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另 ...
-
另一端直直射向玄霜殿的方向。
众人顺着那道红线望去,只见玄霜殿的方向同样亮起一道微光,下一瞬,另一道红线自殿中飞出,与择婿台上的这一道遥遥相接。
两道红线在空中相遇,轻轻一触,便缠在了一起。
而后,所有人清清楚楚地看见,楼不渡的手腕上,多了一根细细的红线。
“这是……天命红线?!”天机阁主惊呼。
“什么?!”
“天命红线?!”
“那不是传说中的东西吗?!”
人群中炸开了锅。
天命红线,传闻中天道用以连接命定之人的神物。一旦被红线缠上,便意味着这两人是天道认定的姻缘,任谁都无法更改。
可这东西只存在于传说中,从未有人真正见过,今日竟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众人顺着红线另一端的方向望去,呼吸都停了一瞬,那红线的另一端,分明通向玄霜殿。
通向女帝的寝殿。
“陛……陛下?”
不知是谁喃喃了一声。
择婿台上,楼不渡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红线,轻轻扯了扯,喃喃道:“这是什么?”
玄霜殿中。
沈阙忘站在窗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根红线不知何时缠了上来,绕着她白皙的腕骨缠了三圈,另一端延伸向门外。
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那根线,温热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脉搏跳动,像是有另一个人的心跳与她共振。
她沉默了很久。
择婿台上的气息她感知得清清楚楚,那命格她也算过,却没算出这个天命红线。
她活六千年,只在天机阁的古籍中见过关于它的记载,据说那是天道亲自牵的姻缘,一旦缠上,便是不死不休。
她原以为只是传说,可现在,那根红线就缠在她手腕上。
“陛下?”身边的侍女小心翼翼地问,“择婿台那边……”
“让人把他带过来。”她说。
择婿台上,楼不渡正在百无聊赖地扯着手腕上的红线。
底下那些人还在发愣,没人告诉他接下来要干什么。他扯了扯红线,那线便跟着动了动,另一端不知连着谁,竟也轻轻扯了他一下。
一阵脚步声急促传来。
他回过头,看见一行人正沿着玉阶走上来。为首的是一个身穿月白长袍的女子,面容清丽,周身气度温婉,走到他面前,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只是她的目光落在他手腕的红线上时,明显顿了一顿。
“公子,”她很快恢复如常,温声道,“陛下有请。”
楼不渡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红线,又看了看她:“你们陛下手上也有这个吗?”
女子微微一怔,没有回答。
“走吧。”
身后,择婿台下,众人望着那道被红线牵引着远去的青衫身影,久久无人出声。
半晌,才有人喃喃道:“天命红线……女帝的姻缘竟是此人?”
“那岂不是说,就算没有择婿台,他们也是……”
“命定之人。”
这四个字落下,众人心中都是狠狠一震。
云海之上,灯火渐熄。
玄霜殿内,沈阙忘端坐于上首,手中握着一卷书,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手腕上的红线微微发热,像是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她的目光落在殿门的方向,静待那脚步声响起。
不多时,殿门被人轻轻推开,月白长袍的女子当先而入,侧身让到一旁:“陛下,人带到了。”
沈阙忘抬起眼。
殿外有星光透了进来,落在那道身影上,映出一张干净白皙的脸。
那人站在原地,微微歪着头看她,目光从她的脸一路滑到她的手腕,然后定在了那根红线上。
楼不渡抬起自己的手腕,两人红线轻轻颤动,像是彼此呼应。
“果然你也有,”他笑道。
沈阙忘静静地盯着他,没有说话。
她见过太多人看她时的眼神,敬畏的、贪婪的、痴迷的、算计的。
唯独没见过这种……这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好奇。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沈阙忘问道。
楼不渡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但挺好玩的。”
沈阙忘:“……”
“这是天命红线,天道认定的姻缘。”
“哦。”楼不渡点点头,“所以我们现在是夫妻了?”
“……没那么快。”
“那要怎么样才算?”
“要先成亲。”
“成亲之后就算?”
“嗯。”
“那成亲之后,我是不是就能住在这里了?”
沈阙忘看着他,忽然有些想笑。
为了能住好房子,就迫不及待地想成亲。
“能。”她说。
“有吃的吗?”
“……有。”
“能随便逛吗?”
“能。”
“不用干活吧?”
“不用。”
楼不渡满意地点点头,朝她伸出手。
“那行,”他说,“成交。”
沈阙忘垂眸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那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手腕上那根红线轻轻晃动,另一端连着她的手腕。
她迟疑了一息,缓缓抬起手,将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掌心。
下一瞬,那手忽然收紧,将她的整个手都包在了掌心里。
楼不渡低下头,认真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眉眼弯弯。
“你的手好凉,我帮你捂捂。”
沈阙忘微微一怔,她修炼的是寒冰一道,周身灵气本就偏寒,手凉是常事,从没有人说过要帮她捂捂。
三日后,女帝大婚的消息传遍三界。
择婿台拆了,那些还没登阶的人各自散去,有人愤愤不平,有人扼腕叹息,也有人津津乐道——
那个叫楼不渡的散修,到底是何方神圣?
大婚那日,楼不渡低下头,轻轻扯了扯手腕上那根红线。
红线的那一端,连着正在前殿接受群臣朝贺的沈阙忘。
另一端很快传来回应,也是轻轻一扯。
下一瞬,殿门被人轻轻推开。
他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笑。
“回来了?”他迎上去,顺手扯了扯红线,“我方才扯你,你感觉到了吗?”
沈阙忘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线,微微点头。
“感觉到了。”
“那以后我要是想你了,就扯一扯,”他说,“你就知道我在想你了。”
大婚第三日,沈阙忘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重修一下养气功夫。
起因是这样的——
今日是她婚后第一次上朝,按理说,女帝大婚,三界同贺,朝会自然也要隆重些。她一早便起身,由侍女服侍着穿上繁复的朝服,戴上帝冠,从头到尾花了整整一个时辰。
而她的新婚夫婿……
还在睡。
沈阙忘站在床边,垂眸看着那张埋在锦被里的脸。
她沉默地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扯了扯手腕上的红线。
没反应。
她又扯了扯。
那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睡。
沈阙忘:“……”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出了寝殿。
罢了,他爱睡便睡吧。
朝会上,群臣列班,三界来使呈上贺礼,一切井井有条。沈阙忘端坐于上首,听着下面的奏报,与往常并无不同。
直到一个侍从匆匆从后殿跑来,附在掌事宫女耳边说了几句话,那宫女脸色微变,悄悄看了一眼上首的女帝,欲言又止。
沈阙忘注意到了。
“何事?”她问。
宫女硬着头皮上前,压低声音道:“陛下,那位……醒了。”
“嗯。”
“然后……他饿了。”
沈阙忘微微颔首:“让人送膳食过去。”
“送了,”宫女的声音更低了,“但他不吃。”
“为何?”
“他说……要等您一起吃。”
朝堂之上,一片寂静。
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竖起了耳朵。
沈阙忘沉默了一息,低声道:“告诉他,本宫下朝便回。”
宫女领命而去。
朝会继续。
然而不过一刻钟,那侍从又来了,耳语几句,宫女的脸色更难看。
“陛下,”她咬牙切齿,“那位说……他等不了,他现在就要见您。”
群臣的耳朵竖得更高了。
沈阙忘握着玉简的手微微一顿。
“他还说,您要是不回去,他就……他就自己来找您。”
沈阙忘的眉梢轻轻一挑,唇角勾了勾,问道:“他认得路?”
“不认得。”宫女咽了口唾沫,如实回答,“所以他已经在后殿迷路了。”
“……”
沈阙忘放下玉简,缓缓站起身。
“今日朝会到此为止。”她说,“明日再议。”
群臣齐齐俯身:“恭送陛下。”
待那抹霜色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后,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
“那位……就是新帝君?”
“迷路?在后殿迷路?”
“那可是女帝的寝殿,他居然能迷路?”
“听说他只有金丹期……”
“金丹期怎么了?人家可是天命红线牵的姻缘!”
“可这也太……”
众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女帝这位夫婿,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沈阙忘穿过长长的回廊,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
后殿很大,殿宇楼阁层层叠叠,连廊纵横交错,别说一个刚来三日的人,就是在这里待了三百年的侍女,偶尔也会走错。
她沿着侍从指引的方向找过去,穿过三座殿宇,绕过两处花园,最后在一棵老槐树下,看见了那道青衫身影。
他蹲在树下,正在……数蚂蚁。
沈阙忘的脚步停住。
“一、二、三、四、五……”楼不渡低着头,认认真真地数着,突然一声惊呼,“咦,这只怎么少了一条腿?”
他凑近了些,几乎要把脸贴到地上。
“真的是少了一条腿,”他喃喃道,“好可怜……”
沈阙忘站在三丈之外,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楼不渡。”
那人回过头,看见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你回来啦!”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土,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她面前,“我等了你好久!”
沈阙忘垂眸看着他。
他的头发又散了几缕,衣襟上也沾了几片树叶,脸上还蹭了一道灰,整个人看着灰头土脸的。
“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找你啊,”楼不渡理所当然地说,“但走着走着就迷路了。然后我看见这棵树,就想在这儿等你。”
“你怎么知道我会经过这里?”
“我不知道啊,”他挠了挠头,“但我要是乱走,万一你来找我,不就找不到了吗?所以我干脆不走了,就在这儿等你。”
沈阙忘沉默。
“你果然来找我了,”他笑得更开心了,“我们真是心有灵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