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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十八章:郎君和夫人 “不是。” ...

  •   “不是。”萧云哲几乎是立刻否认。

      “给我一个解释。”

      萧云哲望着她,却许久没有开口。

      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青年将领穿过满地尸首,快步来到近前,单腿跪地:“将军,属下来迟了!还请将军恕罪!”

      宣华看到那将领的脸,微微变色。

      她认得此人。不久前,她还在父皇的寝殿中看到过他。萧云哲最信任的心腹,也是那一夜随他一同闯入寝殿,弑君、矫诏之人,云昆。

      萧云哲回过身,看了一眼跪在脚下的人,冷笑了一声:“你长本事了!”

      “将军!”云昆抬起头。

      “今日的埋伏,是你安排的?”

      “是。”

      “消息也是你放出的?”

      “是。”

      “我说过不要轻举妄动,你为何自作主张?”萧云哲陡然加重了语气。

      云昆身躯微震,目光却不闪不避:“那些人暗中跟了将军数月,藏得极深,始终不肯露头。属下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很久。这次您带公主出宫,车马简从,路线固定,于他们而言,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我们而言,也是将他们连根拔起的最好时机。”

      他顿了顿,语气执拗:“这些人一日不除,日后便始终是个隐患。属下不愿您时时受制于人,这才擅自放出消息,引他们现身……”

      “你倒学会了替我做主。”萧云哲不怒反笑。

      云昆目光扫过萧云哲肩上的伤,又看了一眼车上的宣华,声音低了几分。“属下本来安排妥当,可情报有些出入,没有预料到他们除了派出暗卫,还另雇了外头的杀手,以致公主受惊,将军负伤。不过所幸……”

      萧云哲忽然抬脚。“砰”的一声闷响,这一脚重重踹在云昆肩头。云昆被踹翻在地,滚了半圈,立刻又爬起来跪好,连嘴角的血都没擦。

      “一百军棍。现在就去领。”

      “属下违令,甘愿领罚。可属下不认为此计有错。”云昆擦了把嘴角的血,挺直脊梁。“您教过属下,以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战果,才是用兵之道。属下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机会从眼前溜走,却什么也不做……”

      萧云哲打断他:“再加十棍!”

      云昆猛地抬头:“将军……”

      “再加二十!若还不服,那便再加。加到想明白为止。”

      云昆身躯微微一震,桀骜的眼神终是垂落下去,重重叩首。“属下领命。”

      宣华冷眼旁观。云昆的执拗、错愕、那一瞬间的震动,都不像作伪。这对主仆固然有演戏的嫌疑,但若真是演戏,未免也太逼真了。难道……当真是自己冤枉了萧云哲?

      她抬眼向萧云哲望去,恰好他也向她看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萧云哲目光磊落,只是面上终是带了几分愧色。

      “今日之事,确非臣授意。但公主受惊,皆因臣御下不严,是臣之过。”他迈开一步,缓缓单膝跪下。“臣向公主请罪。”

      宣华的目光随着他下跪的动作垂落,看到他肩背上的伤口,心口微微一颤。无论如何,这是刚才他为了救她才受的伤。她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心口那股郁气,终是散去了。

      “既萧大人不知情,那便不是萧大人之过。萧大人快起来吧。”

      “多谢公主宽恕。”萧云哲起身。

      “萧大人的伤,可要先处理下?”

      “无妨,小伤而已,公主不必在意。”萧云哲答得简短,随即侧过身避开她的视线,抬手指向前方。“赵王府的旧人就住在前面村落。时辰不早了,公主可要过去看看?。”

      宣华原来还担心,此番行踪既已泄露,她要找的那位赵王府旧人恐怕也难逃毒手。如今既然是萧云哲的人提前在此埋伏,那么想必那人性命无忧。

      她轻轻点了点头,正欲下车,却因方才受惊过度腿上发软,一时竟是无法起身。

      萧云哲上前一步,朝她伸出手来。

      宣华低头望去。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覆着一层薄茧,手背上血迹斑驳,尚未干透。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将手放了上去。

      萧云哲扶着她下了马车,待她站稳,便收回了手,没有半分逾矩。

      宣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朝前方的村落走去。

      在她转身之后,萧云哲脚下微微一顿。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松下来,背后的剧痛顿时涌了上来。他眉头蹙了一下,却只停留了一瞬,便重新迈开脚步,快步跟了上去。

      土巷的最深处,数名甲士守在巷口。见到萧云哲和宣华刚走近,为首那人立刻迎了上来,抱拳行礼:“将军。”

      萧云哲微微颔首:“人怎么样?”

      “回将军,一切无恙。”那甲士低声道,“人还在里面,今日未曾出门。”

      宣华听着二人的对话,心中最后一点担忧总算落了地。她看向甲士们身后的那所有些破败的院落。“人就住在这里?”

      “嗯。”萧云哲应了一声,抬步朝前走去。“他姓忠,在赵王府花房当了一辈子差,侍弄了数十年的花木,如今也靠种花为生。不过,他只是个花房太监,知道的事情未必很多。”

      “无妨。”宣华跟上去。

      虽说只是个花房太监,但也算是赵王府的老人。只要他见过母妃,只要能告诉她母妃当年的一些旧事,此行便不算白来。

      她上前推开院门。

      小院虽然简朴破败,却收拾得十分干净。院中花木极为茂盛,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石凳上,脚边放着半壶酒,手里还攥着一把修花枝的小剪。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先看见了走在前面的萧云哲。

      老人愣了一下,下意识便站起身来,将手边的酒壶往身后挪了挪。他不认识眼前这个年轻人,却看得出对方绝非寻常。那一身沉静的气度,还有眉宇间经年累月养出来的威势,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

      萧云哲朝他拱了拱手。“老人家,可是忠伯?”

      老人连忙回了一礼,迟疑着问道:“老奴正是。不知贵人是……”

      萧云哲没有答,微微侧开身子。“今日前来,是有人想向您打听一位故人。”

      “故人?”忠伯顺着他的动作望过去。当目光落到宣华脸上的那一瞬,他整个人忽然定住了。他眯起眼,往前凑了两步,盯着宣华端详了好一阵,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失声喃喃道:“像……太像了。”

      宣华没有躲闪,任他打量,只轻声问道:“老人家,你把我认成谁了?”

      忠伯没有立刻回答。他又看了她一眼,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而后小心翼翼地开口:“姑娘,您要打听的故人,可是姓柳?您是她……”

      “我是她的女儿。”

      忠伯微微一愣,目光在宣华眉眼间缓缓游走了一遭。半晌,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唏嘘的意味:“算上年纪,的确是这个年纪了。我看着柳姑娘长大的,如今倒没想到,她的女儿也这般大了。”

      宣华听出他话里的熟稔,眉梢微微一动。“您……看着她长大?”

      忠伯这才像是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慢慢说道:“是啊。柳姑娘她……是我们王爷开蒙先生的女儿,打小便养在王府里,与我们王爷一同长大的。”

      宣华怔住了。她想过许多种可能,独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母妃与赵王一起长大,青梅竹马,那么那幅画就说得通了,那又为何进宫了呢?

      她压下心中翻涌着思绪,谨慎地问道:“那她……在王府住了多久?”

      忠伯想了想。“十几年吧,打会走路起就在王府,一直到……”他的话突然顿住。

      “一直到什么?”

      忠伯没有立刻答。他低下头,用那把修花枝的小剪子拨了拨脚边的泥土,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一直到王爷就藩。我们本来以为,柳姑娘会做王妃,但王爷就藩,并没有带上她。后来……柳姑娘也离开了王府。”

      “那她去了哪里?”

      忠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老头子我那时候还年轻,在花房里埋头干活,府里的事传到我耳朵里,已经是过了好几道嘴的了。只听说柳姑娘离开了王府,去了哪里、去做什么……”他苦笑了一下,“没人告诉我,我也没敢问。”

      马车在土巷中颠簸着往外走,宣华靠在车壁上,脑中反复想着忠伯说的那些话。母妃与赵王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是在谁的安排下进了宫?她想了诸多,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她缓缓闭上眼,只觉得脑中乱成一团。

      正思忖间,马车忽然放缓了速度,轻轻一顿,停了下来。她回过神,掀开车帘,映入眼帘的却并非宫门,却是街市。

      街道两侧店铺林立,人声鼎沸,酒楼、绸缎庄、脂粉铺、首饰铺鳞次栉比,街上车马川流不息,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热闹繁华。

      宣华微微一怔。“这是……”

      “南市。”萧云哲站在车旁,已换了一身衣服,抬头望着她,“公主的衣裳坏了,总不好就这样回宫。”

      宣华低头看了一眼。她外面披着萧云哲的旧衣,里面自己的衣服袖口和领口皆被扯开了长长的裂口,裙摆也沾染了不少尘土和血迹。若就这样回宫,难免惹人生疑。她点了点头。

      两人进了一家成衣铺。

      掌柜听见脚步声,抬眼一扫,便放下算盘迎了出来。

      只见来的是一对年轻男女,姑娘穿着一身寻常布衣,袖口还裂了一道口子,裙摆也沾了些尘土,可肌肤莹白,眉目清绝,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养尊处优的矜贵气度。

      她身旁那位年轻公子更是不必说。衣着虽低调,却气度沉稳,眉宇间隐隐透着一股久居人上的威势。

      掌柜做了几十年生意,最擅长的便是识人。只这一眼,他便知道,眼前二人绝非寻常人家。他脸上的笑意顿时热络了几分,拱手迎道:“二位里面请。不知是想裁衣,还是买现成的?”

      “成衣就行。”萧云哲答了一句。

      掌柜立刻招呼伙计:“把前几日新做好的那几套云锦成衣都拿来。”

      不多时,几套华贵的成衣便摆满了柜台。

      宣华一件件看过去,指尖掠过那些流光溢彩的料子,一时有些难以抉择,不由看向萧云哲。萧云哲的目光从她身侧越过,在那排衣料上停了一瞬,伸手取下一套月白衣裙:“这件。”

      掌柜笑着将衣裳递过来,目光在二人之间打了个转,笑意愈发浓了:“夫人肤色白,穿月白最好。这位郎君眼光也好,一眼便替夫人挑中了最衬的。”

      宣华一怔,下意识便要开口:“掌柜误会了,我们……”

      “去试试。”

      萧云哲将衣裳递到她手中,像是根本没有听见那句“夫人”。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宣华若再去解释,反倒是多余了,于是接过衣裳,转身进了里间。

      布帘落下,细碎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掌柜一边收拾柜上的料子,一边笑呵呵地拾起话头:“小娘子这般人物,满城也寻不出第二个。郎君与夫人站在一处,当真般配得紧。”

      萧云哲没有应声,目光垂落,隐藏了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贪恋。

      夫妻。这两个字,他已经想了两辈子,可他也清楚,那从来只是奢望。他们之间,横亘的东西太多了。多到连想一想,他都觉得不该。

      有那么一瞬,他贪心地希望时间能在此刻停止。没有宫墙,没有朝堂,没有君臣尊卑,他们只是长街上再寻常不过的一对年轻男女,一同挑几件衣裳,说几句闲话,然后并肩走回家去。

      可那一点几乎要漫出来的妄念,在宣华掀帘而出的那一刻,终究还是被他压了下去。

      宣华换好衣裳,从里间走了出来。月白云锦缎衬得她整个人清凌凌的,像是月光落在雪地上。领口那几枝兰草在走动间若隐若现,恰到好处地添了一分清雅。

      萧云哲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掌柜却是眼前一亮,笑意止都止不住:“我就说郎君眼光好吧。这一身,像是专门替夫人做的。”

      宣华被恭维得耳尖发烫,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萧云哲已经将一锭银子放到了柜台上,打断了掌柜的话:“老板,结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郎君和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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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关于更新:现生不忙的时候,日更。很忙的时候,有空就更。 以下是预收文: 《失忆女魔头的仙门逆徒》 《拯救前世死对头》 《海皇》
……(全显)