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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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出租车上，鼻尖是汗味馊掉后的臭，听汽笛的声音在我的脑内嗡嗡嗡回荡，我的妈妈坐在我的身边，嗡嗡嗡地说着什么，却什么也听不清。
我只是把头探出窗外，看见缤纷的车在向前向后地流淌着，无数轿车像糖果般洒在黑色泥浆铺就的大地上，显得前方那个占据了半个天空的怪物看起来那么明显。
那个怪物是明黄色的，身上有着被雕刻的花纹，表情凶巴巴，不知道是凶兽还是瑞兽。
只知道怪物开口了，口中声音传播的波很大，震得一切事物都在抖动。
却没有人受到影响，无数人若无其事地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仿佛没听见般。
而我却听见了，那个怪物的声音在空中传开，分分明明地说：“你的大姨奶杀了人……”
我的大姨奶杀了人，她为什么要杀人？
她明明已经年过六十，弯腰驼背，是个老得不能再老的妇女了，虽然爱占小便宜有点嘴碎，但是为什么要杀人？
奇怪……
而且我为什么要信那个怪物？
“小哲……小哲！”
我的妈妈在叫我？她为什么要叫我？
我回过神来，看妈妈放下了电话，朝我说：“你的二姨奶死了……”
二姨奶死了……
一切灰蒙蒙一片，葬礼到了，无数人闹哄哄的，酒桌上的红布赤红如血，看得人刺目，我随着妈妈木讷讷地叫着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亲戚的名字，木讷讷地坐下，看见青色的、橙色的、白色的凉菜随着酒桌转来转去，突然想到：二姨奶死了，那她的那些财产怎么办……先前说那个城中心的铺子给我们家，还算数吗？
还算数吗？
二姨奶孤身一人，姨父听说是个名人，只不过年轻时在工地上被机器夹了手，往后一直是个残疾。
他们两个一直没有孩子，前几年二姨奶得了抑郁症，无数居心叵测的亲戚围了上去，把二姨奶哄得欢天喜地，抑郁症治好了，亲戚们想要的房子也有了。
当然，其中捞得最多的就是大姨奶，毕竟两人亲同姐妹嘛……
大姨奶杀了人，大姨奶杀的会是谁呢？
会是谁呢？
我呆呆望向二姨奶灰白色的遗像，望着那呆滞的笑容：二姨奶生前最爱美貌，因此拍了很多照，这怕也是其中一张，毕竟现成的嘛，不用花钱。
我也学着二姨奶笑了，笑着笑着好像变成了二姨奶，站在五十五层高的高楼上……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站在这里，只是跟她一起感觉天台上凉快的风，感受松松垮垮的、纯白的衣服飘起的爽利，这风好凉快啊，天台是个好地方。
我能清楚地感知我不是二姨奶，就像我能清楚地看见二姨奶的对面有个人那样，我看着二姨奶对面的那个人，是个年老的妇女，浑身臃肿松动的皮搭在身上，呈现不太正常的黄褐色，上头有大量的老年斑。
“小哲啊……小哲啊……”
是苍老的声音，但我却浑浑噩噩，找不到是谁在叫我，直到那个听了十几年的尖利女音响起：“小哲，你大姨奶跟你说话呢！”
我顿时浑身一个哆嗦，眼前立刻间清明一片，看清面前那张人皮耷拉着的人脸，明明是一张特别恐怖的画像，却强硬地挤出满脸的笑，好像是故意讨人喜欢一样。
这是谁？这是大姨奶？她为什么笑着看着我？是发现我看到她杀人了吗？
不对，就算她发现了，但是我没看到她杀人，我怎么知道她杀人了？
对，是怪物告诉我的，怪物告诉我说，大姨奶杀人了，而二姨奶死了……
二姨奶、大姨奶……
大姨奶仍然笑着看着我，我好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应该回复一些什么呢？我应该说些什么呢？怎么说能掩盖我知道她杀人的事情呢？
她要是知道我知道她杀人了，肯定又要杀掉我，毕竟杀人灭口嘛……
我不能被她杀掉……
于是我笑了，我笑得那样强硬，我觉得我的笑是心虚的、做作的，是不真实的、是一眼就会被人看穿心思的。
可我还是笑了。
刹那间汽笛声再次响起，公交车停了，是遇到了红绿灯？
啊，原来我站在公交车上啊……现在才发现公交车上有好多人，人挤着人，乌压压一片，却还是遮蔽不料湛蓝的天空。
还有橙黄橙黄的靠椅，真好看啊。
我看见大姨奶手上拿着一个钢棍，钢棍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鸣叫声，好像在掩盖什么，在掩盖什么呢？
不知道，不知道在掩盖什么，不过我也有需要掩盖的东西了……因为我现在满手是血，我杀生了，但是我胆小，我杀的不是人，杀的是狗。
我从小就害怕狗，害怕狗朝我跑来，害怕狗朝我大叫。
我爸爸说：你见到狗不能跑、不能害怕，你跑、你害怕，狗是知道的。
我知道爸爸说的道理，可我还是害怕，我看见狗还是绕着道走……就是走的速度慢下来了……我在实行我的伪装，一个旁人都能看穿的伪装。
包括狗也是。
所以今天我把狗杀了。
那时一条黑色的狗，毛绒绒的，小卷毛在我的手上，似乎还有一些温度。
我把它抱起来，它好像还是个奶狗，还在舔我的手，它的小舌头明明湿哒哒的，可我还是把它扯开了，对，直接用双手把它的皮毛撕开了。
我可以感受到那种皮开肉绽的感觉，皮毛撕扯成一根根的细丝，又有温热的、红色的液体绽开，淌在我的手上……
脚步声响起，我赶快找白色的毛巾擦手……不能让人知道我杀了狗，我还是那个好孩子……
我好像沉迷杀狗了，杀了第一个，就有勇气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对，我已经杀了四条狗了，有一股勇气在我的心底……不，那应该是欲望，让我杀掉一条条的狗，享受那种血腥的过程……我脑子里头混混沌沌的，只记得有一条狗的毛发是金色的，很漂亮，它的毛好长好长，当鲜血溅上去的时候，真的好艳好艳……
直到我坐到了警察局，明净的瓷砖反射出天灯的光，我忐忑不安地看见面前严肃的、穿着制服的警察，看他们拿着一张表，朝我问道：“你有去过现场吗？”
“什么现场？”
我明显一愣。
“你的二姨奶，去世时的现场。”
另一个警察解释道。
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原来没有人知道我杀了四条狗，原来是关于我的二姨奶。
对啊，二姨奶已经死了。
可是二姨奶生前还蛮好的。
她送过我一只狗，还未足月的奶狗，小小一只，身上是卷曲的、棕色的绒毛，我当时觉得它很漂亮，超级喜欢它，再纠结是先给它买衣服还是先给它洗澡，最终选择了先给它洗澡。
不过洗澡水是冷的，冻得奶狗汪汪叫，爸爸回来后把它放在了一个箱子里面，说是可以保暖，不过后来怎样……却不知道了。
我再也没能见到我的奶狗。
“在听我说话吗？”
我一愣，间面前警察正严肃地看着我，手里拿着一摞文件，朝我道：“你二姨奶的尸体缺了几块……”
缺了几块？
从五十五楼高的地方坠下，应该是一团烂泥，怎么会发现缺了几块？
我突然注意到，光明一片的脑内，铁管摩擦地面的刺耳的声音，好像也在哪里出现过。
五十五层高的高楼上，大姨奶好像在掩饰什么，但是我分明的看到，她缺了牙的嘴巴在不停地咀嚼着，她在吃东西，她在吃什么呢？
我只知道她嘴巴上有血溢出……
血，血，血……
她吃了二姨奶的骨头和肉！
所以才需要用钢管掩饰咀嚼骨头的声音！
我的嘴巴一张一合，却说不出话来，再一晃神，居然来到了家中，爸爸抱着一只黑色的小狗，浑身卷毛，朝我笑道：“看，小哲，给你带了什么？”
我看着那狗，立即惊慌失措，不由得生出想撕裂它的冲动，朝父亲道：“不要……不要啊……我不要狗……”
父亲却仍旧笑眯眯道：“怎么会呢，你不是一直很想要只狗吗？”
于是我看见父亲松开手，把狗放下
……我不能在父亲面前杀狗，只好被狗追得到处跑，父亲却像没看见一样，照常和母亲吃饭，说说笑笑的……
我就这样被狗咬了一口又一口，从皮外伤，到深至血肉，真的好痛啊……原来受伤这么痛……
可是没人看见我的伤势，我依旧拖着残破的身体四处躲避着狗的追赶，直到我的腿被啃完了，我只好用手撑着身体，不久我的胳膊也被啃烂了，我只好躺在地上，朝爸妈呼救，他们却坐在饭桌上其乐融融。
他们看不见我。
我想。
我终于闭嘴了，忍受狗一点点把我吞噬，只留下一个脑袋和一口气。
我凭着这最后一口气张开嘴，奄奄一息道：“人……是大姨奶杀的……”
她把二姨奶用刀杀了，怕留下证据，把有证据的肉和骨头吃掉……
我说完了，狗也快吃完了，只留下眼睛和耳朵。
我看见父母笑眯眯的，所有人都笑眯眯的，脑内是嘈杂的笑声，所有人都在说：
“啊，你知道真相啊……”
是啊，我知道真相，若我不是个懦夫，若我不是招到了报应，我到死都不敢说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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