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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平滑时间抹七情,万法同源引喧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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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什么都没有。
不仅仅是没有声音,连“没有声音”这个概念本身似乎都被擦除了。
孔栎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刚刚刷完大白的无菌病房,而且这个病房还在不断缩小。
视线所及之处,那种惨白色的结晶体正在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匀速向中心蔓延。
没有冷风,没有热浪,只有一种仿佛被树脂封存起来的凝滞感。
这比社恐发作时被一千双眼睛盯着还要糟糕。
那时候至少还活着,而现在,他感觉自己正在变成一个标本。
半空中,邵雪姬那身纯白的长袍甚至没有一丝褶皱。
她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抹,一副巨大的全息投影在两人面前展开。
那是她理想中的三千小世界。
没有战火,没有争吵,甚至没有集市的喧嚣。
每一个生灵都像是一枚精密打磨过的齿轮,在既定的轨道上按部就班地运转。
农夫在固定的时间挥锄,商人在固定的时间交易,连路边的野狗吠叫的频率都像是被编程好的。
这才是永恒。
邵雪姬的声音不再像那个精明的掌柜,而像是一台正在播报天气的智能音箱,平铺直叙,没有起伏,剔除了一切名为情绪的杂质,便没有背叛与毁灭。
也不再会有因为一时冲动而导致的灭世浩劫。
孔栎看着那个画面,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这哪里是救世,这分明就是把整个宇宙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停尸房,只不过尸体还会动罢了。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从身后传来。孔栎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萧云洲身上的灭世黑炎已经彻底熄灭了。
那些曾经让他看起来如同魔神般的黑色咒文,此刻正在这无尽的白光冲刷下冒出刺鼻的白烟。
那不是燃烧,是升华。
这位不可一世的灭世剑主,正在被分解。
萧云洲依旧维持着护在孔栎身前的姿势,但他那双总是燃烧着偏执火焰的眼睛,此刻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原本紧绷的肌肉因为剧痛和本能的抗拒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但他连一声痛哼都发不出来——因为声音也被“理智”判定为多余的能量消耗。
该死。
孔栎的手指深深抠进了掌心的肉里。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在这里,愤怒是养料,杀意是燃料,就连想活下去的欲望,都会被这个见鬼的领域判定为“情绪波动”而直接格式化。
这就好比你试图用泼油的方式去扑灭一场大火,越是挣扎,死得越快。
想要打破绝对的秩序,只能用绝对的……混乱。
孔栎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他看着那不断逼近的白色结晶,心脏狂跳,喉咙发干。
这不仅仅是一个战术,这对他来说,是一个自杀式的赌博。
如果这个领域是一个只能运行标准代码的超级计算机,那想要让它死机,唯一的办法就是——
给它灌输几个太字节的垃圾病毒。
还得是那种自带大喇叭、广场舞配乐和菜市场砍价声的顶级病毒。
想通这一点的瞬间,孔栎那张因为恐惧而苍白的脸,突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潮红。
那是社恐患者在即将面对“要在全校师生面前朗诵检讨书”这种级别灾难前的生理性应激反应。
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尖点在了青穗的剑格上。
解开。
孔栎在识海中下达了指令,声音都在发颤,把所有的隔音结界,全部解开。
本来还在装死的青穗猛地颤动了一下,剑身发出一阵带着哭腔的金属尖鸣,虽然声音传不出去,但震动顺着手臂直达孔栎的脑仁:主银!
你疯了吗!
这里可是星之核!
如果解开屏蔽,三千小世界的杂音会瞬间冲垮你的识海的!
你会原地爆炸的!
我知道。
孔栎咬着牙,眼角甚至因为极度的抗拒而渗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但他没有停下。
他双手猛地合拢,十指翻飞,结出了一个古老而繁复的剑印。
那是他身为万界剑祖的金手指——【万法同源】。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是要将自己的剑意通过剑源传输给三千小世界,而是要把这个过程,彻底逆转。
不再是输出,而是吞噬。
给我……连上!
随着孔栎心中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那个维持着他最后一丝理智的防御阵法,被他亲手撕碎了。
星之核地底,那条原本已经干涸、死寂的剑脉长河,突然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亮起了一抹微弱却刺眼的光芒。
下一秒,地狱降临了。
轰——!
不是爆炸,是声浪。
那是来自三千个位面、亿万万生灵的声音。
东玄界的集市上大妈为了两文钱唾沫横飞的砍价声;西幻界战场上士兵濒死前的惨叫与咒骂;现代位面早高峰地铁里社畜的抱怨;还有婴儿的啼哭、老人的叹息、情侣的低语、赌徒的狂笑……
这些充满了红尘烟火气、毫无逻辑、杂乱无章的声音,如同没有物理阻隔的海啸,顺着逆转的阵法,直接灌入了孔栎那个平日里连跟陌生人说句话都要做半小时心理建设的脑海中。
孔栎的七窍几乎在同一时间喷出了鲜血。
太吵了!太乱了!太多人了!
太多人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把一万个菜市场同时塞进了孔栎的天灵盖,顺便还有五百个广场舞大妈在他脑浆里跳《最炫民族风》。
“警告!社恐阈值突破100%……120%……系统正在崩溃……崩……”
视网膜前那块一直闪烁着红色警告的半透明面板,在一声只有孔栎能听见的电子哀鸣中,直接炸成了一片绚烂的光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