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寨夫君是权臣》思九洲

45、假死 那是什么

　　白天的雨或许是没有下尽兴，这会儿逐渐有了卷土重来的气势。

　　不过因为夜幕掩护，漫天的黑云也未曾有几人察觉。

　　喧闹了整日的郑府重归寂静，沉闷的气息压得人难以呼吸。

　　前院书房，郑家主半张脸被烛火照得昏黄，他端坐在上首，眼神不善地盯着下方跪着的男女：“蠢妇！你坏了老夫的大事。”

　　跪着的正是王氏。

　　她被郑家主的声音吓得一惊，但爱子之心到底是战胜了郑家主多年余留在她心头的威压：“那李浞害死了牧儿，父亲不为牧儿报仇不说，竟想着和仇人把酒言欢？”

　　郑家主锐利的眼神扫向王氏身侧的男人：“你也是这样想的？”

　　郑良辅脸上有些心虚，他不敢与郑家主对视：“父亲，我膝下只有牧儿一子。”

　　那是他悉心培养，视作骄傲的儿子。

　　“你竟也和着无知蠢妇一样的想法？！”郑家主疲惫地闭了闭眼，脸上的失望显而易见，“且不说牧儿是否真的出事了，就算没有了牧儿，你日后也会有旁的儿子，你今日亲手毁去的是老夫为你打算的一切！”

　　郑良辅却像是被戳中了痛楚：“父亲到底是在为我打算，还是在为二弟打算。”

　　“是，王氏是我放出来的。”郑良辅紧紧盯着郑家主，眼眶通红，“若王氏不闹，只怕父亲要用我儿子的死，给二弟一家换一场泼天的荣华富贵了！”

　　“凭什么！”这句话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屋内陷入久久的死寂。

　　郑家主看了看王氏，又看了郑良辅，许久之后，他才轻叹一声，将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年轻男人身上：“郑英，你说，你们在谋划什么？”

　　年轻男人闻言抬头，随即又很快将头低下去，走到堂中，跪下。

　　郑良辅看着郑英，心底突然生出些不妙的感觉：“郑英，你……”

　　郑家主抬眸扫了一眼，打断他的话：“牧儿在谋划些什么，你要如实道来。”

　　沉默片刻，郑英终于做出选择。

　　他重重朝郑家主磕了一头：“老太爷容禀，将军奉命……”

　　郑牧千算万算也没想到王峥会早看破他的计谋，所以峡谷两侧根本没有埋伏。

　　埋伏的人是在峡谷之外的一处平原。

　　等郑牧领兵攻打山寨时，峡谷外埋伏的人正在峡谷两侧的山林里上演一场偷梁换柱的好戏。

　　兵败的郑牧狼狈逃窜出来，他满心以为自己占据着天险，只要里面的人敢追出来，他就能一雪前耻。

　　却不想，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郑家主两侧太阳穴高高鼓起，眼角的青筋也不断跳动：“牧儿不是这样不谨慎的人……”

　　这话几乎是咬牙问出来的。

　　郑英又是重重一磕：“老太爷，将军是遭人算计了。”

　　郑牧被俘之后，留守在城中的郑英竟见到他们半个月前就派出去的探子。

　　那人受了重伤，外衫上全是血迹干涸后留下的黑痂，右腿断裂，伤口处淌着黄白的液体，散发出一阵阵腐臭：“快，快，禀告，将，将军，有埋伏，有埋，伏……”

　　他也是撑着最后一口气前来报信，说完话就昏死过去。

　　等郑英带着人前去支援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那县令知道将军被俘后，立即就给朝廷递了折子。”郑英阻拦不及，只能设法先救郑牧。

　　郑家主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那你又是如何从那些贼匪手里救出牧儿的？”

　　郑英不敢隐瞒，如实答道：“将军在王峥手里，小人怕他们伤了将军，不敢轻举妄动，再加上雕窝峪几乎被铸成铜墙铁壁，小人在峡谷处一连徘徊了三日，也未曾想出两全之策。”

　　他率人守在峡谷，一面设法营救郑牧，一面也是想着能不能切断贼匪外出的唯一通道。

　　可雕窝峪的人三日也未曾出来一个，郑英被逼的实在没了法子，甚至都打算带人强闯时，郑牧自己出现了。

　　“将军策反了寨中之人，从小道逃出，但此时朝廷已经知道战败之事，原本将军是打算回来与您商议再做决策，但到了城门外才知道，李浞来了荥阳。”

　　郑英说着，脸上的恨意几乎毫不掩饰：“将军出征之事乃李浞一手促成，后来将军又被错误消息误导以至兵败，就在此时，前来查探此事的人又是李浞，老太爷，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郑家主稳稳坐着，并未如郑英一般情绪激动，不过，他的神情在明灭的烛火下变得耐人寻味。

　　“所以牧儿的死？”郑家主自然知道这不是巧合。

　　此时此刻，郑英终于将心底的秘密和盘托出：“将军说，他要趁此将通匪的罪名按在李浞身上，所以才出此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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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后半夜，酝酿了几个时辰的大雨终于以摧枯拉朽之势从天上倾盆而下。

　　哗啦啦啦~雨滴砸的地上，溅起膝盖高的水花。

　　青石板的路面很快变成小河，湍急的水流卷着落叶往外，很快就没踪迹。

　　郑杰扶着郑家主来到灵堂。

　　一切和天黑前没有两样。

　　守灵的下人依旧老老实实跪在棺椁前烧纸，焚香。

　　就连火盆的位置都未曾变动。

　　郑杰不着痕迹地看了眼火盆左下侧木腿压着的缺口砖，确认位置没有变动，才开口：“你们都下去吧。”

　　“是！”

　　两个仆役忙不迭低头出去。

　　灵堂中再无外人。

　　郑杰扶着郑家主走到棺椁旁：“老太爷请看，将军是服下了您给他的假死药，所以才呼吸断绝。”

　　说着，他顿了下，看了眼郑家主，见他脸并无怒色才继续：“这也是小的白天时阻止李浞‘验尸’的原因。”

　　郑家主点点头：“我知道。”

　　郑家诧异抬头：“老太爷？”

　　“老夫亲自交给他的药，自然知道功效。”郑家主脸上的不屑溢于言表，“就算让李浞验，他也看不出什么。”

　　紧随其后的郑良辅和王氏闻言，脸上闪过片刻的不自在，但王氏更多的却是欣喜。

　　她迫不及待地往前两步：“当真，牧儿没事？”

　　郑家主轻瞥她一眼：“此药出自前朝宫廷，服下之人半个时辰便会呼吸断绝，心脉暂停，就连世间最厉害的仵作也看不出来。”

　　儿子死而复生，王氏也顾不得尴尬：“父亲未曾告知儿媳，倒是让儿媳好一场痛哭。”

　　郑家主并不搭理她，只紧紧皱了皱眉：“那药是留着紧急时候保命用的，他怎能如此儿戏？”

　　郑杰眉心一跳，忙解释：“李浞凭荫封官，日后表公子的路就难走了，而且，李浞进京后，竟在暗中调查郑氏……”

　　“当真？”这下，轮到郑家主不安了。

　　世家大族，谁还没有一点阴私之事，若是往日，他也不放在心上，但当今对世家的态度，只怕芝麻大的小事都能变成抄家灭族的罪，容不得他不谨慎。

　　郑杰忙低头，避开郑家主锐利目光：“不敢欺骗老太爷。”

　　良久，郑家主长叹一声：“罢了，既然李浞不识相，给他点教训也好。”

　　说完，他便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李浞来者不善，他不是愿意无功而返的人，让牧儿说说他接下来的计划。”

　　小瓷瓶里便是假死药的解药。

　　只有郑家主手里有，这也是郑英深夜拜见郑家主的原因。

　　瓶塞被拔开，一股淡淡的清香立即漂浮在空气中。

　　郑家主瞥了一眼专心盯着郑英一举一动的郑良辅夫妇俩，捂鼻往后站了些，过了几息，他才将掩鼻的衣袖放下，却依旧不肯靠近。

　　约摸过了一刻钟，郑家主开口道：“时辰到了，你用力敲击他心脉。”

　　“是！”郑英照做。

　　砰，砰！拳头隔着衣料敲击在胸膛上发出闷响，在雨声的衬托下显得十分诡异。

　　一连击了十下，没反应。

　　等在一旁的王氏忍不住抱怨：“你是不是没用力？”

　　郑英看向郑家主，等待他下一步指示。

　　可郑家主的脸色却突然变了，他三两步抢上前，急促的声音让人心里发慌：“再敲！”

　　砰~砰~

　　雨越下越大，屋内的气息变得湿润。

　　郑家主感觉呼吸都被黏住了，他努力吞咽一下，盯着棺椁里郑牧栩栩如生的面庞：“再敲！使劲！”

　　搀扶着王氏的郑良辅也开始发慌，他忍不住往前凑了两步，看着棺椁里的儿子：“我来！”

　　郑英无端打了个哆嗦。

　　郑良辅也是习过武的，他知道自己下了多大力气。

　　但是依旧没有反应。

　　他颤抖着手，看向郑家主。

　　郑家主死死瞪大双眼，发黄的眼白让郑英心惊肉跳：“你确定牧儿吃下了假死药？”

　　郑英的额头不知什么时候沁出了细密的汗，他门缝里吹进来的风让他一阵阵发寒：“小的亲眼所见，将军服下药后便开始犯困，半个时辰后便没了呼吸。”

　　药效发作的过程没有问题，解药也是他亲自收着的，也不可能有问题。

　　所以……郑家主干瘦的手指紧紧扣着棺椁边缘，他将郑牧的尸体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沉声吩咐：“将牧儿的衣裳解开。”

　　郑英额头的细汗开始一点点汇集，但他不敢擦，只手脚利落地执行郑家主的命令，将郑牧衣裳解开。

　　王氏伸手指着郑牧腰下一处，惊叫出声：“那是什么？”

　　郑牧的腰侧，靠近背部的地方，已经出现了淡红色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