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榆雨季》LQ清

35、番外篇-悔恨

　　陆思恒是在整理那个书桌时在他的草稿本发现这封信的。
　　它被夹在一本画满涂鸦的草稿本里，像是苏渺最后一点微弱的、不敢声张的呼救。他拿起信封的手还在颤抖，指尖触碰到纸张粗糙的质感，仿佛触碰到了她生前无数次想要触碰他却又缩回的手。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陆沉展开它，苏渺那熟悉的、娟秀中带着一丝颤抖的字迹映入眼帘。
　　“陆思恒：”
　　仅仅三个字，就让陆思恒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
　　他继续读下去。
　　“这一个月，你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突然就联系不上你了？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
　　陆思恒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画面——一个月前，父亲为了逼他联姻，直接切断了他在国外的所有通讯，把他软禁在那个阴冷的别墅里。他以为苏渺会等他，以为她知道他的无奈，以为只要熬过这一个月，一切都会好起来。
　　原来，这一个月，是她的炼狱。
　　“你不在的这一个月，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你不在，开始欺负我了。以前有你在，他们就算看我不顺眼，也不敢太过分。可是这一个月，我的课桌里总是被倒满垃圾，书本被人撕烂，走在路上会被人故意撞倒。他们说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我不配站在你身边。”
　　陆思恒的手开始剧烈颤抖，信纸发出“哗哗”的声响。他的眼前浮现出苏渺那张总是带着怯懦笑容的脸，想象着她独自一人面对那些恶意时的无助和恐惧。她该有多害怕？她该有多绝望？
　　“我好怕，陆思恒。我真的好怕。我每天都在给你打电话，给你发短信，可是你的手机一直都是关机。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要我了？”
　　“我没有！苏渺，我没有不要你！”
　　陆思恒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嘶吼，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继续读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刺进他的心脏，然后用力搅动。
　　“我听说你要和林薇结婚了。是真的吗？为什么？明明上个月你还答应我，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那些话，都是骗人的吗？”
　　“不是骗人的！苏渺，那些都是真的！我是被逼的，我是被逼的啊！”
　　陆思恒跪倒在地，双手抱头，痛苦地嘶吼着。他想起自己在订婚宴上那副冷酷无情的样子，想起他对林薇说的那些绝情的话，想起他以为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就能给苏渺幸福。
　　他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她，却没想到，他的沉默和“消失”，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还是说，林薇和你结婚，是林薇逼你的？我知道陆家的生意最近不太好，林家很有实力，如果你是为了家族，如果你是被逼的，你告诉我啊。我不怕苦，我不怕被人骂，我只怕你不是心甘情愿的。”
　　“我告诉你……我告诉你啊！苏渺，你醒过来，我什么都告诉你！”
　　陆思恒哭得几乎窒息，胃部痉挛着，一阵阵地反胃。他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深深地嵌入头皮，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他却感觉不到疼。
　　“陆思恒，我好想你。想得心都疼了。为什么一个电话也不接？你是不是厌烦我了？觉得我太粘人，太麻烦了？我努力不给你添麻烦了，我真的努力了。可是我控制不住想你。现在，我好像真的撑不下去了。身体好冷，眼皮好重。”
　　“不要！苏渺，不要撑不下去！求求你，不要……”
　　陆沉瘫软在地上，信纸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飘落在地板上。他看着那行字，仿佛看到了苏渺在写下这些字时，那逐渐冰冷的身体，那逐渐熄灭的眼神。
　　最后一行字，像是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写得歪歪扭扭，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温柔。
　　“陆思恒，新婚快乐。我知道你不喜欢林薇，所以不要难过。只要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不——！！！”
　　陆思恒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像是受伤的野兽在绝望地哀鸣。
　　他错了。
　　他大错特错。
　　他以为的“忍辱负重”，在苏渺眼里，是“背叛”和“抛弃”。
　　他以为的“默默守护”，在苏渺眼里，是“冷漠”和“无视”。
　　她明明那么爱他，明明那么依赖他，明明只要他一句解释，只要他一个电话，她就不会走。
　　可是他给了她什么？
　　是长达一个月的失联，是订婚宴上决绝的背影，是全世界都在祝福他和另一个女人的喜讯。
　　是他，亲手把她推入了深渊。
　　是他，亲手杀死了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女孩。
　　“苏渺……对不起……对不起……”
　　陆思恒趴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抓着那张信纸，哭得浑身抽搐，泣不成声。
　　“是我害了你……是我……”
　　“我不是人……我不是人啊！”
　　他一遍遍地扇着自己的耳光，直到脸颊肿胀，嘴角渗出血丝。他恨自己，恨自己的自以为是，恨自己的优柔寡断，恨自己的愚蠢。
　　如果时光能倒流，他宁愿放弃所有，放弃陆家，放弃一切，也要守在她身边。
　　可是，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苏渺，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带着对他的误解，带着对他的失望，带着满身的伤痕和孤独，永远地离开了。
　　陆思恒抱着那封信，在冰冷的地板上跪了一夜。
　　窗外，雷声滚滚，大雨倾盆而下。
　　仿佛连老天，都在为这场迟来的、却再也无法挽回的真相，痛哭流涕。
　　从此以后，他的余生，将永远活在这封信的字里行间，活在无尽的悔恨和痛苦之中，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