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
-
雨没下成。
那声雷响过之后,云慢慢散了。
到了晌午,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江挽月站在院子里,看着天。
陆朝霞从灶房出来,走到她旁边。
“我说吧,下不了。”
江挽月转头看她。
陆朝霞穿着那件蓝布褂子,腰上系着根红布带,是江挽月娘给的,说是喜庆。
她头发重新梳过,辫子盘在头顶,插着那根她自己刻的木簪。
江挽月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什么?”
“你好看。”
陆朝霞听闻,跟着笑了回道:“你更好看。”
江挽月今天也换了新衣裳,月白色的,跟陆朝霞那件她娘做的颜色一样。
头发也梳过,用陆朝霞送的那根木簪别着。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蓝褂子红腰带,一个月白褂子木簪子,对着看。
看了一会儿,又都笑了,眼神都拉丝。
陆朝霞眼看着就撅着嘴要靠过来了,江挽月一个侧身躲开:“大白天的,注意形象。”
陆朝霞就“呵呵呵”地笑开了。
---
“站那儿干什么?”娘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进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握着手往里走。
堂屋里摆了一张桌子,上头放着两碗豆浆,一碟点心,还有两双红筷子。
江挽月娘坐在桌边,陆朝霞她爹坐在对面。
两个人进来,站定了。
陆朝霞她爹看着自己闺女,点了点头:“行,还算像样。”
江挽月娘也点点头:“坐下吧。”
两个人坐下了。
桌上那两碗豆浆还冒着热气,豆香飘得满屋子都是。
江挽月低头看着那碗豆浆,碗沿上铺着一圈白沫子,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陆朝霞那天。
那天她也是这样,端着一碗豆浆,站在摊子前。
一晃,几个月了。
陆朝霞在旁边,也在看那碗豆浆。
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把自己那碗往江挽月那边推了推。
“你尝尝。”她说。
江挽月笑盈盈地点头,低头喝了一口。
豆浆滑进嘴里,温温滑滑的,豆香很浓。
她喝的唇上沾了一圈雪白,抬头看向陆朝霞,笑得没了眼睛:“好喝。”
陆朝霞笑了,虎牙也好似开心极了,
两个大人看着她们,对视一眼,都笑了。
---
喝完豆浆,江挽月娘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红布包。
她打开红布,里面是一对银镯子,磨得锃亮,上头刻着花纹。
“这是我嫁过来时候带的。”她说。
她把镯子递给江挽月和陆朝霞,一人一只。
“给你们。”
江挽月接过镯子,低头看着。
镯子凉凉的,握在手心里,一会儿就暖了。
陆朝霞也接过来,看了又看,然后套在手腕上。
她抬起头,看着江挽月娘,眼眶红红的。
“大娘……”她开口。
江挽月娘摆摆手:“别叫大娘了。”
陆朝霞愣住了。
江挽月娘看着她,嘴角弯着。
“该叫什么?”她问。
陆朝霞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娘。”她说。
声音有点抖,虽说很轻,但还是能听得清清楚楚的。
江挽月娘笑了。
“哎。”她说。
陆朝霞站起来,走过去,忽然抱住她。
江挽月娘被她抱得愣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好了。她说,“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陆朝霞把脸埋在她肩膀上,使劲点了点头。
江挽月坐在那儿,看着她们,眼眶也红了。
--
陆朝霞她爹也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红纸包,方方正正的,用红绳系着。
他递给江挽月。
江挽月接过来,看了他一眼。
“打开看看。”他说。
江挽月解开红绳,打开纸包。
里头是一张地契。
镇东头一间铺子,两间房,带个小院子。
江挽月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陆朝霞她爹。
“这是……”
“给你们的。开铺子用。卖豆腐也好,卖豆浆也好,往后有个自己的地方。”他说。
江挽月拿着那张地契,手有点抖。
陆朝霞也愣住了,跑过来看:“爹,你什么时候……”
她爹说:“早看了。你们定日子那天,我就去问了。”
他看着自己闺女,又看看江挽月。
“往后好好过日子。”他说。
陆朝霞站在那儿,眼眶又红了。
她走过去,也抱住她爹。
她爹拍了拍她的背,像小时候那样。
“好了好了。”他说,“都多大了。”
陆朝霞不撒手。
她爹无奈地看了江挽月一眼,笑了。
江挽月也笑了,她把那张地契小心地叠好,放进袖子里,跟那个香囊放在一起。
---
从堂屋里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
院子里的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落了一地金黄。
踩上去沙沙作响。
陆朝霞拉着江挽月的手,不肯松。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
今天的晚霞特别好看,橘红的、粉红的、紫红的,把半边天都染透了。
“好看吗?”陆朝霞问。
江挽月点点头。
陆朝霞转过头,看向她。
晚霞落在江挽月脸上,把她整个人都照得暖暖的。
“你比晚霞好看。”陆朝霞说。
江挽月头都没转过来,依旧看着晚霞,只是笑得更是灿烂。
“你今天是吃了蜜吗?”她问。
陆朝霞也跟着笑开了,转过头去继续看天边的晚霞:“没吃蜜,吃了豆腐。”
江挽月笑着推了她一下。
陆朝霞躲了躲,又凑回来。
她伸手,把江挽月的手握紧。
“挽月。”她说。
“嗯?”
“往后,咱们就有自己的家了。”
江挽月看着她。
“嗯。”她说。
陆朝霞看着她,极快地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亲完了,她退开红着脸看着夕阳,好似在假装方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般。
江挽月看了她一眼,见她渐红的脸,宠溺地笑了笑,又扭头看向夕阳,悄声说:“等到晚上再收拾你。”
陆朝霞听到了她的话,也不给回应,只是心底已经开始期待。
--
那天晚上,两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坐到太阳完全落下,月亮越来越清晰。
陆朝霞靠着江挽月,看着月亮。
江挽月握着她的手,也看着月亮。
“冷吗?”陆朝霞问。
江挽月摇摇头。
陆朝霞还是把外头那件蓝布褂子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江挽月低头看了看那件褂子,又抬头看她。
“你穿什么?”
陆朝霞无所谓地耸肩,笑道:“我不冷,我皮厚。”
江挽月伸手,把褂子展开,盖在两个人身上。
两个人挤在一起,披着一件褂子,看着月亮。
“挽月。”陆朝霞说。
“嗯?”
“你说,咱们老了以后,会是什么样?”
江挽月想了想。
“老了以后,还做豆腐。你做不动了,就坐在旁边看着我。”
陆朝霞笑了:“那我不成了吃闲饭的?”
“你什么时候不吃闲饭?”
陆朝霞笑着推了她一下。
江挽月躲了躲,又靠回来。
“老了以后,咱们还坐在这儿,看月亮。”她说。
“好。”陆朝霞说的一脸认真,好像许下了什么真诚的誓言。
月亮在天上,槐树叶子在风里响着,井台边的水桶里,映着两个挨在一起的影子。
还有手腕上那对银镯子,在月光底下,散发着属于银的光彩。
--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去了镇东头那间铺子。
门推开,里面空空的,落了一层灰。
可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还是带来不少暖意。
一股“家”的温暖,由然而起。
陆朝霞站在屋子中间,转了一圈。
她指着窗户边规划着:“这儿放案板,那儿放灶台,后头住人。”
江挽月看着她那兴奋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放哪儿?”
陆朝霞挠挠头:“我看你们家那么放的。”
江挽月笑了,走过去,站在陆朝霞旁边。
“那还等什么?干活吧。”她说。
陆朝霞赶紧点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好。”她说。
两个人挽起袖子,开始收拾。
灰扬起来,呛得她们直咳嗽。
扫着扫着,陆朝霞忽然停下来。
江挽月看着她:“怎么了?”
陆朝霞站在那儿,手里拿着扫帚,打量了屋里一圈后,喊住她:“挽月。”
“嗯?”
“咱们有自己的家了。”
江挽月看她后知后觉的样子,宠溺地看着她,迎合道:“是呀,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