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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徐怀川被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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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庆七年，春。
京城下起了细细密密的雨。
“罪臣徐怀川，通敌叛国，按律当斩。押赴刑场，闲人避让——”
几匹羸弱的老马扯着笨重的囚车缓慢向前行进着，车轱辘不断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负责押送徐怀川的官吏骑在马上，高声厉喝。
徐怀川被圈禁在囚车上，发丝凌乱，面上尽是脏污，哪里还有半点昔日将军的样子。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骂声也越来越大，可徐怀川像是没听见，只麻木盯着远处的皇城。
“还将军呢，我呸！吃里扒外的东西！皇上待你不薄，你倒好，转头就投了敌？！”一个年轻吏卒跟在囚车旁，朝着苏怀川狠狠淬了一口。
旁边的老吏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听说他那儿子还在满京城喊冤呢。冤什么冤，铁证如山的事！要我说，这种叛徒就该满门抄斩，留个崽子早晚也是祸害！”
年轻吏卒接上话，“跑不了。等他老子人头落地，下一个就轮到他。”
听到这番话，原本面无表情的徐怀川眼神微动，缓缓望向了巷口，看到了被人群挤到角落的徐峥洋。
泪水早已布满他稚嫩未退的脸，他想往前冲，想告诉所有人他的父亲是被冤枉的，可腿像被灌了铅，一步都挪不开。
那双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关着自己父亲的囚车。直到那晃晃悠悠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转角。
“峥洋，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报效国家，造福百姓，这是爹最希望看到的。”
“峥洋，你是爹唯一的孩子，是爹的骄傲！”
“爹没办法一辈子护着你，你要学着坚强起来，要学会保护自己。”
徐怀川说过的话不停涌进徐峥洋的脑海，冲得他头痛欲裂。
面前厚重的人墙逐渐散去，只剩下徐峥洋怔怔站在原地。
雨滴不断砸在他身上，顺着他的轮廓一行行滑落。
分不出是雨还是泪。
远处忽地传来一阵铃铛摇曳的清脆声响，在这悲怆的气氛里显得格格不入。
徐峥洋僵硬转头，看到了巷尾那顶青灰色轿辇。
那阵铃声，是轿顶上系着的银铃传出的。
徐怀川入狱的这些日子，徐峥洋几乎求遍了京中的大小官宦。可这顶轿子，他从未见过。
脑中刚浮现想法，他就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跪伏在了路中央，“草民徐峥洋，拜见贵人！”
“咳咳咳......”随着那轿辇靠近，轿内的声响也渐渐清晰。
见没有回应，徐峥洋以为这次也会同之前每次一样被忽视，甚至是驱赶。
他不敢抬起头，生怕看到那再熟悉不过的冷然目光。
直到那轿辇中传出一阵病弱男音：“咳咳......落轿......”
紧接着，轿帘被只苍白的手轻轻掀起。
“王爷，轿外下着雨，您体弱，还是别下轿了。”随行的侍卫用小臂托住那只手，低声提醒。
里面的人听后，似是调整了下呼吸，“无碍......我就在轿内，你替我...咳咳咳，替我掀开帘子......”
侍卫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听话照做。
轿帘被彻底掀起，寒湿气息一下子灌进轿内，激得里面的人又一阵剧烈咳嗽。
“起身与本王说话......”
徐峥洋闻言，这才从地上站起，抬头看向轿内。
轿内铺满软垫，一盏暖炉被放置在一侧，而轿中人一袭淡青色长袍，肩上还披着件雪狐裘大氅，面色苍白，显然是长久积病所致。
大幽朝如今能对的上此形象的王爷，也唯有宁王慕容玉卿一人了。
“草民徐峥洋，参见宁王殿下。”徐峥洋又行了一礼。
“冒着大雨拦下王爷的轿子，你应该不只为了行礼。”
慕容玉卿咳得太剧烈，手帕上又染了血，只得命侍卫放下轿帘，替他讲话。
这些侍卫跟他多年，甚至不需要与他沟通，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家父徐怀川被歹人构陷入狱，如今更是含冤而终！草民不求您能替家父申冤，只求您......能助草民寻得陷害家父的罪魁祸首......”说到这，徐峥洋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在地上的水洼表面留下一圈又一圈涟漪。
“本王...从不做亏本的买卖......”慕容玉卿顺过气来，在轿内回道，“若本王帮了你......你拿什么回报本王......？”
徐峥洋咬咬牙，一时竟真的想不出自己有什么筹码。
他如今一介罪臣之子，何来谈条件的资本。
可没想到，慕容玉卿再次开口：“你想不出...咳咳......那本王来说，若本王帮了你，你从今往后便要舍弃自己的姓名身份与往日回忆......做本王手里最利的刀。”
说完这句话，慕容玉卿足足喘了半刻有余，才调整好呼吸。
他本还以为徐峥洋要考虑一段时间，没想到，他竟一丝停顿都没有，直接答应了。
“只要王爷您愿意助草民找到真凶，草民这条命，从此就只属于王爷您！”
空荡荡的街道上，此时除了雨滴砸落在青石板上的噼啪声，就只剩徐峥洋这句话的回音。
慕容玉卿没再回话，只是轻咳一声，示意抬轿回府。
轿子走出几步远，徐峥洋仍愣在原地，没明白慕容玉卿的意思。
“还不跟上？”随行侍卫没回头，淡淡说了句。
徐峥洋听后，跟着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望了望城西方向，那里......曾是他的家。
......
不知在雨中走了多久，银铃的响声才安静下来。
徐峥洋抬起头，透过雨幕看向那大门上的牌匾：宁王府
正愣神，肩膀被人推了一把。
“王爷唤你，发什么呆？”那侍卫微微侧头，看向紧闭的轿帘。
“咳咳...扶本王下轿。”
徐峥洋从前一直都是被扶的人，压根不懂该怎么做。
他走到轿帘前，直接牵住了慕容玉卿伸出的手掌。
好凉，像块冰。
这冒犯的动作让慕容玉卿微惊，却也没责骂他，就着这股劲儿迈下了轿子。
方才那侍卫见了，本要训斥，可慕容玉卿没反应，他也就闭了嘴，拿出油纸伞递给了徐峥洋。
徐峥洋一手接过伞，另一只手还紧紧牵着慕容玉卿。
“打算牵到何时...？”慕容玉卿就这样静静看着他，没有动作。
徐峥洋这才反应过来，忙松开手，撑起伞，搀着慕容玉卿走进了王府。
王府内，后院婢女婆子们正进进出出的熬着药，浓重的药味呛得徐峥洋咳了几声。
“府上日日如此......你需尽早习惯。”身旁的慕容玉卿轻叹，引着他往寝殿走，“你且随本王去更衣......”
“......是。”
穿过一条条长廊，两人终于到了慕容玉卿的寝殿。
许是在外待了太久，慕容玉卿又开始剧烈咳嗽，不出意外，手帕上又是一抹红。
“王爷！您又咳血了！”徐峥洋将伞收起，推开门搀着他迈了进去。
“无碍......”慕容玉卿擦去嘴角血迹，转头看向徐峥洋，“会更衣吗...？”
徐峥洋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会给自己更衣，那给别人更衣，应该也没问题吧。
慕容玉卿收回目光，抬起了双臂，等着徐峥洋动作。
衣物被一件件褪下，露出了他干瘦的身体。后背密密麻麻的针孔看得人触目惊心。
徐峥洋看着那些印记，指尖不自觉触了上去。
不同于慕容玉卿的寒凉，徐峥洋的体温是滚烫的，即使淋了那么久的雨，他指尖的温度也仍十分灼人。
感受到触碰的慕容玉卿肩膀轻颤，微微侧头，“那些针孔...是先前治疗时留下的。”
“您当时......一定很痛。”徐峥洋收回目光，替慕容玉卿换上寝衣，又扶着他坐到床上。
慕容玉卿没回话，只是靠躺在床上，静静望着窗外的雨。
这雨丝毫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
“咳...你父亲的事,本王会助你查得真凶......他的尸首......咳咳咳，本王也会...寻一处风水好的土地...将他安葬......”他调整了许久，终于说出一句顺畅的话，“以后你就与本王同住在这殿内，照顾本王所有其居住行。”
“多谢王爷。”徐峥洋又要下跪，小臂却被慕容玉卿托住。
“往后你与本王之间......不需要如此多的虚礼......”慕容玉卿纤长的睫毛轻颤着，眼神中带着一丝常人无法读懂的哀伤。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王爷，药熬好了。”
是婢女春桃。
“咳咳...进来......”慕容玉卿将染血的手帕叠好，放在了床头。
春桃闻声进来收走手帕，拿着药碗走至床边准备给慕容玉卿喂药。
“需要我来喂吗？”徐峥洋走上前，想要接过药碗。
“公子身上也湿透了，快去换身衣裳吧。”春桃没看他，只是一下下搅动着碗里的药汁。
徐峥洋这才意识到自己衣摆都在滴着水。
于是便跟着门外的另一位婢女去了浴室。
徐峥洋刚走，春桃便开了口，“王爷，徐将军不是您......”
慕容玉卿被苦得眉头紧锁，拿过新的手帕拭了下嘴角，“本王留他，自是有用。”
他慕容玉卿从不做没意义的事。
这皇城中最边缘化的病弱王爷，先帝最不受宠的九皇子......
他要比别人更加敏锐，更加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