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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全班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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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班瞬间安静下来。
原本沙沙的翻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尽数骤停。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前排两人身上,诧异、错愕、窃窃的揣测交织在一起,沉沉压落。
温寻整个人软软往前倾,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睫毛无力垂落,脸色白得几乎没有一丝血色,连唇瓣都褪去了原本的浅粉。他呼吸浅浅的,肩线微微发颤,像是耗尽了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
连日的压抑、失眠、精神紧绷、模考失利带来的自我否定,还有日复一日克制爱意、强装疏离的煎熬,早就在悄悄透支他单薄的身体。
只是他一直硬撑。
撑到无人察觉,撑到无人过问,撑到这一刻,彻底崩断。
陆屿心脏骤然紧缩,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猛地攥住他的胸腔。
他不管全班注视的目光,不管那些潜藏的议论和揣测,大步跨过过道,伸手稳稳托住温寻单薄的肩。掌心触到的温度滚烫,烫得他指尖发紧。
“温寻?”
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嗓音是难以掩饰的沙哑。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只是无意识地轻轻蹙了蹙眉,呼吸愈发浅弱。
讲台上监考的任课老师也慌了,连忙放下手里的巡考记录本快步走来:“怎么回事?是不是不舒服?”
“发烧了。”陆屿抬头,眼神冷静却带着压不住的慌张,“烧得很高,人晕过去了。”
教室里彻底炸开细碎的骚动。
“晕倒了?”
“最近他状态就好差,上课一直走神。”
“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细碎的声音钻入耳朵,陆屿全然无视。他微微俯身,动作极轻极稳,小心翼翼将温寻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少年身子轻飘飘的,几乎没有一点力气,整个人全部重量都妥帖落在他怀里。
这一刻,他什么流言、什么距离、什么刻意保持的分寸,全部抛之脑后。
他只知道,他的人难受,他的人撑不住了。
“老师,我送他去医务室。”
陆屿话音落下,不等老师再多叮嘱,便半扶半抱着温寻,一步步走出教室。
背影穿过全班目光,坦然、坚定、无所顾忌。
后排角落里的苏晚晴僵在座位上,指尖死死掐着笔杆。
她看着陆屿眼底毫不掩饰的慌张,看着他护着温寻时不顾一切的姿态,看着那一份哪怕被全校流言裹挟、被世俗眼光压制,也从未减半分的偏爱。
心底突然涌上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悔意。
她赢了流言,赢了距离,赢了他们表面的亲密无间。
可她从来赢不了陆屿的心。
走廊冷风穿堂而过,裹挟着冬雨的湿凉。
陆屿扶着温寻缓步前行,怀里的人微微偏头,无意识蹭了蹭他的肩,像一只疲惫到极致、寻得唯一依靠的小动物。
温寻意识昏沉,半梦半醒之间,感官变得格外敏感。
他能闻到陆屿身上干净清冽的少年气息,能感受到肩头稳稳托住他的温度,能听见耳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那是他隐忍了无数个日夜、不敢靠近、不敢贪恋的安稳。
“陆屿……”他迷迷糊糊低喃,声音轻得像风。
“我在。”陆屿立刻低头凑近他,声音温柔到极致,“别怕,我带你去看病。”
医务室灯光惨白,暖风机嗡嗡作响。
校医测量体温时看着仪器皱眉:“三十九度八,急性高烧,加上严重神经衰弱、过度疲劳,压力太大透支身体了。最近是不是长期熬夜、情绪压抑?”
陆屿垂眸看向床上闭眼休憩的少年,喉结轻轻滚动。
是。
他看得见。
看得见温寻每一个深夜亮到凌晨的台灯,看得见他刻意躲开自己的眼神,看得见他强装平静、独自消化所有委屈的模样。
只是从前,他只能尊重他的退缩,只能陪着他一起克制。
校医一边开药一边叮嘱:“必须回家静养,不能再熬夜刷题,情绪一定要放松,再熬下去身体会出大问题。高三再要紧,也没有身体重要。”
陆屿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他替温寻收好药,又小心翼翼帮他拉好外套拉链。
温寻缓过来些许力气,缓缓睁开眼。视线朦胧,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陆屿垂落在他身上的、满是担忧的目光。
四周很安静,只有暖风机轻微的嗡鸣。
没有同学打量,没有流言蜚语,没有需要刻意保持的距离。
只剩他们两个人。
温寻怔怔看着他,眼底慢慢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意。
“你刚刚……不用过来的。”他声音沙哑虚弱,“班里那么多人看着。”
陆屿抬眼望他,眼底是沉淀已久的温柔与隐忍。
“看着又如何。”
他蹲下身,平视躺在床上的少年,语气很轻,却字字坚定:
“别人看我,我无所谓。我只不能看着你一个人硬扛。”
温寻鼻尖猛地一酸。
所有刻意拉开的距离、所有强迫自己的疏远、所有日夜煎熬的自我拉扯,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何尝想躲。
他只是太怕了。
怕耽误他前程,怕毁他名声,怕他们本就艰难的路,被自己拖得更加寸步难行。
“陆屿,我们这样……真的好累。”温寻轻声呢喃,睫毛颤抖着落下来细碎的水光,“我有时候,真的撑不住。”
明明喜欢,却要疏远。
明明牵挂,却要装作无关。
明明彼此是对方的软肋与偏爱,却要在所有人面前,演成普通至极的同窗。
陆屿沉默良久,指尖轻轻靠近,极轻地、极克制地擦去他眼角滑落的一点湿痕。
“我知道。”
“我比你更清楚有多累。”
他望着温寻苍白虚弱的脸,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偏执与深情:“但阿寻,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开你。再累,我也没想过。”
风吹动医务室白色的窗帘,轻轻起伏。
少年人隐忍克制的爱意,藏在寒冬微凉的风里,藏在不敢外露的目光里,藏在一次次被迫退后、却又次次坚守的温柔里。
片刻后,温寻家长赶来学校。
母亲满脸担忧,匆匆道谢,带着虚弱的温寻离开校园。
临走前,温寻回头望了一眼站在走廊尽头的陆屿。
少年立在冷风里,身姿挺拔,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不舍、担忧、隐忍,尽数藏在眼底。
那一眼,隔着遥遥距离,隔着人群,隔着喧嚣世俗,隔着无数无法言说的为难。
也隔着一整个难熬的高三寒冬。
——
温寻在家休养的整整一周,校园里的流言再度悄然翻涌。
那天晚自习陆屿当众紧张失态、不顾一切护住温寻的画面,被无数人看在眼里。
原本渐渐平息的闲话再度复苏。
“真的很好嗑啊,陆屿那反应根本藏不住。”
“之前还以为只是误会,现在看完全是真的吧。”
“难怪一直走那么近,难怪苏晚晴之前那么在意……”
议论声再起,只是再也没有人敢当着两人的面调侃。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陆屿护温寻,护得极其彻底。
谁都可以议论流言,唯独没人可以伤害他。
苏晚晴彻底沉寂下去。
她不再关注任何关于两人的流言,不再参与任何讨论,不再有任何小动作。
那日医务室门口陆屿眼底的深情,彻底打碎了她最后一点执念。
她终于明白,有些相遇,从一开始就是旁人无法插足的宿命。
她得不到,也拆不散。
一周后,温寻返校。
他脸色依旧苍白,身形清瘦,眉眼间带着大病初愈的疲惫。
踏入教室的那一刻,所有目光再次无声汇聚。
只是这一次,没有嘲讽,没有恶意,只有小心翼翼的打量与安静。
陆屿在看见他的一瞬间,紧绷了整整一周的心,终于缓缓落地。
不等温寻走向座位,他主动起身,走了过来。
在全班安静的注视下,自然地接过他肩上的书包,低声问:“身体好些了吗?还难受吗?”
温和的嗓音落进空气里,坦然、坦荡。
不再躲闪,不再刻意疏离。
温寻抬头望他,轻轻点头:“好多了。”
那一天起,两人之间那道刻意筑起的距离围墙,悄无声息地塌了大半。
他们不再刻意避开彼此。
课间会自然凑在一起讲题,晚自习会并肩留在最后收拾书桌,放学依旧不同路,却会在教学楼楼下短暂驻足,说几句温柔的叮嘱。
他们依旧不敢明目张胆亲密,依旧不能宣之于口。
却再也不愿彻底疏离。
克制,但不再推开。
隐忍,但绝不放手。
高三的日子自此进入最沉默、最煎熬、也最温柔的拉锯期。
试卷堆叠成山,倒计时一天天减少,压力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可枯燥无边的题海日子里,他们彼此,是对方唯一的救赎。
深夜空荡的自习室,两人隔着一盏灯的距离,安静刷题。累了,就悄悄抬眼,撞进对方温柔的目光里,无需言语,便能治愈所有疲惫。
冬雨落尽,天气渐冷,寒冬一点点深压下来。
偶尔放学遇上下雪,细碎白雪落在教学楼天台,落在香樟残存的绿叶上,落在两人并肩走过的空荡走廊。
白雪无声,心事无声。
有一次晚自习结束,全校几乎走空。
夜色沉沉,路灯晕开温柔的暖黄。
两人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林荫道,雪粒轻轻飘落在发梢。
一路无言,直到快要走到分岔路口。
陆屿忽然停下脚步。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安静温柔的少年,声音被冬夜的风吹得很轻。
“阿寻,再坚持一下。”
“等高考结束。”
“等我们走出这里。”
“我就不用再克制了。”
温寻浑身一震,怔怔抬眼望他。
雪落在两人的睫毛上,微凉。
少年眼底积攒了整整一年的隐忍、深情、等待,在此刻坦荡外露,滚烫得几乎要融化冬夜的寒霜。
“再等等我。”
“好不好。”
温寻望着他,眼眶一点点发热,心底积压所有委屈、不安、煎熬,在此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温柔。
他轻轻点头,声音轻颤:
“好。”
我等你。
无论还要隐忍多久。
无论还要隔着世俗、隔着流言、隔着所有人的目光假装多久。
我都等。
等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的夏天。
等一个属于我们,不用躲藏、不用克制、不用畏惧任何人眼光的未来。
晚风落雪,香樟静默。
漫长的高三寒冬,还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