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不能有一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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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猫界有一条不成文的铁律。
——不能有一只文盲猫。
因此，每年都会有几只达到年龄的猫，被送去人类社会“读书深造”。
今年的倒霉猫，就是路绒。
动物管理局二十六楼，一间挂着“猫猫事务处”纯金牌匾的办公室里，气氛严肃。
猫主任是一只体重高达八公斤的橘猫，化形后依旧庞大的身躯，几乎把背后的办公椅都完全掩盖，他推了推眼镜，看着面前的少年。
少年十七八岁的模样，眼睛圆圆的，瞳仁亮得像玻璃珠。此刻他正坐在椅子上，两条腿不安分地晃来晃去，像是随时要跳起来。
“路绒。”主任清了清嗓子，“你已经满三岁，符合入学标准。”
路绒乖乖点头。
主任继续念文件：“根据《灵猫人类社会适应条例》，你需要在人类高中完成基础教育。”
路绒：“……”
他沉默了三秒。
在沉默中，还是挣扎问出了每一位猫猫前辈心中的疑问：“为什么猫也要读书？”
主任面不改色：“因为猫猫界不能有文盲猫。”
路绒：“……”
这理由实在太离谱了。
他小声嘀咕：“可是我以前抓老鼠抓得很好。”
主任恍若未闻，用一种森然的语气继续道：“另外，有一条注意事项。”
路绒警觉地抬头。
“在人类社会期间，不得随意暴露猫的身份。”
“万一不小心呢？”
“强制召回，严肃处理。”
路绒耳朵尖抖了抖。
接下来的时间里，猫主任用他缓而慢的语调一一交代各类事项，听得路绒头一点一点，快打盹了。直到最后，猫主任才依依不舍地停止念经，起身把一个文件夹递过来。
路绒接过文件夹，拿出里面一个绿皮证件，封皮上赫然印着“青川一中学生证”七个字。
猫主任笑起来，捻了捻脸颊边的猫须，宣布道：
“今天开始，你就是青川一中的转校生。”
*
半小时后。
路绒站在青川一中校门口。
青川一中是a市久负盛名的学校，每年升学率都是本市第一，可谓是学霸的温床，状元的摇篮。而且学校环境优良不说，食堂也是出了名的好吃，每天换着花样推陈出新，当然最后一条不是路绒选择青川一中的主要原因。
至少不是唯一的原因。
青川一中自建校来，就和动物管理局签订了神秘的友好条约，据说学校高层就有神秘猫猫人，所以更多的猫猫都会选择在此处就读。
猫猫help猫猫。
由于猫主任忘乎所以的慷慨陈词，耽误了一点点时间，路绒到学校的时候，已经超过七点半了。
还好他不孤单。
春寒料峭中，门口排着一溜儿瑟瑟发抖的学生。
要么迟到，要么衣冠不整、仪容不当被留下来的。
一个中年男子背着手站在他们面前，脑门有点儿秃，稀稀落落的头发迎风招展，口中振振有词，还时不时喷洒口水。
“你说说，你说说你们，真是让我不想说啊！”
路绒眼力绝佳，清晰地看到又一晶莹的口水成抛物线喷出。
【抛物线。】
路绒觉得自己从实践中又掌握了一个知识点！
路绒的目光重新落到面前紧闭的大门上。
人类学校，居然把学生拦住门口是怎么回事？
他左顾右盼，要不从墙那边跳进去吧。
路绒仰头看了看高墙，这点高度对他来说小case。
当他伸手，张开手指贴着墙面，想借着后脚的弹跳力一跃而上时－－
“dei，那边那个同学，你贼头贼脑的干嘛呢？”
一声惊天霹雳的“dei”吓得路绒抖了抖。
路绒转身，看到那个秃脑门男子疾步向他走来。
“好啊，迟到了还想爬墙进去？胆子这么肥？”
此人正是青川一中的教导主任，贾后雄。
“哪班的？”
老贾寻思这个学生有点脸生，不像那边站着的都是惯犯！
风中凌乱的“惯犯”们看到路绒，不禁肃然起敬，这人什么来历，居然敢在老贾眼皮子底下爬墙，太牛了太牛了。
路绒抿了抿唇，看这秃脑门，就明白面前的人不好惹，糖糖姐说过，人类社会，秃就是强，强就是秃。
糖糖姐是路绒的好朋友，掌握人类的第一手信息，消息灵通，还是八卦协会的会长，在还没正式进入人类社会前，糖糖姐给他灌输了很多人类交际知识，帮助他适应人类世界打下了坚定的基础！
幸好有糖糖姐。
路绒收回原本蓄势待发的弹跳动作，站的非常笔直，一脸茫然，“不知道。”
*
老贾亲自领着路绒到了六班教室门口，打开门笑道，“杨老师好啊，在上课啊，出来一下啊。”
门一关，同学们瞬间交头接耳，几十张嘴跟炸开的锅一样，对于“为何老贾亲自驾临六班”纷纷提出自己的独道见解。
“是不是送奖状，班长参加数学竞赛，又拿奖了吧。”
“不是吧，也不急于一时，我猜我们班今天哪个倒霉蛋被抓住了？”
“李洋的座位空着。”
“默哀。”
“默哀。”
……
门再次打开，同学瞬间噤声。
班主任进来，眼神洞若观火，但今天不想发飙。
“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
教室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教室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个头不高不矮的少年，皮肤很白，头发乌黑柔顺，他走进来站定，眼睛圆而亮，眼尾微微上挑，像一只无害的小动物。
教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惊叹，“好可爱。”
路绒耳尖，听在耳里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意思，作为一只“可爱‘’的猫，他早就对人类的赞美免疫了，但他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这意味着同学们很喜欢他。
和人类交流，没那么难嘛。
他笑了起来，露出了一对浅浅的酒窝。
“哇，他还有酒窝哇。”
“天呐，老夫的少女心，又一次活了。”
“少年，五分钟内，我要你的全部信息。”
一波未平，又起一波惊叹。
林老师见怪不怪，屈起两根手指在讲台上敲了敲，“安静安静。”
继而转向路绒，语气温和，“新同学，你简单自我介绍一下，大家能更快地认识你呢。”
路绒点点头，脑子里飞快回忆糖糖姐教的“人类社交模板”。
——大家好
——我叫某某
——请多多关照
很简单的。
路绒施施然开口，音色清澈，“大家好，我叫路绒，路是条条大路通罗马的路，绒是雪绒花的绒……”
全班安静听着。
糖糖姐好像还说过－－要表达愿意帮助大家的意向。
于是路绒认真补充：“我身体很好，跑得很快，跳得很高，还会抓……不是，做事很利索，视力很好，如果谁偷偷吃零食，玩手机，我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班主任露出欣慰的眼神。
底下的同学：“？”
路绒越说越顺，“我作息很规律，也不挑食，平时喜欢晒太阳，大家可以一起晒太阳，很舒服的。”
“哦，对了，如果大家以后有困难，可以找我，我会尽力帮助大家。”
“所以——”
“希望大家支持我。”
“谢谢大家。”
说完他还郑重地鞠了一躬。
大家惊住了。
这是自我介绍吗？这听着怎么像是竞选班长宣言？
不过如果这个新来的同学这么想要当班长的话，看在他长得这么可爱的份上，也不是不可以。
前排几个女生眼神一对上，无需言语，瞬间达成了共识。
就连要月亮，也可以摘下来。
“班长不好啦，有人想取代你的位置啊？！”
有嫌热闹不够大的人，嚷嚷道。
“新同学这么可爱，班长又这么帅，要我选我选不出来啊。”
“说得好像你在选男朋友啊？”有人嘴欠。
引起一阵哄堂大笑。
被叫做“班长”的少年之前一直低头写字，不动如山，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阴影，似乎对新同学完全没有兴趣。
此刻他忽然抬起头，向讲台一瞥，情绪很淡。
然而原本还在一本正经自我介绍的路绒忽然睁大了眼睛，浅色瞳孔不自觉收紧。
谢槐？！
抬起眼的少年黑发短而利落，校服穿得规规矩矩，衬衫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显得一丝不苟，分外干净。
人类在青少年时期，面部骨骼每时每刻都在改变，过个一年半载走在路上连八大姑七大姨都认不出来。
谢槐看起来同样变了许多，脸部轮廓线条比之前更加凌厉，但那双眼睛，路绒一辈子都不会认错。
少年眉骨很高，压得眼睛黑而幽深，像一口枯井，看不出太多情绪，平静，冷淡，没有波澜。
这是外人眼里的谢槐，也是路绒第一次见到谢槐的感觉。
许是路绒的反应太多激烈，谢槐多停留了一秒，视线就在不经意间对上。
电光火石，路绒的心猛烈地跳动，像猫尾巴被人狠狠踩了一脚。
砰。
砰。
砰。
连呼吸都乱了。
身边班主任还在说些什么，同学们也在笑，但路绒全都听不见。
周围喧嚣一瞬间离得很远，好像天地间落下了一片片的雪花。
谢槐－－
这个名字开启了脑中尘封的记忆。
三年前。
破旧的孤儿院，冷到下雪的冬天。
他还是一只小小的流浪猫，瘦得只剩骨头，在孤儿院后门翻垃圾。
雪花落在身上，冰凉刺骨。
有人蹲下来，把一块面包递到他面前。
“吃吧。”
少年的声音有点冷，但很干净。
路绒抬起头，看见一双很黑的眼睛。
那天之后，他就跟着这个人类少年了。
他们在孤儿院后面的破旧小屋住了很久。
少年总是把最好的食物给他。
冬天会把他塞进被窝里取暖。
会在他被人欺负的时候保护他。
写作业的时候，小猫就趴在书本上。
少年会轻轻挠他的下巴，“别捣乱。”
路绒那时候觉得，他太幸运了。
按他们猫猫界的话讲，“走了猫屎运”，竟然遇到了世界上最好心的人类。
直到一个下雨天，那段时间总是不停的下雨，连他的猫毛都要发霉了，他和往常一样，窝在孤儿院门口等谢槐放学，忽然之间来了一辆黑色的车，溅起了很大的水花，浇了他一头的水。
正当他甩水的时候，看见从车里面走下来一个男人，穿着黑色西装，撑了一把黑伞，男人把伞收拢搁在门边，看都没看他一眼。
屋檐下雨声潺潺，路绒躲在窗边偷听，说话声和雨声交织，西装男人和谢槐说了很多，接着又和院长说了很多，路绒只记得一句。
“你是谢家的孩子。”
这句话有很大的魔力，因为这句话，谢槐被带走了。
……
后来一切天翻地覆。
再后来，猫猫办事处的人找到遍体鳞伤的他，把他带回猫猫界。
他们说：“人类就是这样的。”
“会把猫丢掉。”
语气平静的一句话，可是莫名带着化不开的哀伤。
猫猫前辈们当中很多人并不是天生的流浪猫，有一些是被主人狠心抛弃，无家可归。不知什么原因他们身体里流着的古早血脉觉醒，于是他们变成了人，顺应号召加入了猫猫办事处。
后来混熟了，前辈们也会和路绒说起他们的往事。
起初路绒不信，不信谢槐真的抛弃他。
谢槐和他们不一样。
……
路绒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山竹爪都快出来了。
很好。
非常好。
就连伟大的“猫猫神”也不会想到，他第一天上学。
就遇到了他从前的主人。
那个三年前丢掉他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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