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榆雨季》LQ清

23、破碎的誓言与重生的执念 厨房里

　　厨房里，烧水壶发出尖锐的鸣叫声，在死寂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苏渺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她拿起水壶，往杯子里倒水，滚烫的水汽氤氲而上，模糊了她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陆思恒还维持着那个狼狈的姿势，跪坐在地板上，浑身颤抖。
　　他看着苏渺的背影——那个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背影，那个曾经无数次在放学路上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如今却沉默得让人心慌的背影。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扯，痛得他几乎痉挛。
　　他想起了那个空了的药瓶，想起了自己刚才以为她已经不在人世时，那种天塌地陷的绝望。那种绝望比死更冷，比深渊更黑。
　　“苏渺……”
　　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颤抖。
　　苏渺倒水的手微微一顿，并没有回头。她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小口地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水的温度。
　　“水开了。”她轻声说，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陆思恒的心上。
　　她没有叫他“思恒哥哥”，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喊他“陆思恒”。只是冷淡的“陆思恒”，疏离得让他胆寒。
　　陆思恒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坐而麻木刺痛，但他顾不上这些。他踉跄着冲到厨房门口，挡住了苏渺的去路。
　　“对不起……对不起……”
　　他语无伦次，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地板上。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在家族里桀骜不驯的陆家少爷，在这一刻卑微得像条狗。
　　“是我混蛋，是我来晚了……我以为……我以为你……”
　　他想伸手去触碰她，想去拥抱她，告诉她自己有多害怕失去她。可是他的手伸到半空，却不敢落下，生怕惊扰了她，生怕她像烟雾一样再次消失。
　　苏渺侧了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端着水杯，绕过他，慢慢地走回客厅，坐在了那张崭新的沙发上。她的动作很轻，很稳，仿佛刚才去买药的不是她，吞药的也不是她。
　　“陆思恒，”苏渺抬起头，看着他满是血污和泪痕的脸，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你不是去结婚了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刺入陆思恒的心脏，然后狠狠地搅动。
　　“我没有！”陆思恒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破碎，“我逃出来了！我把林薇扔在了婚礼上，我把一切都毁了！苏渺，我不要那些，我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活着……”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变成了哽咽。
　　苏渺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怜悯，有无奈，还有一丝陆思恒看不懂的……悲凉。
　　“活着？”苏渺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陆思恒，你知道吗？刚才在药店，我差点就撑不住了。那种胃里像被火烧一样的疼，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还有那种……想要彻底睡过去，再也不醒来的念头……”
　　陆思恒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了一下。
　　“但是我没有死。”苏渺继续说道，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因为我突然觉得，死太便宜我自己了。我为什么要为了那些不值得的人，为了你的不负责任，去死呢？”
　　她放下水杯，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仿佛这样能给她一点温暖。
　　“陆思恒，我累了。”
　　这三个字，彻底击垮了陆思恒。
　　他跪倒在她面前，额头抵着她的膝盖，双手死死地抓住她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别丢下我……苏渺，求你，别丢下我……”
　　“我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我发誓！我不会再听父亲的话，不会再为了什么家族利益妥协！如果你不想见我，我就在这儿跪着，跪一辈子都行！只要你别不理我……”
　　陆思恒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乞求。
　　苏渺看着他低垂的头颅，看着他脖子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眼神微微闪动。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了他的头发。
　　陆思恒的身体猛地一僵，呼吸都停滞了。
　　“陆思恒，”苏渺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的心，已经碎了。就像那个药瓶一样，碎了就是碎了，就算粘起来，也还是会有裂痕的。”
　　陆思恒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荒芜。
　　“我知道。”他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的掌心，“是我把它摔碎的。苏渺，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用一辈子的时间，去修补这些裂痕，好不好？”
　　“我不求你马上原谅我，也不求你马上忘记那些痛苦。我只求你，让我留在你身边。让我照顾你，保护你，不再让你受一点点委屈。”
　　陆思恒的眼神里充满了决绝和痛悔。
　　“以前是我太自以为是，以为把你保护在象牙塔里就是对你好，却忽略了你内心的恐惧和孤独。是我太天真，以为只要我足够强大，就能掌控一切，却让你独自承受了那么多的风雨。”
　　他站起身，将苏渺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这一次，换我来当你的避风港。这一次，换我来为你挡下所有的风雨。”
　　苏渺在他怀里，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软化下来。
　　她没有推开他。
　　眼泪，终于从她那双干涩的眼睛里，无声地滑落。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
　　天边，露出了一丝微弱的晨光。
　　或许，一切都还来得及。
　　只要人还在，只要心还跳动，就还有希望。
　　陆思恒抱着她，在心里默默地发誓：
　　如果这世间的苦难注定要降临，那就让他来承受吧。他愿意用他所有的运气、所有的福报，甚至他的生命，来换她一世平安喜乐。
　　这一次，他绝不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