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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老爹威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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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锭银子落在案板上,闷闷的一声响。
白花花的,少说有二三两。
陆朝霞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江挽月从她身后走出来,看着那锭银子,又看着绸衫男。
“什么意思?”
绸衫男摇着折扇,笑得跟没事人似的:“不是说了吗?包了。你们这摊上的豆腐,往后我全买了。”
他身后那三个人跟着笑,笑得贼兮兮的。
陆朝霞上前一步:“不卖。”
绸衫男挑了挑眉:“不卖?有生意不做?”
“不卖给你。”
绸衫男看着她,看了两眼,忽然笑了。
“行。”他把银子收回去,揣进怀里,“不卖也行。那我天天来,天天站这儿,看看你们卖不卖。”
他说完,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旁边的墙上,还真不走了。
那三个人也跟着往墙上一靠,抱着胳膊,看着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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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子前的客人,一个个都绕道走了。
有想来买的,看见墙边那几个人,脚步就慢了,看看这边,看看那边,最后还是走了。
江挽月站在案板后头,低着头,把切好的豆腐一块一块码好,码得整整齐齐的。
陆朝霞站在她旁边,手攥着拳,盯着墙边那几个人。
日头慢慢往上升,又慢慢往西挪。
那几个人就那么靠着墙,有的打哈欠,有的掏耳朵,有的东张西望。
绸衫男把折扇摇得哗哗响,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笑得意味深长的。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江挽月娘从院子里出来,看见这情形,愣了一下。
“怎么了?”
江挽月没说话。
娘看了墙边那几个人一眼,又看看自己闺女,再看看陆朝霞,脸色沉了沉。
她转身进屋。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碗凉茶出来,递给江挽月。
“喝点水。”她说。
江挽月接过碗,喝了一口。
娘看着她,压低声音:“那人是谁?”
“不知道。”
“找茬的?”
江挽月没说话。
娘看了陆朝霞一眼。
陆朝霞站在那儿,脸绷得紧紧的,眼睛还盯着墙边。
娘叹了口气,转身进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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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绸衫男终于动了。
他伸了个懒腰,从墙上直起身,走到摊子前。
“行了,今儿差不多了。明儿再来。”
他看了江挽月一眼,又看了陆朝霞一眼,笑得意味深长的。
“那豆腐,你们留着慢慢吃。”他说。
他转身就走,那三个人跟在后头,嘻嘻哈哈的。
陆朝霞往前迈了一步。
江挽月一把拉住她。
陆朝霞回过头。
江挽月看着她,摇了摇头。
陆朝霞站在那儿,胸口起伏着,拳头攥得咯咯响。
可她没追上去。
等那几个人走远了,她才松开拳头。
江挽月还拉着她的手腕,伸手,把那只手握在掌心里。
陆朝霞感受到她手掌的温度,慢慢松开拳,与她十指相扣:“我不去,你别担心。”
江挽月抬起头,看着她。
陆朝霞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可她还是笑着。
虎牙露出来,亮亮的。
“不怕。”江挽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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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江挽月娘把她们叫进堂屋。
油灯的光一晃一晃的,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墙上。
“那人是谁?”娘问。
江挽月和陆朝霞对视一眼。
江挽月说:“不知道,昨天来过。”
娘看着她,“昨天来的?就昨天来了一次,今天能带着银子来包摊?”
江挽月没说话。
娘叹了口气:“镇上那帮游手好闲的,我认得几个。那个穿绸衫的,姓周,家里开粮行的,有钱。他爹跟咱家买过豆腐,人还行,怎么生出这么个东西。”
陆朝霞攥着拳头:“他明天还来。”
娘看着她:“来就来,能怎么办?”
陆朝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娘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夜色。
她说:“这种人,你越理他,他越来劲。你不理他,他闹几天没意思,也就走了。”
陆朝霞看着她背影:“可他挡着客人,生意怎么做?”
娘转过身,看着她:“那就先不做。几天的生意,咱家赔得起。”
陆朝霞愣住了。
江挽月也愣住了。
娘走回桌边,坐下,看着她们俩:
“你们的事,镇上人迟早要知道。这一关,早晚得过。”
她顿了顿:“过了,往后就顺了。过不了……”
她没说完。
可那没说完的话,两个人都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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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绸衫男又来了。
还是那三个人,还是往墙边一靠,还是盯着摊子看。
江挽月照常摆摊,切豆腐,收钱。
陆朝霞在旁边帮忙,舀豆浆,递碗。
客人还是绕道走。
可这回,江挽月没低头。
她站在案板后头切豆腐,依旧切得均匀。
陆朝霞站在她旁边,也没看墙边那几个人,就看着她。
看着她切豆腐,看着她收钱,看着她偶尔抬起头,跟过来的客人说一句“今儿不卖了”。
不卖了。
江挽月对每一个想过来又犹豫的客人,都这么说。
“今儿不卖了,对不住。”
客人走了。
绸衫男在墙边笑了:“不卖?那你们摆什么摊?”
江挽月没理他。
陆朝霞也没理他。
两个人就那么在摊子后头站着,日头晒着,汗流着,谁也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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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的时候,有人来了。
不是客人。
是陆朝霞她爹。
他走到摊子前,看了看墙边那几个人,又看了看自己闺女,再看了看江挽月。
“怎么回事?”
陆朝霞把事情说了。
她爹听完,没说话,转过身,走到墙边,站在绸衫男面前。
绸衫男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你谁啊?”
“她爹。”陆朝霞她爹指了指自己闺女。
绸衫男笑了,显然来了兴致:“哟,老的来了?”
陆朝霞她爹看着他,没什么表情地问:“你天天来这儿站着,想干什么?”
绸衫男把折扇摇了摇:“没想干什么,就是想买豆腐。可她们不卖给我,我有什么办法?”
陆朝霞她爹看了他两眼,说:“买豆腐?行。”
他走回摊子前,拿起一块豆腐,包好,又走回去,递给绸衫男。
“给你。我买的。”他说。
绸衫男愣住了,大抵是摸不清他的意图。
他身后那三个人看看绸衫男,又看看陆父,一时间不知道该干嘛。
陆朝霞她爹站在他面前,把豆腐往前递了递:“拿着啊,不是要买豆腐吗?”
绸衫男看着他,看着他黝黑的脸膛,鼓鼓的腱子肉,终究是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儿。
但他还是没接。
陆朝霞她爹也没收回来。
两个人就那么对着站。
太阳晒着,知了叫着,街上的人远远看着。
绸衫男忽然笑了:“行。有种。”
他没接豆腐,转身就走。
那三个人跟在后头,跑得比昨天还快。
陆朝霞她爹站在那儿,看着他们走远,才转身回来。
他把豆腐放回案板上,拍了拍手。
“没事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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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陆朝霞没回去。
她爹走的时候,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自己走了。
陆朝霞和江挽月坐在井台边,月亮还没升起来,天边只剩一抹余晖,慢慢暗下去。
陆朝霞握着江挽月的手,没松开。
“你爹真厉害。”江挽月说。
陆朝霞笑了:“嗯,他年轻时候走江湖,什么没见过。”
江挽月靠在她肩膀上,看着天边那抹红一点一点消失。
“他会不会……”她顿了顿。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觉得,都是因为我……”
陆朝霞打断她:“不会。”
江挽月抬起头,看着她。
陆朝霞看着她,眼睛亮亮的:“他要是怪,就不会来了。”
江挽月没说话。
陆朝霞伸手,把她的脸捧在手心里。
“你别多想。”她说。
江挽月看着她突然伸手,再次控制住陆朝霞的后脑勺。
这次的陆朝霞从善如流,在后脑勺被擒住的那一刻,就识相地闭上了眼睛。
江挽月看她主动闭上的眼睛,还有那故意微微开启的唇,笑着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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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吻作罢,陆朝霞依旧意犹未尽,只是难得地红了脸。
她看着江挽月把放在她后脑手的手收了回去,低着头自言自语般说着:“怎么这么会亲人呢?!”
但两人坐的这么近,江挽月又怎会听不到呢。
江挽月笑盈盈地侧头看着她,亲昵地抚摸着她的脑袋:“你喜欢就好。”
这下,陆朝霞的脸更红了,她赶紧转移话题:“今天还好我爹来了。”
话题就那么被硬生生岔开了,江挽月也很识相地顺着她的话题道。
“嗯,你爹今天那一下,我想起来就想笑。”
陆朝霞笑了:“笑什么?”
“就那样,站在那儿,拿着豆腐,问他‘拿着啊’。”江挽月比划了一下。
陆朝霞笑出声来。
江挽月也笑了,看着她的模样,心里总觉得甜丝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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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绸衫男没来。
第三天,也没来。
第四天,还是没来。
摊子前又热闹起来了,买豆腐的、买豆浆的,来来往往的。
王婶来买豆腐的时候,还特意多看了她们两眼,什么也没说,付了钱就走。
陆朝霞穿着那件蓝布褂子,站在案板后头,帮着递东西,收钱。
她腰上还系着那根布带,干活利落得很。
江挽月切豆腐的时候,偶尔抬起头,看她一眼。
看她低头舀豆浆的样子,看她跟客人说话时露出的虎牙,看她被太阳晒得发红的脸。
看一眼,就收回目光。
陆朝霞有一次被她抓到了,咧嘴笑了笑。
江挽月低下头,耳根子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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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收摊以后,两个人坐在井台边。
月亮又升起来了,圆圆亮亮的,把院子里照得亮堂。
陆朝霞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江挽月。
江挽月接过来一看,是一根木簪,细细的,磨得光光的,一头刻着一朵小小的花。
“我自己刻的。刻了好几天,刻坏了三根呢。”陆朝霞说。
江挽月低头看着那根簪子,看着那朵小小的花。
花瓣一边大一边小,跟那个香囊似的。
她笑了,眼眶也跟着红了。
“你给我戴上。”她说。
陆朝霞接过簪子,绕到她身后,把她头发拢了拢,把簪子插进去。
她插得歪歪扭扭,插好了,又绕回前面来看。
“好看。”她说。
江挽月看着她被月光照亮的眼睛,只一味宠溺的笑,
“你那个香囊,我还怕你扔了呢。”陆朝霞说。
江挽月从袖子里摸出来,递给她看:“怎么可能,我可天天带着呢。”
陆朝霞接过来,看了看,又递回去。
“你天天带着?”
江挽月点点头。
陆朝霞看着她,忽然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她是想要学着江挽月那样亲吻她的,可是她不会。
在她唇上停留了片刻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就怂怂地回来了,变成了轻轻一个吻,
江挽月就跟知道她想法似的,揽住她的腰身,将她拉进,主动亲吻上她的唇。
嗯……是陆朝霞喜欢的亲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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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江挽月起来的时候,发现窗台上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块豆腐,用荷叶包着,整整齐齐的。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她拿起来看。
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谢谢你的豆腐。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