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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失效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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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了顾茂林的意,顾津早早就回来了,刚进门,就听到一顿噼里啪啦的声音,回荡在整栋别墅中,可想而知有多热闹。
顾家的老人刘妈妈抱着一捧已经插好的鲜花经过客厅,看到顾津的时候,惊喜:“顾少回来了。”
顾津点了点头,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客厅:“老顾呢?”
“顾先生和夫人一起下厨呢。”刘妈妈笑着说。
“好端端的怎么亲自下厨?”
“顾先生说了,这叫培养感情。”
“呵…”顾津冷笑,不知道该做如何表达,他不得不承认,自家老爹在谈恋爱这方面确实比他强。
“小津回来啦,快坐下吃饭。”许素芸围着围裙从厨房中出来,脸上噙着笑意,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做派。
顾津也没扭捏,抽出一把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下,顾家并不是名门望族书香世家,顾茂林是富一代,顾津顺位成了富二代,因此并没有那么多的死规矩。
对方并没有让她难堪,许素芸心中更加欣喜,也松了一口气,她帮助厨师把糟溜鱼片端上桌,并对着顾茂林招呼了一下:“别忙了,快过来吃饭。”
顾茂林拿起纸巾擦了下刚洗完的手,一边走,一边将围裙脱下来。顾津挑起眉尾,看惯了顾茂林穿西服的样子,第一次看他穿得这么顾家,以及穿围裙的样子活像居家好男人。
“儿子,来啦。”
“嗯,再不来,就要看你炸厨房了。”顾津散漫地说。
“哈哈哈,有道理。”顾茂林发爽朗的笑声,看他的眼神却带着刀子。
顾津已经低头准备动筷,顾茂林阻止,他大致数了数人头:“等等,小最还没来呢。”
“不用等他了,他功课多,我们先吃。”
“这怎么行,今天是吃团圆饭。”
有男主人,有女主人,还有两个儿子,齐聚一堂,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其乐融融,这是顾津小时候渴望看到的场景,没想到在他二十三岁这天却还愿了。
挺匪夷所思的,可惜,他现在并不需要。
别墅的入户门被刘妈妈打开,厅内所有人将视线转向门口,顾津也好奇自己这个“弟弟”究竟长什么样。
首先映入眼帘是少年身形,个子很高,应该比他还要高上半头左右,校服干净整洁,拉链被拉到顶部,双肩书包被背成单肩,骨节分明的手拽着包带。
逐渐向上,少年也走近,顾津看清楚脸的时候,心中“咯噔”了一下,这张脸前不久困扰着他,致使他久久不能入睡。
前脚想和他做朋友,后脚人就出现在前面。
许最一进门就感觉有一道强烈而又复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但并不会让他不舒服。
“小最来了。”在许最离他们还有段距离的时候,顾茂林大喊,声如洪钟。顾津在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他怕自己这个叫许最的弟弟被吓跑。
许素芸的反应并没有顾茂林那么大,反而淡淡的,不知道是否是他的错觉,顾津感觉许素芸并没有先前表现的那么高兴。
许最微笑:“叔叔好。”算是打过招呼。
顾茂林很受用,对着许最点了下头,随后对着许素芸夸奖道:“小最这孩子有礼貌。”
许素芸“嗯”了一声。
表情微不可查,顾津还是在许素芸的脸上捕捉到了一丝尴尬。
他是商人,在名利场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能坐上高位的,都擅长于打心理战,从对方不可捉摸的面容上窥探出一丝破绽。
许素芸的段位还是太低,顾津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这母子俩之前的气场不对。
“小最,这是你哥哥。”许素芸介绍。
许最抬眼扫了一眼顾津,眸子很暗,迅速移开头,只言未发。
有脾气,顾津嗤笑,他语气中带着玩味:“弟弟好啊。”
许素芸对许最的表现极不满意,她再次提醒:“许最,和你哥哥打招呼。”
许最对这句话充耳不闻,甚至连表情与先前没有任何变化,顾津特地去看许最的嘴角,发现伤口处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轻微泛着红。
兴许是没想到许最如此不配合,许素芸的面上有点挂不住,尴尬的气氛在客厅内蔓延。
“小最,这孩子叛逆期。”许素芸只能笑着给自己找台阶下。
顾茂林适时握住许素芸的手,安慰她并表示非常理解:“小津这个年纪的时候比他还叛逆。”
关键时刻又拿他出来挡刀了,顾津拿着筷子夹了一片鸡肉放进自己的嘴里,咀嚼的力气都大了许多。
成员到齐,站着的三人落座,许最的座位被安排到了顾津的对面,这就导致他一抬头便会对上许最的目光,少年从始至终只有一个表情,如同提线木偶般呆滞。
许最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忽略了这座房子中所有的人和物,久而久之,顾津忽略了他。
“小最读高几了?”不想让气氛太冷,顾茂林先开口问道。
“高四。”
这是许最进来后说的第二句话,顾津懂了,许最并不是叛逆期或者性格高傲冷淡,只是不想和他说话。
想明白的顾津已经在心中扎小人了,他无比后悔,自己在巷子里救了个白眼狼。
顾茂林反应了一会儿,讪讪道:“现在高中上四年,新课标改革了吗?”
“复读了一年。”顾津没好气地回复他这没见识的老爹。
许素芸接过话:“对对对,小最在复读。”
“上一年没考好还是怎么样?”顾茂林闲聊般地说。
还没等许素芸说话,许最先她一步:“家里有事。”
明显对方不愿意多说,顾茂林便也识时务地闭嘴。话题又被转到别处,说话的基本是顾茂林和许素芸,顾津偶尔插两句。
只有许最仿佛与世隔绝,沉浸在自建的乌托邦中。
顾津因为上桌早,所以吃得也比其他人快些,吃好后,将椅子摆放整齐,正欲回房间,却被顾茂林叫住:“你等等小最,今天让他和你将就一晚,客房还没收拾出来,挺潮的。”
许最跟着他进房间的时候,顾津处于一种茫然中,阴差阳错地答应了顾茂林。后来他转念一想,确实如此,顾家除了他和老顾的房间外,其余长期不住人。许最来得又突然,房间内没有及时通风,潮湿与怪味夹杂在一起,定是不好闻的。
就在刚刚。
“不用了,我不在意这些。”许最难得开口,却拒绝了顾茂林的提议。
顾茂林坚持己见:“那可不行,身体容易生病。”
许最垂着眸子,里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就这么看着自己面前的餐盘,许素芸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小最,听你顾叔叔的话。”
语调很柔,柔到许最一度以为自己还是个五六岁的小孩,那时候飞雀越过地平线,停靠在自家的窗前,炊烟袅袅,许素芸将欲偷食的雀鸟赶走,衣袖摇摆,香味钻入鼻腔。
小许最踮着脚尖,想要偷吃一块,许素芸笑着拍他的小手:“还没熟呢,小心拉肚子。”
……
可是渐渐,一切都变了,变得不同了……
思绪倏然拉回,一道反对的声音响起:“我不和他住。”
顾津和许最的想法相同,他不想让自己的房间内住进陌生人,还是一个冷血动物。
顾茂林一拍桌子,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什么行不行的,都是大老爷们,就这么说定了。”
话糙理不糙,都是男人互相将就一晚也没什么不妥之处。
“你说你们一个个的,非要我生气,才听话,真是不肖子孙。”顾茂林还不忘教育他们一顿。
“行行行,您说得算。”顾津不得不顺了他老子的意,不然被气进医院,就变成了他的不是了。
“门口杵着干什么,进来啊。”顾津感觉背后空荡荡的,转头看了一眼离他有些距离的许最,男生单手拎着书包,站在门口不动。
倒没有从脸上察出几分拘谨与尴尬,就只是站着,如同教堂门外庄严的雕像,宁静而肃穆。
听到他的话,许最才迈开步子跟着在他后面。顾津的房间很大,约等于一栋小房子,整体色调为暗色系,一张大床摆在中央,右手边是开阔的弧型落地窗,左手边则是衣帽间。天花板上的氛围灯给本就阴沉的房间加了些暖调。
“你睡右边还是左边?”
“我写作业。”
顾津把眼神分给他手中拿的书包,才想起对方还是个学生,需要按时按点完成作业。
他指了指床旁正对落地窗的弧形沙发:“你在那写吧。”
许最乖巧地点了点头,话少得要命,抬起脚走向了沙发处,将书包打开,书本一一在茶几上排开,迅速进入状态,开始奋笔疾书。
顾津的角度只能看到许最的后脑,头发又黑又茂密,兴许是觉得热,他已经把校服脱下,里面穿着一件无帽卫衣,白皙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
“大男人居然这么白?”顾津小声嘀咕了一句。边脱衣服边向浴室走去。
虽然浴室隔音效果挺好,可耐不住顾津洗的时间长,淅淅沥沥的声音穿出,扰乱了许最的注意力。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继续在草稿纸上算那道压轴数学题,题不简单,好不容易有了思路,心却迟迟静不下来,思路又被打断。
“咔嚓”一声,浴室门被打开,顾津下半身围着一条围巾,上半身裸露着,露出纯正的黄皮肤,以及薄肌。他本来是冷白皮,年少爱玩,在马来西亚旅居一年,肤色怎么也变不回去了。
他擦着头发来到了沙发处,居高临下看着奋笔疾书的许最:“喂,作业写完了吗?”
“没写完。”许最实话实说,并余光瞥了一眼顾津,皱眉又道:“你怎么不穿衣服?”
顾津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光秃秃的上半身:“你有病啊,我在自己家里穿什么衣服?”
许最移开眼神,继续算题,顾津显得无聊,他抽出了一张许最做的卷子,大致扫了一眼,尾调上扬:“你挺聪明啊,都对了。”单是选择题。
许最面无表情地夺过卷子,压在了物理书底下:“我知道。”
“你这不学习挺好吗,怎么还复读?”顾津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这个少年太神秘了,无论是在那条幽深的巷子中,还是他现在看到的那张接近满分的物理卷子。
还有很多他未发现的,没关系,他们来日方长。
许最始终保持着一个动作,甚至连水都没有喝一口,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碳素笔在草稿纸上龙凤飞舞,写出的字却意外好看。
顾津看了眼墙壁上挂钟,淡淡说:“很晚了,快睡觉吧。”
“不用管我,你自己睡吧。”
许最这句话一出,顾津莫名感觉自己像一个催老公睡着的小娇妻,肉麻极了。
他抬高了音量:“灯太亮了,我睡不着。”
这是实话,顾津有点入睡困难,在极暗的环境中褪黑素分泌变多,他才有一丝睡意。但是他这个语气怎么感觉像是怨妇呢,乱七八糟地抛之脑后,顾津死死盯着许最。
许最被顾津的大声吓了一激灵,表情不悦地看了顾津一眼,四目相对,他先败下阵来,垂头收拾自己的书本,物归原地收进包中。
这应该算是许最高中这几年睡得最早地一次了,他和顾津并排躺在床上,穿着顾津给他找出来的新睡衣,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两人不熟,中间隔得距离可以再塞一个人,顾津来回翻身,连带着床随着颤抖,许最知道,他这是没有睡着。
“喂。”许最就着黑暗喊了一声。
“有事?”顾津很快回复。
果然没有睡着。
“谢谢你的止疼药。”许最说完这一句话,将身转到了另一边,背对着他。
他没有说谢谢他送的药,而是说止疼药,在顾津看来,似乎这些药中只有止疼药许最认为管用。
止疼药的药效确实强,但不能常吃,否则会上瘾,最后失效。可是一旦戒断,将会想陷入比以往痛苦百倍的漩涡中。
“哦,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