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9、你,滚。
...
-
萧云洲那股子混杂着怨毒、不甘与病态占有欲的精神洪流,像是一剂以毒攻毒的猛药,野蛮地撞进了孔栎那片即将被“神性”格式化的意识之海。
冰冷的数据流被这股不讲道理的“私情”搅得七零八落,但孔栎的CPU也同样在超负荷的边缘反复横跳。
就在这片混沌之中,一点黑红色的光斑,从两人神魂接驳的缝隙中悄然浮现。
那是一枚剑言碎片。
是三千年前,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力量残骸。
孔栎的手,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不受控制地抬起,精准地朝着那枚悬浮在半空中的碎片握了过去。
“嗤啦——”
碎片锋利如神兵,瞬间割开了他的掌心。
温热的鲜血涌出,却并未滴落,而是被碎片贪婪地吸收。
同时被吸走的,还有他那股子快要溢出来的社恐应激能量,以及从萧云洲那边“串流”过来的、最纯粹的灭世黑炎。
黑、红、血,三色交织。
那枚小小的碎片,在他掌心如同心脏般搏动了一下,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展、重塑。
没有万丈霞光,没有法则共鸣。
一把看起来朴实无华,甚至有点磕碜的木剑,就这么静静地躺在了他的手里。
剑身表面粗糙得像是没打磨过,颜色是那种被火燎过又没烧透的暗沉色泽,连一丝光都反射不出来。
“嗡……嗡……卡……嗡……”
木剑发出一阵低鸣,声音却像是信号不良的老旧收音机,断断续续,还夹杂着刺耳的杂音。
这把剑,好像也会社恐。
“够了。”
一声冰冷的断喝,打断了这诡异的“人剑共鸣”。
太微长庚缓缓从地上站起,他脸上那副万年不变的悲悯面具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蝼蚁挑衅了的、毫不掩饰的怒意。
他单手举起星轨法杖,重重往地上一顿!
“咚!”
法杖的末端,精准无比地嵌入了地面一处不起眼的符文节点。
“轰隆隆隆——!”
整个星之核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以法杖为中心,一座由未知金属与晶体构筑的庞大祭坛,撕裂了厚重的青石板,从地底缓缓升起!
祭坛的结构精密而繁复,无数能量管线如同巨兽的血管,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而在祭坛的最顶端,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内部流淌着金色星沙的沙漏。
灭世倒计时!
“剑祖孔栎,”太微长庚的声音,如同没有感情的系统提示音,响彻全场,“你的存在,是维系剑源界的基石。但你的‘人性’,是导致失序的病毒。”
他伸出手指,在身前的虚空中飞速划动,祭坛底层的指令被强行篡改。
那巨大的沙漏下方,凭空延伸出一条虚幻的能量锁链,一端连接着沙漏,另一端……则死死缠绕在了孔栎的心口。
沙漏中星沙的流速,瞬间加快了百倍!
“融合神格,成为秩序本身。或者,拒绝。”
太微长庚的目光扫过孔栎,又落在萧云洲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
“你拒绝的下一秒,这片你想要守护的世界,将与你的心跳一起,归于虚无。”
道德绑架,还是最高级别的那种。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宣告声中,一个完全不合时宜的声音,从天际线的方向传了过来。
“砰——轰隆——!!”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与爆炸声,一艘明显是超载了几百年、船身坑坑洼洼还冒着黑烟的破烂商船,竟硬生生撞穿了星廷舰队的外围封锁线,以一个狗吃屎的姿势,侧翻着坠毁在了祭坛不远处。
“哐当!”
严重变形的船舱门被人一脚踹开。
邵雪姬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扛着一个造型酷似广场舞大音响的扩音法器,骂骂咧咧地从里面跳了出来。
“奶奶的,这帮天兵天将开船比我还野!”
她看都没看场中对峙的双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船头,将那台扩音法器往甲板上一墩,抬手就拍下了播放键。
下一秒,足以让所有高雅艺术当场去世的、最纯粹的人间烟火,炸了。
“哎哎哎!老板,这瓜保熟吗?便宜点!”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最后三天,亏本甩卖!”
“你瞅啥?!”
“瞅你咋地!”
此起彼伏的砍价声、大妈的咆哮、孩童的哭闹、活鱼拍打水箱的啪嗒声……三千个小世界里最嘈杂、最混乱、最不讲道理的市井噪音,被这台法器用足以震碎神魂的音量,毫无差别地轰向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祭坛上流转的那些神圣符文,光芒瞬间紊乱,像是被灌了一脑袋病毒,开始疯狂报错。
那种需要绝对“秩序”与“安静”才能维持的规则环境,被这股子人间地气的泥石流冲得一塌糊涂。
就是现在!
一直低着头的孔栎,动了。
他借助着这片声音的“圣光”,完美避开了所有星廷守卫下意识投来的惊愕视线,身影一闪,如同鬼魅般绕到了祭坛的后方。
他没有去攻击太微长庚,那太需要社交勇气了。
他的目标,是机器。
只见他双手握紧了那把还在“结巴”的木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剑尖对准了祭坛正中央那个用于安放神格的核心孔槽……
噗嗤。
精准插入。
没有能量爆炸,没有法则对冲。
木剑内部储存的、那股子纯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拒绝交流”、“别来沾边”、“你不要过来啊”的社恐抗拒信息流,如同最高效的逻辑病毒,顺着孔槽,呈放射状瞬间注入了整个祭坛的指令系统。
【错误:接收到无法理解的指令。】
【警告:核心逻辑冲突。】
【系统……正在……宕机……】
嗡——
祭坛上所有的光芒,在同一时刻熄灭了。
半空中,那巨大的倒计时沙漏,戛然而止。
远处的渊,那本就模糊的实体投影,开始像接触不良的电视雪花一样,剧烈地闪烁起来。
孔栎闪电般拔出木剑,退回到萧云洲身边,熟练地躲到了他右后方的视野死角。
他缓缓抬起那把粗糙的木剑,剑尖遥遥指向闪烁不定的渊,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三个字。
“你,滚。”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际那道横贯整个剑源界的巨大裂缝,猛地向两侧扩大了一倍。
无尽的黑暗深处,一只直径超过百丈的、无法用言语形容其恐怖的巨大黑色瞳孔,缓缓从裂缝中挤了出来。
那只瞳孔,将冰冷的焦点,死死锁定在了祭坛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