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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Chapter 46 你怎么一见 ...

  •   身后还不断传来王艮亮的鬼哭狼嚎,他浸染鲜血的指尖还不断用力扣着门缝,却在与镜面的滑动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陆砚缓缓闭眼,兜里的手指逐渐紧缩,指尖因冰凉而控制不住地颤抖。在裴凌的注视下,内心本能地生出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刚才为了把真相从王艮亮嘴里逼出来,他提到了一个本不愿提及的人。

      但出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提到了,裴凌就一定会问自己。
      单面镜被男人拍得噼啪作响,陆砚在这样得嘈杂混乱中一阵嫌恶,睁眼瞬间,目光却恰恰落在袖口的那两滴已经干涸的血迹上。

      褐红,带着腥锈甜腻的味道。
      钩子一样朝着内心最深处延出手,陆砚只觉得五脏六腑一阵翻江倒海,一种无法自已的反胃席卷而上。
      他厌恶这些人的血,更本能厌恶它落在自己身上。

      站在一边的裴凌刚给了卷毛新的任务,目送他抱着文件夹出了门,兜头盖脸被什么东西一砸,衣领刚好砸在脸上,带着熟稔的香氛味道。
      视线被挡住几秒,陆砚在他眼前还没清晰的时候就用微微厌恶的语气开口道:
      “都说了白色不好,还买白色。”

      “怎么……”
      裴凌讷讷地把风衣从头上扒拉下来,拎在手里几下利落整理好,悻然道:
      “这不是挺好看的吗?”

      “……”
      “哦不是,不是好看,是适合你。”

      但陆砚只是平静地抱臂站在他面前,黑色衬衫勾勒出劲瘦腰腹,整个人在暗色衬托下更加凌厉。
      裴凌顺着他无语的目光,终于看到风衣袖口的痕迹,随意一笑:
      “没事儿,这才多大点事,我来洗……”

      “xi”还没完全发音,裴凌的语调就在那几乎刺骨的视线中猝然转了个弯:
      “洗当然不行,重新买重新买,咱们监察院有钱……”

      “呵——”
      陆砚像是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尽管里面可能夹杂着一点嘲讽的成分:
      “真有钱吗?那我还真记错了,可能之前说监察院要破产让我和他一起吃食堂的和今早愿意花四千块钱买一堆毫无意义花边传言的裴监察不是同一个人吧。”

      “那你要不帮我省点?你也知道为了那点花边传言倾家荡产不值得对吧?”
      “……”

      裴凌说着,靠近绕到他身后,顺手把风衣搭在椅背上,力道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陆砚的肩膀,感受到手下的肌肉正紧绷着,低声道:
      “我什么都不问,放轻松。”

      “……”
      陆砚侧过脸看了他两眼,目光相撞间呼吸也离得极近,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带着温度的、熟悉的皂角味,方才因王艮亮产生的嫌恶终于褪去半分:
      “你……”

      “我什么我。”
      裴凌轻松笑笑,手上的力道和动作都没变。陆砚确实很瘦,脊背骨骼的弧度藏在衣物下,又在指尖的摩擦触碰间十分清晰。裴凌能感受到他先前在这种力道的按摩放松了两秒,但甫两人一对视,布料下的轮廓又有绷紧的趋势:
      “都说了放轻松,怎么,见到我你……”

      裴凌神秘一笑,刚好落在陆砚眼底。
      其实他这么多天没什么变化,陆砚想起还在N市那天,烧红的夕阳,直升机带起猎猎长风,靠在舱门上的男人年轻、桀骜,宽肩窄腰隐没在黑色作战服下,乌黑发丝在狂风下恣意飘扬。
      但那个风姿英挺的人此刻却克制地用着手上的力气,倒多了两分温和细腻的意思。

      可这个欲言又止的笑还是太欠揍了。
      陆砚一记眼刀过去:
      “见到你我怎么?”

      “见着我……”
      裴凌向后稍稍仰头,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几秒才再靠近,用轻到快成气声的话回答:
      “就紧张啊。”

      “……”
      陆砚只觉得痒,因为那气流丝丝缕缕的,带着两分暖意,直往耳朵里跑,让他忍不住抬手揉了两下:
      “怎么可能,别做梦了。”

      但几秒过后,他才迟钝的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动作反倒有种欲盖弥彰的意思,稍显心虚地挪开目光,却被裴凌得个正着,一边笑一边说:
      “是啊,陆教授当真沉稳自持,毕竟经历那多大场面都不退缩半分,怎么会因为我随便两句话紧张呢。都说心里有鬼的人才会紧张,对不对?”

      陆砚深吸口气,心道不能再在这呆下去了,灵活一摆头挣开裴凌的手就要去拉走廊的门,却被裴凌拽住胳膊:
      “诶,等等啊。”

      “黄婷婷那边我已经找人去看了,等审完王艮亮,再把结果告诉你,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说到正事,裴凌语气又正经起来,紧接着陆砚感觉肩上一沉,黑色外套便笼住了后背,上面还残存着衣服主人的体温:
      “什么都不要想,里面那个人不值得你去回忆过去不好的事。我现在给莫逸年打电话,让她先带你去我办公室,里面有个隔间,换洗衣物淋浴间都有,要是早上还没睡好就休息会,午饭可以找莫逸年送。”

      陆砚本来想说“我不要你的衣服”,但裴凌一句“里面那个人不值得”确实让他愣了两秒,等到再开口时早就忘了一开始要说的,于是浅浅“嗯”了一声。

      “哦对了。”
      裴凌把门帮他打开:
      “宋嘉应该还在我办公室外间写作业,我答应下午让乔阑带她去R市游乐园玩一玩,小姑娘从小到大估计也没去玩过几次,好不容易来了R市,趁着还没找到学校就先去玩玩。你要是愿意的话,就跟着一起带带他们呗。”

      “为什么?”
      陆砚没理解:
      “她已经成年了,乔阑几年前就研究生毕业了。”

      “也说不清楚,但我总觉得那孩子总是更亲你和莫逸年,可能你们身上有一些相似的地方?”
      裴凌转头看了看审讯室内,只见王艮亮被两个监察员连拉带拽坐回椅子上,痉挛颤抖着准备交代,拽着陆砚胳膊的手指便轻轻捏了捏:
      “没事,不愿意也没关系。”

      陆砚伸手拽了下外套边角,防止它在动作间掉下去,良久才低头回了句:
      “我知道了。”

      “嗯。”
      裴凌应了一声,已经完全转过身去,双手撑在冰凉的金属桌面上,面色严肃下来,但声音还是温的:
      “注意安全。”

      .

      忙碌中时间过得飞快,裴凌本想着审完王艮亮回去陪陆砚还有宋嘉乔阑吃个午饭,结果一趟拖过饭点才算结束。等忙里偷闲扒完两口饭打电话,才知道陆砚最后还是陪着宋嘉去了游乐场。

      “挺好,挺好。”
      裴凌靠在监察院食堂的椅背上,面前还是一份刚被解决的加大份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回应电话里乔阑的唠叨:
      “你们好好玩啊,多带你陆教授玩玩,回来我给你报销,让你们陆教授开心了重重有赏。”

      “保证完成任务!”
      乔阑答得信誓旦旦。

      但陆砚本人并不在意乔阑和裴凌暗通了什么曲款,他不需要解释什么“恐高”、“怕晕”,只用面无表情地往乔阑面前一站,顶多再友善提醒一下他还有几十份没有交上来的实验报告,就可以让他闭嘴并心甘情愿、双腿发软地去陪宋嘉坐那些“一个人不敢但两个人刚好的项目”。
      当然陆砚也不完全对他的表现无动于衷,至少在乔阑一脸菜色,颤颤巍巍地被宋嘉搀着从台阶上下来的时候微笑表示赞许而非幸灾乐祸。

      连着七个一系列无比刺激的项目结束后,乔阑头晕眼花地咬咬牙,发誓今天他非要赚到这个赏,于是把旋转木马的两张票塞到宋嘉手中,并嚷嚷着项目要开始了,自己中午吃辣吃多了,必须下一秒就去卫生间约会。
      宋嘉措不及防地捏着那两张票,嘴角抽搐着目送着乔阑远去的背影,内心无声呐喊:
      “不是啊哥们,你至少编个其他像样的理由吧……裴监察提前交代过陆教授还在喝中药恢复,不能吃辛辣刺激事物,所以中午的饭是完全没有一点辣啊……”

      霎时空地上就只剩下宋嘉和陆砚两人,她僵硬地回头,却刚好碰上陆砚扫过来的目光。
      对方看了看热闹的检票口,又看了看正手足无措的宋嘉:
      “去吧,看来你这项目只有你一个人玩了,还有最后一趟就要闭园了。”

      “啊……”
      宋嘉张嘴轻声叹了下,大脑飞速回忆乔阑下午“也要让陆教授开心点”的吩咐,装模做样一低头,讷讷道:
      “我……我不敢。”

      “……”
      死一般的沉默。
      玩了七个刺激项目都生龙活虎面色如初的宋嘉,不敢坐旋转木马。
      这离谱程度不亚于穿越回秦朝,说给秦始皇做美甲并且他还答应了。

      “?”
      陆砚莫名其妙地扫了她一眼,身侧跑过两个三五岁的孩子,打闹嬉笑着说自己要选旋转木马二楼的哪里,陆砚开口间下意识一挑眉:
      “你不敢?”

      “……”
      宋嘉眼皮直跳,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笃定道:
      “对,我不敢。家里面一直都不太在意我,我确实不懂……”

      这话磕磕巴巴,还没说完,检票口的工作人员就开始拿着喇叭大喊“最后一趟话有没有要上的?准备开始了!”
      宋嘉眨眨眼,一副可怜又真诚的样子:
      “我第一次来,看来是要错过了,不知道这个……”

      “走。”
      陆砚皱皱眉,但甚至还没超过半秒,就过去拉着宋嘉的袖子往检票口走:
      “行了,他没回来,我带你去。”

      乔阑找了棵树在后面躲半天,确定设施已经开始运作,才小心翼翼地往回走,果然两人原先站的地方已经空了。
      他果断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后放大,一点点移动着找陆砚和宋嘉,按照裴监察的命令,他至少要拍一张陆教授笑起来的照片才算完成任务。

      而一分钟前,陆砚正走上楼梯,随便找了个地方靠着,也没管是黑马白马还是什么五彩斑斓的马。
      结果脚下的地板刚开始转动,就听见身下一个稚嫩的声音:
      “哥哥,你骑这个是要当白马王子吗?”

      陆砚往下一看,是个才长到人膝盖高的孩子,本以为她是喜欢自己靠着的位置,想起身让开,就听到孩子望着他又开口:
      “不过老师说,现实生活中的白马王子是医生,他们救死扶伤,很伟大的。”

      陆砚动作一顿,望向她的目光沉了几分,侧影在头顶暖光下瘦削挺拔,语气却无比温柔,弯下腰轻轻问孩子:
      “很伟大?老师……这样说的?”

      “是啊。”
      小孩扎着马尾辫,认真点点头,用力到辫子都甩了两下:
      “我长大也想当医生!”

      “好啊。”
      半晌,陆砚直起身,把手放近口袋,眯了眯眼,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缓缓开口:
      “救死扶伤……多好啊。”

      “抱歉啊,孩子打扰你了。”
      一边的家长把孩子抱回去,对陆砚抱歉点头,但他只是摆摆手,示意没事。

      “陆教授!宋嘉!这里!”
      耳畔传来熟悉的呼喊,陆砚转头往楼下栏杆外看,刚好对上乔阑举着的手机。
      “咔嚓——”一声过后,乔阑冲他挥了挥手。

      晚风习习,带着沿海城市独有的潮湿,徐徐带动陆砚额前的碎发,他望着远处低矮的山峦轮廓,而在那之下,万家灯火已经在黑夜逐渐降临前节次亮起。
      陆砚深吸口气,突然发现熙攘中的喧闹不再那么烦心,烟火气升腾而起带着温度,让他觉得日子在一点点变得真实而鲜活起来。
      他的目光沉静而温柔,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孩子的话而有两分笑意,唇角向上勾起一点,瞳孔的焦距开始变淡,像盯着虚空中某个固定锚点。

      于是在乔阑镜头中,陆砚留下了一抹笑。
      真心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Chapter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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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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