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显灵了 不必再采药 ...
-
不必再采药，自己可以名正言顺的照顾她，而不只是一个，妹妹。
宋涟什么都不懂。
自己说什么，她都会同意的。
可偏偏就是她什么都不懂。
张庭无法说服自己。
他可以等，等宋涟再年长几岁，等她明白什么是感情，等她，真正喜欢上他。
煮雪待春 ，徐徐图之。
宋涟看着张庭，等着他说话，慌乱和恐惧交杂在心头，她想问问张庭外面是什么情景，苟家人为何没有找上门。
“张大哥,我... ...”
“阿涟... ...”
张庭回神。
“往后你到医馆来帮我可好。”
他说话总是带着十二分的尊重，留着商量的余地，哪怕宋涟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乡野孤女。
没有等宋涟回答，他又笑着补了一句。
“陈初这几天病了回家休养，医馆中忙不过来，正缺人手。”
宋涟胡乱点头，问张庭村中可有什么人找她。
“并未见有什么人找。”
“可是出了什么事？”张庭的表情严肃起来。
宋涟连连摇头，问他为何来找自己。
张庭自袖间拿出一本医书，这几日得了一本新的图册，药草种类比先时那本齐全得多，他考察了荒山，添了一些笔记。
宋涟谢过，展开书册，上面的图像要比之前的那本清晰的多，也厚上许多，一旁有细心标注上的小字，字迹清正隽秀，同书写者本人一样，标记着各个草药的生长时节，相应的价格。
再往后翻，是一张荒山的地图，画着相应的草药在荒山上生长的位置。
“张大哥。”
宋涟这才注意到张庭手上的擦伤，心头万般感激难以言表。
张庭下意识将手往身后藏了藏。
“无事。”
张庭笑道：
“不熟悉荒山的路径，失脚摔了几回，阿涟才是不要笑话我。”
自己失脚摔了，才体会到宋涟每日的日子过得有多艰难。
“往后虽不用上山采药了，在医馆中帮忙也要懂些常识，这书阿涟便留着吧。”
宋涟从屋里抱出一罐药酒，拉过张庭的手给他上药。
“张大哥是斯文人，平日里又不走这样的路，况且又是为了帮忙，我若是笑话，岂不是个没心肝的。”
她拉着那只手，小心翼翼地上药。
送走了张庭，宋涟大着胆子走出茅草屋，村中一切如常，并没有想象中追捕她的官兵，婶子阿姊也照常同她打招呼，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偷偷来到苟府前，躲在一处屋舍后遥遥望着，只见大门紧闭，连平日里守门的小厮也不见了。
拉住一旁的过路人一问方知苟家人担心战火蔓延到山村，变卖了家中财物，遣散了跑不动的老弱妇孺，又雇了村里几个青壮年拉车，连夜跑了。
被她叫住的大伯满脸遗憾：
“那牛二几个也是造化，平日里在村里游手好闲的，谁知道运气这么好，不仅有钱拿，还能跟了到南边去。”
若是他在年轻个几岁，说不定也成了。
外头动荡谁不怕，可是穷人命如草芥，哪有南逃的资格，家底殷实的人家，家丁护院打手围着，都不一定逃的过流兵匪寇。桃源村地势偏远，战火不一定蔓延过来，真跑出去，指不定比呆在桃源村死得还快，只能赌命了。
阿伯长叹一口气，摇摇头走了。
那几个被雇佣的人宋涟也认识，正是曾言语骚扰过她的。
宋涟道了谢，猛地跑回家，一头扎到了床铺里，柔软的棉絮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心里比天上的云彩还轻，不仅心中担忧的事情没有发生，还有意外之喜。
一场大雨倾盆而下，仿佛要将天地之间脏污冲刷得干干净净。
宋涟头一次在雨声中安稳睡着，心头半点烦心事也无。
————
南街的雨愈发大了，偏偏又刮起了风，绵密的雨丝斜着往伞下吹，连手中的二十八骨分水桐油纸伞都遮不住，行人难以避免的湿了衣衫，谩骂着天气，躲到了一旁的酒楼里。
二楼说书的老先儿正绘声绘色，一只手高高扬起，一只手向前伸：
“且说江陵侯随军北上，却被鲜卑人在幽州与冀州交界处山区设伏暗算，重伤不治，缠绵病榻... ...如今”
酒楼内人头攒动，行人皱着眉头，原本只是暂时歇脚，见这雨并无休歇之意，说书的说得有几分意思，索性叫了酒菜，一时间也不着急走了。
别苑檐下的铃铛被雨打风吹，叮铃乱响。
琴辛走上听海阁，将今日的密函呈上。
“回禀郎主，夫人今日会过来。”
阁中人似乎并不意外，甚至好整以暇的理了理身上衣衫，看了一眼面前铺着红绸的檀木承盘。
“撤下去。”
“是。”
门前露出一截藕荷色裙摆，封氏走了进来，面露不虞。
“你如今连身边的人都管不住了。”
“母亲这是何意，儿子不明白。”
面对封氏的怒气，霍渊勉力支撑起身子，看了一眼身旁端着承盘的侍从，如墨点漆的眸子压下来。
“还不下去？”
封氏的目光落到一旁的红绸上，一时间怒不可遏，拂袖将一盘药材扫到了地上。
川续断，补骨脂，老山参。
那帮老东西将这种东西送来，分明是影射霍渊已成废人，需要山参这种东西吊着性命。
“外边人是如何知晓你伤重一事？”
霍渊面色白了几分，薄唇紧绷，犹是道。
“儿子不知。”
“六月十五，族中人议事，无论如何你都要出席。不能再落人话柄。”
霍渊伤重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江陵，几个族老步步紧逼，若真到了哪一步，恐怕她不得不考虑另... ...
“总之这几日你好好休养。”
回应的声音气若游丝，封氏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面沉如水，嘱咐了几句，理了鬓发从容离开，这次她身边一个嬷嬷也没带，直到下了听海阁，出了封闭的院落，方有仆妇迎了上去，一行人上了马车，悄然离去。
阁中又安静下来，侍从跪在地上捡拾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药材。
琴辛看着躺在榻上的霍渊站起来，外头千金难买的百年老山参被踩在脚下，摧折间根须尽断，郎主低下头，看着满地药材不知想起来什么，突然玩味地笑了。
————
南郡飞来的海东青在屋顶高高的盘旋。
诸十一取下它脖颈上竹筒，桀骜的鸟儿长鸣一声飞走，天际间只剩鸦青一点。
看完竹筒中书信内容，诸十一将手中的纸条递给诸十二。
“你的活。”
诸十二草草看了一眼，并未过多言语，足尖轻点，转瞬之间消失在了山野间。
春昼浓夏日长，历经漫长的白昼，即便是到了黄昏，山野间的风也是闷热的。
自那日知晓自己安全后，惊魂未定的宋涟在家中休养了几日，便又开始出门采药，忙碌了一天实在劳累，她拿出手帕擦拭头上晶莹滚落的细密汗珠，倚靠在自己常休息的一棵大树下，望着前方发呆。
这样闷热的天气，恐怕这几日又要下雨了。
若是过几日下雨，便又无法出门采药了，宋涟站起来，打算趁着天色尚且明朗抓紧时间多采一些药材。
一阵风过来，石缝里的掌状叶子晃了晃，仿佛在朝她打招呼，宋涟笑了笑，抬起手扬了扬，突然觉得自己这般有些好笑，如叫人瞧见，恐怕会以为自己一个人待久失心疯了，忙将手放下，起身欲走。突然想起了什么。
猛然回头跑到那块大石头下拿出张庭前些日子给自己的图册，仔细比对着。
叶面深绿色，叶背淡绿色，叶脉上常疏生细小刚毛，叶柄细长，呈圆柱形，基部有托叶痕，无明显的托叶。
是人参。
宋涟小心翼翼的将它挖出来，根茎有她大拇指般粗细。
是一株百年人参。
宋涟将那株人参紧紧抱到怀里，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几乎要流出泪来。
她真的要发财了。
将筐子里的药材统统倒到外边，将人参放到最底部，又将药材一层层放回去，用手压几下，反复看了几遍都看不出什么异样。
宋涟将背篓背上，小鸟一般轻快地跑回家去。
走到茅屋附近，遥遥望见一圈人围着一块地。她抓紧肩上背篓的系带，走了过去。
“这是在做什么？”
一个婶娘笑着：
“之前苟家人不是往南边去了吗，他家这宅子空出来，被一位有钱的过路富商买了下来，那宅院的新主人嫌每日到溪边挑水远，便出钱在村里打了口井，还放出话来，不单单是那郎君的下人，村里人都可以使用呢，对了，阿涟不是住这附近吗？往后可不用走那么远挑水了。”
人群乱哄哄的，宋涟走出几十步耳边才没了声响，她紧闭着双眼，眼泪却流出来，从小到大没有这么幸运过，她想起那天自己在寺中许下的愿望。
在几个月后的今天，一件一件都阴差阳错的实现。
佛祖显灵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显灵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