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茉莉柚茶 骄阳炙地， ...
-
「骄阳炙地，树梢蝉鸣不断，榕树叠叠，骄阳似火。」
高二开学的气息，已经提前压了过来。
高一八班群突然弹出消息。
魏老师：今年学校提前开学，所有人调整作息，8月23日正常开学，望周知。
同学A：这么早？要不要人活了。
同学B：真服了。
江渝盯着屏幕，心底低低暗骂了句脏话，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
下一秒，朋友的消息就弹了进来：兄弟，出来喝酒不？我们找到了一个氛围特别棒的地方。
江渝指尖顿了顿回：不去，你们自己玩。
对方秒回：别扫兴嘛，你心情不好，正好出去散散心。
江渝沉默。
对方不等他回复，直接定死：晚上八点，青棠街不见不散，必须来！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低声自语：“真是躲不过。”
低头时，目光扫过小臂内侧，那些新旧交错的伤口为江渝添加上了不属于他的感觉。江渝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默默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的严严实实。
微信又响了，是外婆打来的语音。
江渝点开，外婆温和且担忧的声音传来：“小渝啊，最近还好吗？按时吃饭没有啊？一个人住还习惯吗？快立秋了，晚上凉记得添衣服，别感冒。外婆最近忙，等外婆忙完就去看你。上次去你那儿，看见好多药，外婆不懂，但知道你过得不好……身体最重要，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江渝握着手机的手指不受控制的轻颤。
情绪一激动，老毛病就往上涌，胸闷，心慌，指尖发麻。
他深吸一口气，用平时说话的语气回复：好，知道了，外婆也要注意身体，我挺好的，不用惦记。
外婆只回了一个字：好。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让江渝鼻子发酸。
一看时间，已经八点了，他差点忘了赴约。
刚起身，朋友又发了条信息，江渝扫都没扫就回复了：别催，快到了。
对方回了一个问号。
他都没看见，对方写的正是：外边有点冷，多穿点，你那身子感冒了可别赖我们。
江渝匆匆出门，一路快步走到了青棠街，可能是热着了额头还挂着几颗汗珠。四下张望，朋友还没到，他随便蹲路边等。晚风一吹凉意就钻了进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他低声自语，“附近有药店吗……麻烦。”
他打开导航，最近的海王星辰药店五百多米。
本来懒得动，可风又一吹，第二个喷嚏紧跟着来。
脑海里突然闪过外婆说的话——要照顾好自己。
江渝站起身，默默朝药店的方向走去。
六分钟后，江渝站在“星辰海王药店”门口，轻声嗤了句：“这名儿倒是有意思。”
推门而入，店员一句“欢迎光临”猝不及防，江渝被吓了一小跳，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感冒药。”
店员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有的，我给你拿。”
江渝嗯了一声。
感冒药递了过来时，他好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淡淡补充：“还要助眠的，不要安眠药，普通安神的就行。”
他很清楚，安眠药是处方药，药店不会随便卖。
他只是失眠越来越严重，必须靠东西压着。
店员没多问，给他拿了一盒温和的助眠胶囊：一共四十六块八。
“快点，我赶时间。”江渝语气有点不耐烦。
店员连忙加快动作：“微信还是支付宝？”
“微信。”
付完钱，江渝转身就走，店员一句“欢迎下次光临”又突然响起，江渝心神本就紧绷，被惊得脚步一踉跄，差点摔倒。
手机震了震，是沈燚：我们到了，就在星辰海王药店对面的街上。
江渝回：我在药店门口，你们过来。
他找了一个墙角蹲下，闭着眼歇了几秒。最近太累，稍微一静，就想睡觉。
没一会儿，几个人走了过来。
沈燚轻轻拍了一下江渝，江渝像受到了惊吓，猛的往后缩了一大步，看清是沈燚才放松下来。
“至于多那么远吗？”沈燚纳闷。
江渝没理他，站起身缓了一会，径直往前走：“不是要喝酒吗？附近有超市。”
沈燚才反应过来：“哦对，前面就有，走几步就到了。”
同行一共四个人，走在街边，模样松散，被路边乘凉的老婆婆们指指点点：“啧啧，一看就不是好学生，大晚上的到处晃……”
江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脾气上来就要上前理论，被沈燚拦了下来：“别理了，这片儿的‘蛐婆婆’，嘴出了名的碎，咱们犯不上。”
江渝脸色跟难看了。
沈燚贱兮兮的凑了过来：“要不我买点菜？看你脸这么黑，回去炒个菜？”
“大半夜的你买什么菜，滚。”江渝的声音冷的刺骨。
沈燚还想问，被江渝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旁边两位朋友也立刻收敛笑意，不敢再起哄。
“走了。”江渝懒得跟他们纠缠。
沈燚怕他真生气，连忙指着前面：“到了到了！超市在那儿！”
他突然拔高声音又吓了江渝一跳，江渝抬脚不轻不重揣在沈燚的屁股上：“喊什么，怕别人不知道你在？”
沈燚揉着屁股委屈巴巴，不敢再多嘴。
几个人走进超市，店员问候了一声，江渝直接走向饮品区。沈燚他们几个拿了Rio去结账，江渝原本伸手想去碰酒瓶顿了顿，还是收回手，拿了一瓶常喝的茉莉柚茶。
想了想，又问店员：“有棒棒糖吗？”
“后面货架。”
他转身，一看看到货架上摆着的各种口味的棒棒糖，他拿了几根绿色青提味，又拿了5个葡萄味，都是自己偏爱的清淡口味，一共9根。
结账时，沈燚在外面催，江渝对店员说：“麻烦快一点。”
“一共十五。”
付完钱，他推门出去，淡淡开口：“我来了。”
刚迈出一步，身后店员小声又羞怯地问了一句：“帅哥……方便加个微信吗？”
江渝脚步没停，头也没回：“我不加别人微信，不方便。”
店员尴尬地说了句祝福，江渝已经走远了，压根没听到。
沈燚立刻凑过来打趣：“可以啊，渝哥，刚出来就被搭讪，那妹子长的也不错，真不考虑？”
江渝沉默走开，没理沈燚。
沈燚不死心：“你真不会动心了吧？说句话啊，不说话你兄弟害怕。”
江渝步伐骤然加快，烦得想把沈燚扔出去。
他冷冷开口：“动心你妈。”
翻了个白眼，他瞥了眼沈燚的头发：“先管管你这被驴踢过的头，阿姨不是让你去剪头发吗，你就剪得跟刺猬一样？”
沈燚听完立刻开哀嚎：“别提了，我妈那嗓门子整栋楼都听得见，不剪不让进门，我现在照镜子都想跳楼。”
江渝懒得回想他之前吐槽的样子，只慢悠悠走着。
沈燚终于注意到江渝手里提的袋子，里面只有茶和一堆棒棒糖诧异：“渝哥，你不仅不买酒？还买糖，不对劲啊你？”
江渝语气平淡：“戒烟。”
一句话，让另外三个人都愣了。
“不是吧？你戒烟？”
“好好的你戒什么啊？”
江渝并没有解释。
医生早就命令他禁止抽烟、喝酒。
风又大了起来，凉意刺骨。
江渝皱了皱眉，原本说想回家，可是看着沈燚几人期待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扯了扯衣领：“去哪喝，别太远。”
沈燚眼睛瞬间亮起，立刻回话：“好嘞！早就定好了！Helens，深大对面那个，离附中超近，全是学生，氛围最顶，人还不吵，走！”
江渝没反对，跟着他们往学府路走。
夜晚的风更凉，他把药袋攥在手里，剥开一根葡萄味的棒棒糖含在嘴里，有股淡淡的清爽感。
十分钟不到，四人站在海伦司门口。
复古美式装饰，门口进出的全是同年级的高中生和大学生。热闹却不嘈杂，空气中还弥漫着啤酒和果酒的气味。
沈燚熟门熟路带他进了点我，找了个靠墙的四人卡座。
“我去点酒”沈燚拍了拍桌子，“渝哥你不能喝酒是吧？我给你拿无醇的果啤、可乐桶低醇版，就对不会让你碰烈酒。”
江渝点点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周围都是年轻的笑闹声、碰杯声和轻柔的背景音乐，虽然嘈杂声音很多但江渝并不感到烦躁。
他把感冒药和助眠胶囊放在桌角，用胳膊轻轻挡住，剥开另一根青提味的棒棒糖。
沈燚很快端着就回来：“一盘小酥肉、一盘薯条，几瓶果啤、一罐低醇可乐桶，全是度数很低，适合学生款的。”
“特意给你选的，喝不醉，解闷就行。”
江渝没有拒绝，拿起果啤抿了一小口，冰凉微甜，没有那种辛辣的感觉，很顺口。
朋友几个开始唠嗑，吐槽提起开学、互相开玩笑，没有人逼江渝喝酒，也没人追问他最近为什么不对劲。
沈燚很懂他，玩归玩闹归闹，从不戳他痛处。
江渝很少说话，大多时候都是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偶尔低头吃着棒棒糖。
曝光落下他的狼尾发梢上，把他冷硬的样子柔化了不少。
有人起哄玩骰子，沈燚看江渝没兴趣便打圆场：“别闹他，渝哥今天有点累，我们自己玩。”
江渝抬眼看眼沈燚，没说话，算是默认。
几杯低度果啤下肚，江渝脸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薄红，眼神微微发沉，是很轻很轻的微醺状态，人没最强，只是感官比平时更敏感了。
他正低头看着杯壁，旁边过道人来人往，一个男生端着酒杯急匆匆走过，没注意，肩膀狠狠被撞了一下。
对方慌忙回头：“抱歉抱歉，没看见——”
话音还没落下，江渝几乎瞬间猛地绷紧身体，往后一缩，手瞬间撑在桌边，抬眼时整个人都处于应激和戒备。
沈燚一看就知道他老毛病犯了，太敏感、太容易受惊，立刻伸手按住江渝的胳膊，打圆场：“没事没事，你走吧，下回注意点。”
那人连忙道歉离开。
沈燚压低声音，轻声哄了句：“没事了渝哥，就是不小心撞了下，别紧张。”
江渝沉默几秒，缓缓松开攥紧的手，眼底的戾气慢慢褪去，重新靠回椅子，只是指尖还微微发颤，明显没缓过来。
他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大口果啤，想用凉意压下心底突如其来的烦躁与不安。
店里的人越来越多，暖黄灯光混着轻柔的音乐，气氛松松散散的。
江渝靠在椅子上，剥开一颗棒棒糖，含在嘴里。
隔壁桌有人在聊天：
“附中那个转校生，你听说没？”
“听说了，北京来的。”
“还有呢？”
“听说……他跟职高那帮人认识。”
另一个人笑了：“职高？陈昊他们？”
“对。而且听说，他不是认识陈昊，他是认识陈昊上面那个人。”
空气安静了一秒。
“你是说……那个？”
“嘘。”说话的人压低声音，“那人的名字，陈昊他们从没透露过。职高那帮人，谁敢提？”
“那现在怎么突然来附中了？”
“不知道。反正听说姓陆，叫什么忘了。”
“陆什么？”
“忘了，反正就一个姓。”
江渝没动。
棒棒糖在嘴里慢慢化着。
陈昊。
这个名字他听过吗？
好像没有。
职高的人，跟他有什么关系。
姓陆的转校生，跟他更没关系。
他又不认识。
他把棒棒糖换到另一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隔壁桌还在聊，声音渐渐模糊。
陆什么。
随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