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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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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昌坊那间空了很久,紧挨着朝中重臣范质大人和李谷大人宅邸的宅子让人买了下来。这宅子易主的半年来便变得十分神秘,既能看见穿着华丽的贵人进出,也能看见一些穿着朴素的人进出。有人说这宅子的主人姓晋,也有人说这宅子的主人姓江。
总之,这半年来,小道消息不断流传,连《东方第一枝》的风媒人都来打探,却始终没有确切消息传出来。
正是小年前夜,开封下了一场大雪,红色的灯笼映在雪地上平白为这个还不算太平的世道染上了温暖的气息。
寿昌坊那神秘的宅子外,一个年轻的游侠翻身下马,敲了敲门。
“谁呀?”
门里传来了杂役的声音,年纪不小,带着清河口音。
“是我!”
门外面是一个年轻清亮的女声,声音悦耳,透着年轻人的潇洒和自由的气息。
门被打开。门口站在的少女十八九岁的样子,一头乌黑的长发被高高束成马尾,一双眼睛透着明媚张扬,似是能融化这冬日里的积雪。
“少东家!”
门里的杂役见到来人也高兴起来,忙牵过她的马,迎着她进来。
“少东家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这大雪不好走,怎么不明天再回?”
少女笑道,“明天就不是小年了么。我可是特意从清河赶来,马叔这样说,莫不是撵我回去?”
“哎呀,咋能这样说嘞!”马叔笑道,“我可是盼着少东家呢!不羡仙一切都好?我那弟弟一家可好?”
“都好都好。”少女寒暄着笑道,“等开了春,马叔带着婶子回去住段时间。咱们不羡仙呀,虽然赶不上寒姨在的时候,却也是好起来了。”
“哎哎,那就好!东家要是看到少东家现在这样出息,不知道有多高兴!”
说话见,两人便到了垂花门,再往里就是少东家和那位贵人的住所了,里面伺候的人,都是那位贵人身边的人了。马叔虽然是少东家从清河带来的人,也不方便进去,便送到了这里。
少女迈步进了垂花门,便惊讶的发现主屋里的灯是亮的。
在她不在的日子里,他,也是在的么?
正想着,她便停住了脚步。主屋边上抄手游廊里设了一个小亭。此时,那小亭子里挂着纱幔,柔柔的烛火灯光随着一阵风的吹动摇曳起来,也将那纱幔吹动。
一个身着紫色官袍的年轻男人头发散着坐在茶桌前似乎在闭目养神,面前的红泥小炉咕咕噜噜发出声音,茶汤沸腾中,水汽升了起来,让他高挺的鼻子和薄唇都漫上雾气。听见来人的脚步声,他睁开了眼睛,一双透亮的风目透过雾气看了过来,与她视线交汇在一起。
见到她,他目光一滞,进而迸发出的喜悦冲散了眼中的疲惫。
她也高兴得笑起来,露出两个漂亮的梨涡。对着他挥了挥手,“阿原!”
房间内炭火烧得旺,又熏了香,竟是一时间透出了春日的气息。
她脱了外面的大氅,站在书桌前,看着上面散着的书和折子,内心不禁叹了一口气。
“阿原,你最近累不累?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哎!”
话没说完,她已经被人一个转身就拽进怀里。四目相对,他的眼里充满了热烈的思念,她尚未说完话,他便已经吻了下来。
一瞬间,唇齿间都弥漫着熟悉又让人兴奋战栗的味道,他扣住她的腰,亲吻灼热而专注,她一时间意识模糊起来,双手环上他的脖颈,与他纠缠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两个人的嘴唇才分开,细细的喘气交融在一起。她抬起头看向他,嘴唇红艳,眼里闪着波光,嘟囔道,“府尹大人都不让人把话说完,果然是——”
“是什么?”
风目中也是熠熠生辉、波光粼粼,他声音微微沙哑,与她额头相抵。
“是一流官威,二流身手!”
“你说我——二流身手?”他微微眯了眯眼睛,眼中闪过危险的光,“呵,那你就试试吧。”
被狐狸盯上是会让人毛孔立起来的。她马上感觉到不对,“大人!大人!我错了大人!”
想要挣扎为时已晚,他一把横起她,就往床铺上走。床幔放了下来,只留下她声音甜腻和暧昧的求饶声。
“阿原……阿原……慢点啊!”
一室旖旎,满目春光,便是这对对分别许久的情人浓烈情感的注解。
小年夜的白日,阳光洒在白雪上分外刺眼。
暖暖的房间内,昨夜的温存与暧昧的味道还没完全散去。一只白净手臂伸出了锦被,接着,少女毛茸茸的脑袋也伸了出来。
外间早有侍女等候,听见少女有了动静,连忙走了进来。“娘子醒了?”
“嗯。”
少女从床上坐了起来,环视周围,才问道,“阿原呢?今日不是休沐?”
“早上起来的时候官家差人找府尹大人进宫议事,大人尚未回来。”
“哦……”
“府尹大人说,请娘子等他回来一起用午饭,厨房已经准备了。”
“好的。”
赵光义不在,少东家起了床边随意逛了逛院子。正逛着,便想到了她几个月前埋在树下的桂花酒,正是可以拿出来尝尝的时候了!
她拿出铲子,在树下正挖得起劲,身后想起了一声轻咳,她站起身转过头,便见到不远处站在的人。紫色的官袍外披着黑色大氅,带着官帽一脸威严,一手背身后,一手抵在唇边。
啧,官威真大。
少女白了他一眼,“过来!帮我把酒挖出来!”
男人似乎并不愿意,不过便也就是片刻,便走了过来。和她一起挖那两坛酒。
“你这泼猴一样的性子,以后生了孩子像你一样可怎么办?”
开封府尹手里的活不停,嘴上也不忘记念叨她。
“呵。”少女埋头干活,“你想得够远的,先过好眼前的吧。”
“眼前自然要过好,以后自然也要想。”他使劲铲了铲地,“咱们不会总是这样,你日后总是要和我一起生儿育女携手百年的。”
“啊哈哈哈。”少女发出一声干笑,转移起了话题。
“我这酒啊,是在寒姨留下的方子上看见的。”
“说是十分香醇”
“等下咱俩好好尝尝。”
“要是好的话,便拿给大哥也尝尝……”
他一直没有回应,她一个人的自说自话也慢慢的停了下来。从昨日晚上开始的温存与热情似乎也在这个瞬间冷了下来。
他站在树下,直起身子,并不动作。她便也站起身来,停下了挖掘,低下头来。
他冷声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一说这个事情就装傻呢。”
“我没装傻……”
“你不心悦我么?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欢喜么?”他有些气急,看着她,“你看着我!”
她抬起头和他对视,他眼里是疑惑不解,也是愤怒冰冷。
“我是心悦你的。”她说道,“和你在一起,我时时刻刻都是欢喜的。真的。”
“那你为什么总是逃避这个问题呢?”
“阿原……”她眼神里透出几分迷茫,“我们现在这样不好么?在一起不快乐么?为什么要想那么多呢?”
“为什么要想那么多?”他发出一声冷笑,“我们心悦彼此,就是要光明正大永远在一起。”
“阿原。”她和他对视,“我是江湖人,你是开封府尹。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本就不是能长久相聚的人,缘聚时在一起,缘尽时就分开,不好么?”
“不好。”他道,“我们没什么不一样的。那年七夕,咱们许下了一样的愿望,海清河晏,时和岁丰,风月长眷。有什么不一样呢?”
“阿原,我的处事和你的处事是不同的。总有一天我们会选择不一样的路的。阿原,你不能既要我们理念不合,又要我们天长地久。像我寒姨和褚清泉那样不好么?”
“不好。”他冷声道,“你知道我,我就是一个这也要那也要要的人。从不见山回来,我就知道,咱们是会殊途同归的。你也必须有个选择!”
“你别逼我!”
“小鹊儿,”他冷笑一声,声音压抑着怒火,“我等你的答案已有半年了,需得逼你一次,要么留下和我长长久久,要么就此别过,咱们山水不复再见。”
似乎是不愿意和她在讨论这个话题了。他转过身抬脚就走,“府衙里还有些公务要处理。你自己吃吧。”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带着势在必得的决绝和一丝……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