快，叔叔和你打招呼呢。”

　　“叔叔好。”陈雾站直，伸手伸了一半，才发现自己的手不干净，于是只能不好意思地往后收。

　　刘叔注意到小孩的手破了，笑着打圆场：“怪我怪我，手受伤了咱们就不握。”

　　“嗯。”陈雾乖巧点头。

　　陈爷爷扭头进房间里去找干净的衣服，拿衣服出来叫陈雾赶紧去换上。

　　陈雾接过衣服，没有立马去房间，他问：“那个……”

　　刘叔赧然地笑了笑，说：“少爷现在在你房间休息，小五应该不介意的吧。”

　　“不会！”陈雾意识到自己有些大声了，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不会介意。”他怎么会介意呢。

　　席赫庭初来乍到，却完全没有拘束感，像是在自己地盘一样，此刻正躺在原本属于陈雾的那张小床上玩着手机。

　　陈雾在爷爷房间换好衣服，走进自己房间的时候那人只是稍稍抬了下眼，又垂眸继续玩着手机。

　　明明这是陈雾自己的房间，他本应该来去自如，可看到对方躺在自己的床上，还是有些被惊得说不出话。

　　大脑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床会不会太硬。

　　余光中那抹身影一动不动地站在远处，席赫庭有心想看对方能站多久，便目光不移半点地看着手机，手指灵活地打着手机键盘，百无聊赖地回复着Omega的消息。

　　消消乐：赫庭，你到了吗[小猫探头.jpg]

　　6：嗯，你有什么事？

　　消消乐：没事就不能给你发消息了吗[小猫委屈.jpg]

　　6：有事说事

　　消消乐：我想你了啊，你想不想我[小猫期待.jpg]

　　6：我想你干什么

　　席赫庭面无表情地打字，已经没有再聊下去的欲望，把手机息屏，抬头，看向房间里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席赫庭看着他问。

　　陈雾迟了好几秒才回答：“我叫陈雾，耳东陈，雾是雨字头的那个雾。”

　　“……”席赫庭视线不礼貌地上下打量，然后得出结论，“你是个Beta。”

　　很多人在刚开始见面的时候都会把陈雾错认为是Omega，因为陈雾无论是从外貌还是从身高来说，都偏向于身材偏瘦弱、样貌偏清秀的那一类Omega，所以被认错性别对陈雾来说是一件很平常不过的事。

　　解释自己是一个性别为男的Beta，陈雾也早就习以为常。

　　席赫庭是少数人里面能直接判断出陈雾是Beta的人，他的直觉异常得准。

　　“是。”陈雾以为对方还有下文，便站着等他把话说完。

　　但是席赫庭只是说了这句话后就恢复了前面的沉默，没有要和陈雾继续沟通的打算。

　　陈雾在领悟课本知识的时候时常一点就通，不用麻烦老师反复讲解，是学习上的优生。或许正因为如此，一个人在某一个方面上已经得到了有利于他的天赋，那么同样的也会在另一个方面上有所缺失。

　　就像陈雾，不可否认他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但这种聪明是被划分了范围的，是在学习这个小范围上的天赋异禀；生活中，陈雾表现出来的状态也不过是一个脑子不太灵光，并且经常看不懂别人眼色的这么一个迟钝的人。

　　例如现在，陈雾没有很快领会到对方突然保持的沉默背后，是在无声驱赶他离开。

　　正因为领会不到这层含义，陈雾就还是表现得无知地站在这里，不懂得初次见面的两个陌生人之间应该保持的礼貌社交距离，在席赫庭接通电话的时候也没有立马转身离开。

　　电话是席乘打来的，以他对席赫庭这个弟弟的了解程度，当哥的不用想也知道席赫庭不会老实，人过去不一定就真的乖了。

　　保镖在检查行李的时候得到席乘的授意，看到手机和平板电脑都选择睁一眼闭一只眼，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惹毛席赫庭。

　　“手机平板你要玩可以，但是有时间规定，我们的目的不是让你去云溪镇换一个地方继续玩，这个假期你的学习要抓起来，跟着陈雾一起学习。”

　　席乘看了陈雾从小学到高中的学习资料，可以说是天生学习的好料子，也不枉费席家这么多年来对他的资助。

　　——席家资助的贫困生有很多，但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交出完美答卷。陈雾在席家资助的众多贫困生里面，可谓是优秀拔尖的存在。所以，也只能是陈雾来担任席赫庭学习搭子这个角色。

　　席赫庭听到某句话后脸色很明显的变了，转头一脸烦躁地看着那个Beta：“他也配？”

　　陈雾对上席赫庭的目光，身体往前走了一步。

　　席赫庭已经嫌恶地别开头，语气加重：“你让他管我？凭什么！”

　　从坐上车那一刻起席赫庭就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现在告诉他以后还要被一个什么都不是的Beta管着，连玩手机这种小事还要经过对方的同意才能玩，席赫庭当然不可能妥协接受这样的安排。

　　席赫庭怒气冲冲地挂了电话，撑着拐杖起身下床，一边大喊刘叔一边艰难地往门外走。

　　陈雾不明所以，他站在屋里却没有听见兄弟俩谈话的内容，只知道席赫庭是因为这通电话变得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