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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五感剥夺,双生契约的剑感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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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感来得比预想中更像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不仅仅是肺部的空气被抽离,随之而去的是鼻腔里那股陈旧的岩石铁锈味。
紧接着,皮肤表面传来的寒意、衣料摩擦的触感,甚至连脚下踩着实地的重力反馈,都在这一瞬间像断了电的信号灯,彻底熄灭。
孔栎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被抛进深海真家罐头里的虾米。
绝对的虚无。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重量,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是否存在。
这种极致的“社死”体验——字面意义上的社会性死亡加物理性死亡——
黑暗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贴脸开大。
虽然视觉、听觉、触觉统统下线,但作为一只资深社恐,孔栎对于“恶意视线”和“即将被迫营业”的直觉雷达,在无垢剑胎的加持下反而敏锐到了离谱的程度。
那感觉就像是原本嘈杂的菜市场突然静音,只有一根冰冷滑腻的触手正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左上方,四十五度,距离三米。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腐死气,正以此为圆心,带着数吨重的风压轰然砸下。
这一瞬间,孔栎的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
他不需要看见,那种对“由于距离太近而产生的极度不适感”让他下意识做出了排斥反应——他的手肘猛地向后一捣,精准地撞在了身后那个硬邦邦的人形肉盾的右肋上。
这一肘子没留半分力气,甚至用上了某种想要逃离社交现场的决绝。
哪怕是在五感尽失的状态下,萧云洲这种在修罗场里滚过三千年的老油条,也瞬间读懂了这个粗暴肢体语言的含义:滚,往右滚,立刻。
萧云洲没有丝毫迟疑,哪怕他的双腿此刻正被地面涌出的怪异岩层死死禁锢,化作了两根沉重的石柱。
那两条刚刚化作石柱禁锢住萧云洲双腿的岩层,根本没来得及困住这位杀神,因为地面本身先一步“死”了。
脚下的实地像被顽童抽走了积木底座,瞬间崩塌。
失重感不像是在坠落,倒像是有只无形的大手抓着两人的脚踝,把他们像是投掷铅球一样狠狠甩向了深渊腹地。
暗月渊的重力场是个彻头彻尾的醉汉。
上一秒孔栎感觉五脏六腑都要从嗓子眼飞出来,下一秒一股横向的巨力又把他往右侧猛扯。
风声听起来不像风,像无数把生锈的锯子在耳膜上反复拉扯,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孔栎勉强睁开眼,想看看那个总是自带背景音乐的男人是不是还能保持那副欠揍的扑克脸。
就在这一瞬,他看见萧云洲周身猛然腾起那股标志性的黑炎——这是他在万界横行霸道的减速手段。
按照以往的剧本,这黑炎该像降落伞一样优雅地托住两人。
但这鬼地方的物理法则显然是个叛逆期少年。
那原本流动的黑炎在接触到暗月渊空气的瞬间,竟然发生了某种诡异的相变。
漆黑的火焰在千分之一秒内凝固,噼啪作响地化作了数根边缘锋利无比的黑曜石尖刺。
不做减速伞也就算了,这些尖刺还倒戈一击,狠狠扎进了萧云洲的左肩甲和上臂。
呲——
鲜血瞬间被风压扯成一串血珠,甩在孔栎脸上,滚烫得吓人。
萧云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那只没受伤的右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像是要抓住这该死的混乱重力,硬生生调整姿态,让自己垫在了下方。
这一次不是落地,是一场灾难性的着陆。
两人砸进了一片由无数破碎空间构成的镜面区域。
周围全是乱七八糟的折射光,每一块镜面里都映着两人扭曲变形的身影。
孔栎甚至在这一瞬间产生了严重的眩晕——对于一个社恐来说,同时被几千个镜子里的自己盯着,简直比被当众点名朗诵还要惊悚。
还没等他从这种精神污染里缓过气,更要命的物理污染来了。
一直潜伏在他体内的“剑言碎片”,像是闻到了这渊底浓郁到化不开的灭世黑气,兴奋得当场暴动。
咔咔咔……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声从孔栎体内传出。
这不是他在发抖,而是他的右半侧躯干正在不可逆地晶体化。
那些黑色的晶簇像是拥有生命的霉菌,顺着肋骨爬上脖颈,瞬间锁死了他的声带肌肉。
好疼。
不,比疼更可怕的是那种“被异物填满”的窒息感。
与此同时,连接两人神魂的双生契约开始疯狂报警。
那种撕裂灵魂的剧痛正顺着契约通道,毫无保留地在这个冤种战神身上同步播放。
孔栎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离这个人形热源远一点。
社恐法则第一条:尽量不给别人添麻烦,尤其是这种要命的麻烦。
他用尽那个还在听使唤的左手,撑着满地碎裂的空间镜片,狼狈地向后翻滚。
想跑?
萧云洲甚至没去看自己左肩上那根还插着的黑曜石尖刺。
他单手拎起那柄门板似的重剑,像是拍碎几只烦人的苍蝇一样,轰然砸碎了挡在两人中间那三面正在折叠空间的镜子。
哗啦——
空间碎片四溅中,男人大步跨过那道原本不可逾越的距离。
他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蛮横、不讲道理地一把钳住了孔栎已经完全晶体化的右手手腕。
你想干什么?!
孔栎惊恐地瞪大眼,试图甩开,但这只手像是焊死在了上面。
下一秒,孔栎感觉到一股更加恐怖的吸力从那只大手中传来。
萧云洲竟然在主动调动他体内那股属于“灭世剑主”的本源力量,把自己当成了最高级别的诱饵,硬生生将正在侵蚀孔栎的剑言碎片污染向他自己的身体里倒灌!
疯子!
这家伙的脑回路是不是也被重力场扭曲了?
他体内本来就是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现在还往里倒汽油?
一旦污染超标,天道抹杀机制会连人带骨灰都给他扬了!
必须切断。
必须有个缓冲。
孔栎的声带已经完全僵死,根本发不出半个音节。
极度的焦急和社恐特有的应激反应,让他的大脑在一瞬间过载,然后身体接管了控制权。
既然说不出来,那就捅吧。
他的左手在虚空中猛地一抓,原本还在装死的本命木剑青穗被迫营业。
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招,只有近乎本能的精准与狠辣。
噗嗤!
那柄看起来钝得连豆腐都切不开的木剑,此刻竟带着一股决绝的锐意,直接贯穿了萧云洲紧握着孔栎手腕的掌心!
“嗷——主银你杀熟啊!”
青穗在他脑海里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但剑身上却极其诚实地爆发出刺目的翠绿光芒。
这正是孔栎要的效果。
木生万物,亦能容万物。
贯穿血肉的木剑并未造成二次伤害,反而像是一个精密的生物过滤器,死死卡在了两人血液交换的必经之路上。
那些狂暴的黑色污染在流经青穗剑身时,被那股源源不断的生机强行过滤、中和。
所有的毒素被高压密封在剑身内部,原本古朴的木剑瞬间变得漆黑如墨,重得像灌了铅。
而透过这层过滤,真正进入萧云洲体内的,只剩下相对温和的能量余波。
与此同时,被剥离了污染源的剑言碎片终于露出了真容——一枚纯净得令人想哭的金色符文。
它像是一滴融化的金水,毫无阻碍地滑入孔栎的心口。
一声清越的剑鸣在渊底回荡。
孔栎感觉到那干涸已久的丹田深处,那早已破碎的“无垢剑胎”,竟然奇迹般地亮起了一丝微光。
虽然修复进度可能连百分之一都不到,但那种属于“剑祖”的纯粹气息,如同黑暗中点燃的一根镁条,瞬间照亮了这片死寂的深渊。
这感觉很好。
如果不考虑周围环境的话。
这股纯净的剑源气息对于渊底的某些东西来说,就像是往饥饿的鲨鱼群里扔了一块带血的鲜肉。
脚下的沙土开始不正常地颤动。
沙沙……沙沙……
数百具残破不堪的身影从地底缓缓爬出。
它们没有实体,身体由破碎的剑刃和生锈的铠甲拼凑而成——那是“断剑遗址”千万年来积攒的残兵执念。
它们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惨白的鬼火,死死锁定了那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活人。
一百米。
五十米。
包围圈在无声地收缩。
空气里充满了铁锈和怨毒的味道,浓稠得让人窒息。
孔栎握着发黑的木剑,刚才那一剑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甚至能感觉到身前那个高大的身影晃了一下,但他没有倒下。
萧云洲依然保持着那个被刺穿手掌的姿势,鲜血顺着木剑滴滴答答地落在镜面上,晕开一朵朵红色的花。
他缓缓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伸向腰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