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汉于照》慕真muzhen

5、阳光体育修灵大会（四）贰关 一片

　　一片蓝紫色的蓝花楹，背景是湛蓝的天幕，晴空万里，却并不炎热。
　　缕缕微风拂过，花枝轻颤，偶尔一两片花瓣掉落，落在我脸上，我没有拂去，呼吸里是周围的青草露水芬芳，闭着眼静享此刻宁静的欢愉。
　　耳边传来银铃般的笑声，母亲小鹿般伶俐地跑过来，跪坐着俯在我身上，我鼻子痒痒的，装睡不成，忍不住嘿嘿笑起来，“啊——嚏”
　　“哈哈哈哈，哈哈哈就知道你没睡着”
　　“看，漂亮吧”她一脸骄傲地把一把花束举到我眼前。铃兰，蒲公英，格桑花……，各色花朵插在一起，错落有致，五彩缤纷。
　　“好——看——”我忽然是个呀呀学语的幼童，透过眼睛看得见心里的一汪清水，除了快乐再无他物，眼前只有母亲青春欢悦的脸和那一簇鲜妍。
　　“明妮也好看”，她揉揉我的肚子挠挠我，把头埋到我胸前，微卷而柔顺的长发盖了我满脸，滑滑的，很舒服。
　　“我最喜欢明妮了，最最喜欢”“嘿嘿嘿~”我直想笑，真的哈哈笑着大声说：“我也最喜欢妈妈了！”两只手伸过去想要抱住她的头。
　　猝不及防的，两只手竟直直穿过她的发，手指全没在她的头里去。心脏顿时被恐惧攥住。
　　“啊！！！！啊！！”
　　耳朵里全是我惊恐的厉声嚎叫，她却像一滩水般，变得瘫软，变得透明，压在我身上，一点一点的，化掉了。
　　那液体流过我的十指，我的身躯，渗入到身下的草地里去，软绵的野草立时疯长起来，盖过了原本躺倒在地上的我，繁密如麻，遮蔽了眼前本就狭窄的视线。
　　眼前尽是野草，手臂不知何时已被死死缠住，我挥舞拳头使劲挣断草丝，片刻不敢停地往外冲。
　　蓝天像被烧毁的书卷，在我眼前从一个点翻腾起火焰来，蓝花楹只剩枯骨，荒原自远处蔓延起熊熊大火，火气吹到我脸上，烫得我一阵发疼。
　　我不知该怎么办，只能漫无目的地跑，怎么回事，这是哪，妈妈怎么变成那样了，这是什么啊。。
　　我扭曲着脸快要哭出来了，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
　　眼前不远处忽然出现一个背对着我的女人，一袭白衣，热风将她的裙摆吹起。她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卷的长发飘散在背后。
　　“妈？”
　　我迟疑着叫她，忽然间我变成了十四岁的明妮，反应过来，她不是死了吗。
　　“妈？”我走近要去拍她，一瞬间她突然转身，眼睛直勾勾对着我。我腿一软，呼吸顿时滞住。
　　七年，我从来都告诫自己不要回忆，慢慢的就真的不会想了，已经久到我快要忘记她的样子，但看见她的那一眼，我无比确信那就是她。
　　她空洞而冰冷的眼睛盯着我，但又像什么都没看，全身僵直，只有嘴巴机械地一张一合。身后浓烟滔天火海翻滚，她都置若罔闻。
　　“什么？”我皱眉，“你说什么？”我凑近去看她口型。
　　来来回回地重复同一个字。
　　依旧是那个字，无数次出现在梦魇，永远能让我汗毛直竖。
　　冷汗“唰”一声爬上脊背。当头一棒把我敲醒。
　　不，这不是真的，要么就是我死了，这里是所谓的冥界。
　　心脏针扎一样疼，我上前使劲摇她的肩膀，这次却是实体。
　　“妈！这是哪啊，你说话说话！”她依旧眼神空无一物，身体像个气球任我摇晃。
　　“说话啊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脚下一凉，低头看我魂飞天外。
　　红色，我的脚上，她的脚上，腿上，裙摆上，一滩一滩暗红色的血，自她的□□汩汩而出。
　　这。。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蹦起来了，我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抬头更是一副足以撕裂我灵魂的惨状，她的眼睛，口鼻，耳朵全涌出一道道血。
　　啊！啊啊啊啊啊
　　我本能地大叫，整个人快要疯掉了。
　　回过身拼命往反方向跑，熊熊大火早已将我和她包围，“怎么办，怎么办，真的要被烧死在这儿吗”慌不择路我只能步步后退。
　　身后传来一阵劈里啪啦的声响，我不敢回头，却也不敢不回头，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强逼自己一望，她已经浑身是火，眼神仍死盯在我身上，嘴巴一张一合。
　　说不清火到底在烧什么，不是肉，也不是水，火烧到“她”的脸上，我吓得赶紧捂住眼。
　　身体像在一个大火炉中。浓烟，大雾弥漫。
　　“咳咳咳”，眼睛伴着刺痛刷刷流水，分不清是呛出的眼水还是泪水，灼人的火舌最终舔舐到我的身体，无处可逃，我绝望地狂叫。。

　　“啊！”眼睛猛地睁开，白光刺进瞳孔，我被刺得眯起眼。
　　待视线聚焦，眼前是一扇开着的木窗，窗外天空明净而湛蓝，樱花树在三月的天气里一团粉云。清离居的窗棂，清离居院子里的樱花树，我的房间，我的床。
　　梦啊，幸好，幸好是梦。。
　　我闭上眼想再缓缓，耳边响起明晰的声音。
　　“还没睡够？”
　　我一个激灵，他在这，我怎么一点没发现。
　　“你在，怎么声都不出，吓我一跳，故意的。”
　　身上被绷带裹得动弹不得，我抬手去打他，实则也仅是虚弱地微抬了抬小臂，他接住我的手给我好好塞回被子里去。
　　“没故意不出声，你一直在做梦，拍你叫你都弄不醒，眼泪流的枕头都要湿透了，嘴里还支支吾吾的说胡话。”
　　我大惊：“啊！我哭了！还说胡话！”天哪这是什么光屁股拉磨行为啊，以后睡觉都得把我嘴粘起来才好。
　　“我。。说什么了”
　　“没听清，只是含含糊糊的呜呜叫”他食指在我鼻子上一刮，“跟小狗一样”
　　我勾了勾嘴角闭上眼，眼皮肿的睁着难受，要是我一直是个小孩多好，永远当明晰的小狗。
　　“伤成这样，不过个几月百天的恐怕不能痊愈。”
　　我大言不惭：“嗨，女人一辈子不受几次伤那多没劲。”，“这是几时了，我睡了多久”
　　“不过一个晚上而已，现在，巳时了。”
　　哦。哦。“你。。一晚上都在这儿？”
　　看出我的心思，明晰轻点了下我的脑门，道：“你呀，哪里是想问我呢，希波昨日跟着送你回来，看着给你包扎好，实在不便多留才回去。”。
　　顿了顿道：“走的时候可是恋恋不舍，也不知道这清离居里有什么，叫她一步三回头。”他装模作样地四处打量，“是这桌子呢，还是砚台呢，是毛笔呢，还是话本子~，不如叫她来问问，免得她朝思暮想，坐立难安~”
　　我听得满面赤红，心道明晰何时变得如此促狭了，又羞又恼，我道：“希波不过是关心朋友，听见这番调侃，你正人君子的板正形象在她心里可全毁了，连带着也恼了我。”
　　他嗤笑一声：“你怕啦？”
　　“我才不。”
　　“哈哈，好了说正事”他话锋一转正色起来。
　　自醒来后心里总觉得惦记着什么，总想不起来到底是何事，这一提我倒是反应过来。
　　“谁赢了？陶兰德怎么说”最关心的不过这个，其余的都要放一放。
　　“是你，放心吧，也算不枉拼命一场。”
　　本以为赢了能美美高兴得意回，如今却只有劫后余生的一丝丝庆幸，正想再细问，明晰道：“但。。安光月也判进了第二轮”
　　“嗯?！”
　　“今日早上的消息，确认无疑。”
　　“为什么？她不是先晕过去了吗？这不是明晃晃的犯规。”
　　终究还是要节外生枝…
　　明晰摇摇头，“不知为何，已叫人去问了，还未回复”，“不过想来也是徒劳，陶兰德要塞这个人进来就是有了说辞，也罢，就让他这么一回。”
　　“是啊，不然又能怎样，其实只要我能过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至于其他，也不是我控制得了的。”
　　“这就对了，安光月已查过，没什么问题，第二关就算遇上你若常即可。”，“还有你的剑，师父命人重铸，你想定什么名字，要什么样式，我去跟铸剑师傅说。”
　　我沉吟，藏真已断，损伤太重无法修复。叹一声可惜，虽是不合我心意，毕竟是我的第一把剑，陪了我也有六年之久，此次更是助我通过第一轮，其中的意义早已超越最初的怨念。
　　我斟酌道：“名字你替我取一个就好，样子，就和藏真一样，……藏真的断剑也让我留着吧，做个纪念。”
　　明晰也不多问：“好，名字待我想想与你说，距第二轮还有两月有余，好好休养。”
　　虽然身上酸困疼痛，心里却是暖暖的，我莞尔：“自然好好休息啦，裹得跟木乃伊一样想动都动不了。”，“唉不过总待在屋子里闷得慌。”
　　明晰用撸猫的手法揉揉我的头，“过两天你好些了，哥哥推你出去逛逛。”
　　我一脸满足，“嗯！我想到南山上去，去看桃花，去濯河玩水，还想去云台山，去随便什么地方都好，只要不在玻明，只要我们自自由由潇潇洒洒的，哪里都好”
　　他嘴角上扬，轻轻一笑——
　　“一定会的”

　　希波和泉不便出入玉玖家宅，再次见面，我已差不多能下地走路。
　　远远给他俩招手，不知是否我眼睛被打伤了，瞧着希波神情格外阴沉，眼底里似乎也有些血丝，我忽然心虚之极，不敢看她。
　　泉一拳砸在我肩上，“好挺快！”
　　“泉！”希波上手去拦。
　　我捂着肩斯哈斯哈，“干嘛啊！当街随便打人，长本事了你”
　　泉双手环抱胸前：“长本事的究竟是谁，这次算你命大，以后…可小心着点吧”
　　又嘴硬，“知道了知道了，越来越啰嗦。”
　　忽然希波一只手搭上我肩头，哎哟我给忘了手还在被泉锤一下的地方捂着没放下来，她水葱似的手指在那里摩挲着，动作轻柔的可怕，配上她的面色，真是要命。
　　“很疼吗？这里”她问，
　　“哎。。哎不疼不疼一点也不，泉根本没使劲，我装的，都是装的。”说着前前后后挥了几下手臂，给她展示我确实好的差不多了。
　　她才慢慢挪开手，“好了……便好。多当心些。。”
　　希波今日怪怪的，我探问着看向泉，泉一脸“都是你的祸”的神情，我无法，想不到我只是受点小伤，希波竟变成这般样子…，唉小女子我就是见不得好朋友纡尊降贵为我伤心啊……
　　于是笑嘻嘻打着哈哈说：“哈哈那什么，都饿了吧，多久没出来一块玩了，我们先去美美吃一顿，我请客，就去——南山街那家菜馆！”
　　我挽上希波挥手叫泉跟上，泉无奈过来扶住还有些走不稳的我，三人挤在一起走上街去，嬉笑怒骂，不再多提。

　　距第二轮开始还有五日，明晰将新剑交于我，果然和藏真一般无二。不过材质明显好上许多，握在手里灵气充沛，便知是上品宝剑。
　　惭愧惭愧，如此美器遇见我这么个主人真是屈才。不过怎么能轻易认输呢，明小葵，我会加油的！
　　拔剑出鞘，剑身澄如明镜，镌刻两个骨劲的字——
　　“常乐”
　　我连连点头：“好名字，我喜欢。”
　　明晰道：“是浅显了些，不过大道至简，名字取小些也好。”
　　“无关大小”，我摇摇头，“这正是我心中所想。“我从藏真上取下桃花剑坠，挂在常乐身上，用布把剑身擦得锃亮。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此刻过往的一切不如意都不值一提。何其有幸何其有幸

　　长乐无忧，剑出无争

作者有话说

　　依旧前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